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荊棘的皇冠,與絕望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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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VE主線:分裂的帝國】

  【時間:008.M31 -毀滅風暴全面封鎖期】

  【地點:馬庫拉格)-赫拉要塞-攝政王議事廳】

  【視點人物:歐佛涅·基勒(Euphrati Keeler,逃亡至此的記述者/首位活聖人)】

  咚……咚……咚……

  那不是戰鼓。

  那是巨人踱步時,陶鋼戰靴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歐佛涅的心臟上。

  她縮在議事廳那根巨大,雕刻著極限戰士戰史的多立克石柱陰影里。

  她穿著那件破舊,沾滿灰塵和聖油的長袍,手中的數據板幾乎被汗水浸透,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這裡的空氣太重了。

  不僅僅是因為氣壓,而是因為此刻站在大廳中央的那三個身影。

  那種無形,神性的威壓,像是一層厚重的鉛雲,籠罩在每一個凡人的頭頂。

  羅伯特·基里曼。

  這裡的主人。

  五百世界的統治者。

  他穿著那一身莊嚴,繁複的深藍色執政官長袍,沒有穿甲。

  他的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冷峻如鐵,就像是一座正在精密運轉的時鐘,維持著這個瀕臨崩潰世界最後的體面與秩序。

  但他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

  那是數月不眠不休,處理堆積如山的數據和壞消息留下的痕跡。

  萊恩·莊森。

  第一軍團的獅王。

  他披著漆黑的卡利班巨獸皮,黑色的哥德式動力甲上還殘留著上一場戰鬥的硝煙味。

  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那把巨大的「獅之劍」劍柄上,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野獸。

  他在華麗的地毯上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帶著殺氣。

  聖吉列斯。

  第九軍團的天使。

  他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

  那對潔白,巨大的羽翼收攏在身後,羽毛微微顫動,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傷。

  他看起來那麼完美,那麼神聖,卻又那麼孤獨。

  而在大廳的暗處,那張巨大的圓桌旁,還坐著幾個沉默的影子。

  費魯斯·馬努斯。

  鋼鐵之手。他的腹部纏滿了厚厚的繃帶,那雙銀色的鐵手交叉在胸前,目光陰鷙地盯著桌面,仿佛那裡有他在伊斯特凡失去的兄弟。

  科拉克斯。

  暗鴉之主。他幾乎融化在陰影里,眼神空洞,那雙漆黑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牆壁,在尋找著某種不存在的出路。

  伏爾甘。

  火蜥蜴之父。他正在用一塊油布,緩慢而機械地擦拭著那是巨大的戰錘「黎明使者」。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個死去的孩子。

  這是人類帝國最後的脊樑。

  是被大屠殺,背叛和風暴篩選剩下的倖存者。

  但現在,這根脊樑快要斷了。

  「這是篡位!羅伯特!」

  萊恩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響,震得歐佛涅耳膜生疼,手中的數據板差點掉在地上。

  獅王猛地拔出了半截「獅之劍」,劍刃嗡鳴。

  劍鋒直指基里曼的鼻子,距離不足一寸。

  「泰拉還沒有陷落!父親還沒有死!我們甚至不知道那邊的戰況!」

  萊恩的聲音里充滿了被冒犯的怒火,那是騎士對誓言的執著。

  「你卻在這裡……在這裡搞什麼『第二帝國』?!你想當皇帝想瘋了嗎?!你想學荷魯斯嗎?!」

  「冷靜點,兄弟。」

  基里曼沒有退縮。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眨眼。他看著萊恩那雙燃燒著綠火的眼睛,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深深,無法掩飾的疲憊。

  「看看窗外,萊恩。」


  基里曼指著那扇落地窗。

  窗外,原本璀璨的星空此刻被紫色的雲霧遮蔽。亞空間風暴在平流層上方肆虐,閃電撕裂蒼穹,像是一張張嘲笑的鬼臉。

  「星炬熄滅了。你看得見嗎?那一束指引我們回家的光,沒了。」

  「亞空間風暴把銀河切成了兩半。我們聯繫不上泰拉,聯繫不上審判庭,甚至聯繫不上隔壁星系的駐軍。」

  「五百世界正在流血。每天都有星球被惡魔入侵,每天都有求救信號因為無法傳遞而變成遺言。」

  基里曼向前邁了一步,胸膛頂著萊恩的劍尖。

  「如果我們不建立一個新的指揮中樞,不建立一個新的法理核心,不給這些人一個效忠的對象。」

  「五百世界就會崩潰。這不僅僅是土地的丟失,是信念的崩塌。」

  「這些倖存的軍團,這些逃難的平民,都會在混亂和絕望中死去。我們會變成一群流寇,一群沒有旗幟的僱傭兵。」

  「為了生存,為了人類的火種,必須有人站出來。必須有人戴上那頂該死的王冠。」

  「那你就要自立為王?」

  萊恩冷笑,眼中的殺意沒有絲毫減退。

  「就像荷魯斯那樣?用『為了人類』當藉口,滿足自己的野心?」

  「我了解你,羅伯特。你是個控制狂。你喜歡這種感覺,你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手裡。」

  「不。」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推開了萊恩的劍。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咄咄逼人的獅子。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邊那個一直沉默,長著翅膀的身影。

  那個全銀河最完美,最受人愛戴,甚至被視為帝皇某種「人性」具象化的存在。

  「不是我。」

  基里曼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決絕。

  他走到聖吉列斯身後。

  噗通。

  一聲沉悶的響聲。

  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奧特拉瑪的主人,單膝跪地。

  這一跪,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個正在擦錘子的伏爾甘都停下了動作。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暴撞擊玻璃的轟鳴聲。

  「是你,聖吉列斯。」

  基里曼的聲音在顫抖。

  那不是恐懼。

  那是一個堅持了一輩子「忠誠」與「秩序」的人,在親手撕碎自己的誓言時,靈魂被撕裂的痛楚。

  「你必須成為……皇帝。」

  【視點人物:聖吉列斯(聖血天使原體/大天使)】

  聖吉列斯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窒息。

  比在巴爾的輻射廢土上還要窒息。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完美無瑕,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臉龐上,寫滿了震驚與痛苦。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基里曼,看著滿臉錯愕,還沒收回劍的萊恩,看著那些坐在陰影里,傷痕累累的兄弟。

  「羅伯特……」

  天使的聲音輕柔,如風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在讓我背叛父親。你在讓我……成為第二個荷魯斯。」

  「你在讓我把靈魂出賣給……野心。」

  「不!」

  基里曼猛地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正因為是你,才不會變成荷魯斯!」

  「萊恩太孤僻,他不懂人心,他只會殺戮。我不夠神聖,我只是個官僚,我無法點燃人們心中的火。費魯斯太冷酷,伏爾甘太仁慈,科拉克斯太陰暗……」

  「只有你,兄弟。」

  基里曼伸出手,抓住了聖吉列斯垂下的白色羽翼邊緣。

  「只有你擁有那種凝聚人心的力量。只有你能讓凡人在看到你的一瞬間,相信希望還存在。」


  「凡人需要一個象徵。需要一個圖騰。需要一個能讓他們在絕望中看到光的身影。」

  「如果你不坐上那個位置,第二帝國就只是一個軍閥割據的笑話。我們就無法整合力量,無法建立防線,更無法殺回泰拉!」

  聖吉列斯看向萊恩。

  這頭高傲,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獅子,此刻收回了劍。

  萊恩看著聖吉列斯,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嫉妒。是的,他嫉妒這種萬眾歸心的魅力。

  有不甘。他覺得自己才是長子,才是最有資格統帥一切的人。

  但最終……

  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聲長嘆。變成了一種無奈,為了大局的妥協。

  「如果是你……」

  萊恩低聲說道,聲音像是在嚼碎石頭,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摩擦聲。

  「……我願意把劍借給你。我願意聽你的號令。」

  他走上前,站在基里曼身邊,雖然沒有跪下,但微微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但也僅限於你,聖吉列斯。如果你敢有半點私心,如果你敢像荷魯斯那樣墮落……」

  萊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劍柄。

  「……我會親手砍下你的頭。我發誓。」

  這就是信任。

  一種建立在絕望,猜疑和生存本能之上,扭曲而沉重的信任。

  聖吉列斯看向窗外的風暴。

  紫色的閃電在雲層中翻滾,像是一條條惡魔的舌頭。

  他的靈能預視在這一刻被觸動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金色的身影——他的父親,正坐在遙遠,燃燒的泰拉王座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目光中沒有責備,只有……期待。

  或者是……憐憫。

  「這是試煉嗎?」

  聖吉列斯在心中問。

  「還是……命運的惡毒玩笑?」

  他並不想當皇帝。他恐懼那個位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基因里的缺陷——紅渴。

  那種對鮮血的渴望,那種隱藏在完美外表下的野獸本能。

  他害怕自己會在權力的腐蝕下失控,變成比荷魯斯更可怕的怪物。

  但他更害怕看到人類的滅亡。

  看著那些信任他的兄弟,看著那些把他當成救世主的凡人,在黑暗中被吞噬。

  「我……」

  聖吉列斯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巴爾廢土上那些向他伸出手的難民。想起了伊斯特凡三號上那些慘死的忠誠者。

  想起了那些為了掩護他們撤退而犧牲的子嗣。

  如果下地獄能救他們。

  那他就下地獄。

  哪怕是萬劫不復。

  「我接受。」

  聖吉列斯睜開眼。

  那雙蔚藍色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猶豫。

  只有一種……殉道者的決絕。

  那是走向刑場的眼神。

  「但我不是皇帝。」

  他糾正道,聲音堅定。

  「我是……攝政。我是替父親看守這片疆土的守夜人。」

  「直到我們打通航道,直到我們回到泰拉,直到我把這把劍交還給父親。」

  「我會親手,把這頂皇冠,摘下來。」

  【視點人物:歐佛涅】

  歐佛涅忘記了呼吸。

  她躲在柱子後面,渾身顫抖,不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一種見證歷史的戰慄。

  她看著那一幕——

  基里曼,理性的化身,單膝跪地。

  萊恩,力量的化身,低頭致意。

  費魯斯,伏爾甘,科拉克斯,那些傳說中的半神,那些足以毀滅世界的原體,同時向著那個長著潔白羽翼的身影,低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


  沒有歡呼。

  沒有禮炮。

  沒有鮮花和掌聲。

  大廳里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傷。

  這不是加冕。

  這是一場獻祭。

  他們把那個最完美,最善良,最純潔的天使,推向了那個最孤獨,最危險,最受詛咒的王座。

  他們把名為「背叛」和「責任」的荊棘皇冠,強行戴在了他的頭上。

  為了人類的存續。為了那一線生機。

  「記錄下來。」

  歐佛涅顫抖著打開了錄音筆,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那件破舊的長袍。

  她的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

  「記下來……在這一天,在這個被神遺忘的黑暗角落。」

  「天使……折斷了自己的翅膀。」

  「只為了……給凡人搭建一座,通往明天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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