第424章 絞肉的鐵艙,與殉道者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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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昂沒有看那個正在分崩離析的虛擬晶體大廳。

  戰鬥結束了。全視之眼那傲慢的監控網絡被暗鴉的利爪徹底撕碎。

  他的手指懸停在主控台上。目光死死鎖定在戰術面板彈出的戰利品列表第一行。

  那幾行跳動的數據重於泰山。

  解析完畢:相位穿透陣列。

  這是一種被機械教視為禁忌的異形科技。

  它能夠通過強行改變物質的量子相位頻率,使其在微秒級時間內無視常規物理屏障,甚至能穿透戰艦級別的能量力場。

  在原有的歷史軌跡里,星際戰士的跳幫戰術簡單而血腥。

  他們必須先用宏炮和光矛陣列進行漫長的齊射,直到硬生生癱瘓敵艦的虛空盾,然後才能發射突擊魚雷。

  這是一個漫長且充滿無謂傷亡的過程。

  那些最優秀的戰士往往還沒見到敵人的臉,就死在了冰冷虛空中的火力攔截網裡。

  但現在不同了。

  李昂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灰光。

  他調出了帝國軍備錄,鎖定了正游弋在特拉瑪星區邊緣的吞世者艦隊。那是安格隆的殘軍,一群急需發泄怒火的亡命徒。

  「把門敲碎太費時間了。」

  他低聲自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直接穿過去。」

  神諭指令下達。龐大的資源點數被扣除。目標鎖定為「征服者」號戰列艦的武器陣列。

  機魂覆寫在瞬間完成。所有待命的跳幫魚雷前置裝甲內部,被無聲無息地植入了相位偏移端子。

  毒牙已經裝好。

  就等獵犬出籠。

  ……

  【地點:特拉瑪星區邊緣-「征服者」號戰列艦-第一跳幫發射管】

  【視點人物:安格隆(吞世者原體/忠誠派流亡領袖)】

  紅燈在頭頂瘋狂旋轉。

  刺耳的警報聲在密閉的金屬空間裡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發酸。

  發射管內部充斥著鉕素燃料燃燒不充分的刺鼻氣味。

  液壓油泄漏帶來的腥臭味混合其中。這是戰爭獨有的氣味,令人作嘔卻又讓人熱血沸騰。

  安格隆被四條粗大的合金安全帶固定在狹窄的衝擊座椅上。

  這是專門為原體體型定製的精金骨架,但此刻依然顯得逼仄。

  他沒有戴頭盔。他極度厭惡那種視線受阻,呼吸不暢的封閉感。

  他赤裸著寬闊的胸膛。

  那一塊塊肌肉如同山脈般隆起。胸口那道貫穿性的傷疤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珠。那是在伊斯特凡三號地表被叛軍重型雷射炮近距離轟擊留下的印記。

  傷口邊緣的肉芽在瘋狂蠕動癒合,又被他暴躁的動作反覆撕裂。

  但他根本不在乎。

  這點肉體上的痛楚甚至比不上一聲冷笑。

  名為「血父」的雙刃鏈鋸戰斧被他死死按在大腿上。

  巨大的斧刃上,單分子鋸齒尚未轉動,卻已經散發出一股陳舊,洗不掉的濃烈血腥味。

  他腦後的神經阻斷儀正在發出高頻嗡鳴。

  冰涼的生物電流順著粗大的脊椎神經直接泵入大腦皮層。

  它把那些由「屠夫之釘」產生,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無腦狂躁,強行壓縮成了一塊密度極高的寒冰。

  他不瘋了。

  但他變得比發瘋的時候更可怕。

  這是一種極度清醒,計算著每一分力量去殺人的冷酷狀態。

  「目標參數確認。」

  卡恩的聲音在密閉的通訊頻道里響起。

  這位連長的聲音異常平穩。

  但安格隆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背景音里細微的摩擦聲。

  那是卡恩用力握緊斧柄時,皮手套與金屬摩擦發出的響動。

  那是壓抑到了極點的嗜血渴望。

  「懷言者重型布道巡洋艦,『神聖啟言』號。」


  卡恩匯報著戰術數據。

  「距離七百公里。正在快速接近。護盾讀數滿載。四層虛空壁壘全部開啟。重疊度百分之百。」

  安格隆沒有回話。

  他的視網膜上正通過外部傳感器同步顯示著那艘敵艦的實時畫面。

  那是一艘極其醜陋,令人看一眼就作嘔的龐大星艦。

  巨大的艦體上,原本象徵帝國無上榮耀的雙頭鷹徽記被粗暴地剷平。

  取而代之的是數以萬計扭曲的混沌符文,它們像水蛭一樣爬滿了裝甲板。

  艦首更是被喪心病狂地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眼窩裡流著血淚的白骨骷髏頭。

  宏炮的炮管就從那個骷髏頭的眼窩和嘴巴里伸出來,透著森森的死氣。

  即使隔著冰冷無氧的真空,安格隆覺得自己的鼻腔里都鑽進了一股虛偽,混合著劣質焚香和腐肉氣味的惡臭。

  「背棄神明者,必受烈火之刑。」

  一個油膩帶著亞空間重音和嘶嘶雜音的廣播信號,強行切入了「征服者」號的戰術通訊頻段。

  那是懷言者的黑暗使徒。這群神棍在開戰前總是喜歡廢話連篇。

  「你們的船體已經受損,裝甲千瘡百孔。你們那點可笑的火力根本無法擊穿真理的護盾。跪下吧,安格隆。向洛加大人懺悔你的野蠻,向諸神祈求寬恕。或許慈悲的神明會允許你成為一頭看門的獵犬。」

  「卡恩。」

  安格隆冷冷地打斷了那刺耳的念經聲。

  「在,父親。」

  安格隆死死盯著發射管正前方的黑色氣密門。他脖子上的青筋因為頸部肌肉極度緊繃,像是一條條粗大的蚯蚓一樣暴起,裡面奔涌著原體滾燙的血液。

  「砸爛他的舌頭。」

  咔噠。

  發射拉杆被安格隆一拳砸到底。

  液壓鎖扣瞬間釋放。

  轟!!!

  巨大的電磁彈射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百二十枚塗裝成黑白相間的跳幫魚雷,像是一群出籠餓了三天的狂犬,從「征服者」號的腹部發射陣列中猛烈噴吐而出。

  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在瞬間達到峰值。

  哪怕是原體強悍的骨骼,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沉悶響聲。陶鋼護甲死死擠壓著內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安格隆沒有閉眼。

  他的瞳孔劇烈緊縮。面前的顯示屏上,「神聖啟言」號那個醜陋的骷髏艦首輪廓,正在以每秒數十公里的速度極速放大。

  敵艦的鳥卜儀反應過來了。

  刺眼的火光在虛空中密集亮起。

  近防雷射點防禦網絡和破甲彈陣列同時開火。它們交織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火網。

  光矛的高溫射線直接切開了黑暗。

  左側的兩枚跳幫魚雷在半途中被直接命中。

  裝甲瞬間熔化,內部彈藥發生殉爆。它們化作虛空中兩團短暫而無聲的橘紅色火球。

  裡面的五十名吞世者戰士連骨灰都沒有留下。

  但陣型沒有絲毫散亂。

  剩下的魚雷繼續加速。它們頂著彈雨,迎著死亡衝鋒。

  安格隆所在的旗艦雷已經逼近了絕對的死亡半徑。

  五十公里。

  十公里。

  魚雷正前方的視窗外,亮起了一層層耀眼粘稠的紫色光幕。

  那是連戰列艦主炮齊射都無法一次性擊穿的防禦極限。

  四層重型虛空盾。這是一種直接將動能和熱能轉移進亞空間維度的物理學絕對壁壘。

  「為了諸神!他們瘋了!」

  敵方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黑暗使徒氣急敗壞,甚至有些破音的尖叫聲。他們引以為傲的鎮定被這種自殺式的野蠻衝鋒徹底擊碎。

  「用魚雷撞擊滿載的虛空盾?他們的大腦被肌肉填滿了嗎?!他們會全部變成太空垃圾!把他們全打下來!」

  五百米。

  這個距離對於亞光速飛行的魚雷來說,連人眨一下眼睛的時間都不夠。


  「啟動。」

  安格隆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掉渣。

  嗡。

  沒有任何徵兆。

  魚雷前端厚重的精金撞角上,突然閃爍起一種詭異,完全違背了色彩邏輯的幽藍色光芒。

  那不是熱熔切割器啟動時產生的高溫。

  那是維度的強制偏移。是相位的瞬間錯亂。

  跳幫魚雷撞上了第一層紫色的虛空盾光幕。

  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耀眼的火光。沒有能量碰撞產生的衝擊波。

  在懷言者雷達兵驚恐且無法理解的注視下,那枚黑色的魚雷就像是穿過了一層平靜的水波。

  或者說,像是一個沒有實質形體的幽靈,直接穿透了堅硬的實體牆壁。

  紫色光幕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第一層。穿透。

  第二層。穿透。

  第四層。穿透。

  在微秒級的相位偏移作用下,虛空盾那足以抵擋星體撞擊的防禦邏輯,變成了一張千瘡百孔的廢紙。魚雷視絕對壁壘如無物。

  「這不可能!」

  黑暗使徒的尖叫聲徹底崩潰了。那聲音變成了絕望的嘶吼。

  「物理法則被篡改了!攔住它!滿舵規避!快轉舵!」

  晚了。

  在穿過最後一層虛空盾的瞬間,魚雷前端的藍光突兀熄滅。相位偏移解除。質量與恐怖的動能重新回歸現實維度。

  咚!!!!!

  那不是炮彈炸在船殼外面的聲音。

  那是巨大的跳幫魚雷攜帶著亞光速積累的恐怖動能,直接無視了外部厚達幾米的裝甲板和防禦隔艙。它像一顆巨大的鋼釘,生生嵌進了懷言者戰艦內部最核心的指揮區。

  轟!

  艦橋內部瞬間炸開。

  氣壓流失警報悽厲地長鳴。紅色的應急燈瘋狂閃爍。

  原本裝飾著華麗哥德式雕花,鑲嵌著彩色玻璃的巨大穹頂舷窗,在內部氣壓的向外膨脹下全部粉碎。玻璃渣像暴雨一樣射向深空。

  幾名正跪在地上,手裡拿著經書高聲吟唱的高階祭司,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們直接被魚雷突入時的巨大衝擊波和擠壓變形的金屬艙壁碾成了肉泥。

  鮮血和碎肉塗滿了那些寫滿經文的牆壁。

  煙塵瀰漫。火花四濺。

  魚雷前方的爆炸螺栓在設定好的程序下同時起爆。

  厚重的魚雷艙門「咣」的一聲,重重砸在布滿褻瀆符文的甲板上,硬生生砸出一個深坑。

  安格隆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戴任何虛空頭盔。

  周圍因為氣壓迅速流失而產生的極寒,以及幾乎為零的氧氣含量,對普通人來說是瞬間致死的絕境。但對原體那堪稱神跡的肉體來說,這只是微不足道,類似於被針尖扎了一下的刺痛。

  他的毛孔在瞬間自動封閉。血液循環減緩。肉體進入了極限生存模式。

  他的呼吸停滯了。但他的力量在血管里沸騰。

  他單手提著那把巨大的「血父」戰斧。沉重的戰靴踩在滿地的玻璃碎屑和肉泥上,發出令人膽寒的碾壓聲。

  在他的腳邊。

  那個剛才還在全頻道廣播裡大放厥詞,高高在上的黑暗使徒,此刻正被壓在一根斷裂,重達幾噸的金屬橫樑下。

  他的雙腿被砸成了肉餅。嘴裡大口大口地吐著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你……你怎麼進來的……這不符合真理……」

  使者手裡死死抓著一本鑲嵌著人骨的褻瀆經書。眼神中再也沒有了狂熱。只剩下對未知,純粹的恐懼。

  那是獵物看到屠夫時才會有的眼神。

  安格隆慢慢走過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在血泊中蠕動的肉塊。

  巨大的動力靴抬起,然後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本經書上。

  靴底發力。

  連同使者那幾根乾枯的手指一起,瞬間碾成了粉末。


  指骨碎裂的清脆聲音在刺耳的警報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我來懺悔了。」

  安格隆低下頭。

  那雙燃燒著怒火卻又異常冷靜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扭曲痛苦的臉。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的廢話。

  他單手舉起了戰斧。

  大拇指推開啟動閥。

  鏈鋸瘋狂旋轉。引擎發出震耳欲聾,撕裂空氣的咆哮。藍色的尾氣直接噴在使者的臉上。

  「帶著你的神……」

  戰斧落下。

  噗嗤!

  血光沖天。頭顱連同半個肩膀一起被劈成兩截。

  「下地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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