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破碎的經文,灰燼中的授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PVE主線:尋回洛加】

  【地點:科爾基斯-瓦拉德廢墟-「神臨」廣場】

  【視點人物:洛加·奧瑞利安(第十七原體/懷言者之主)】

  「我不是神。」

  這五個字,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

  它們像是由五顆沉重,表面粗糙的精金彈頭,以亞音速直接轟擊在洛加的耳膜上。

  嗡——

  洛加感到一陣劇烈的耳鳴。世界的聲音被切斷了,只剩下這五個字在顱骨內壁瘋狂迴蕩,撞擊著他的腦漿。

  他跪在滾燙的黑曜石地板上。

  這裡的地面經過了正午恆星的暴曬,溫度足以煎熟蛋白質。

  他的膝蓋已經被堅硬的石面磨破,金色,粘稠的原體血液滲入石縫,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散發著一股神聖的焦糊味。

  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只感到冷。

  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

  那種寒意順著脊椎攀升,鎖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

  周圍的一百萬信徒依然跪伏著。

  他們像是一片灰色,死寂的石林。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呼吸,甚至連心跳都刻意壓低。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靜電壓力,那是帝皇龐大靈能無意識溢出造成的物理現象。

  風捲起沙礫,撞擊在動力甲上,發出噠噠的細微聲響,聽起來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鐘擺。

  洛加艱難地抬起頭。

  頸部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僵硬而發出抗議的酸響。

  那雙紫色,曾經燃燒著狂熱火焰的眼眸,此刻正在劇烈地搖曳。

  瞳孔渙散,仿佛隨時都會被這冰冷的現實撲滅,只剩下一堆死灰。

  「……不。」

  洛加的聲音顫抖著,破碎不堪,像是一個溺水者試圖抓住最後一根並不存在的稻草。

  「這不可能……父親……您是光,您是真理,您是這片銀河唯一的救贖……」

  「我看到了您的光輝……我聽到了您的神諭……您怎麼可能不是神?」

  「我是人。」

  帝皇打斷了他。語氣平穩,不容置疑,像是在陳述「水是液體」這種基礎物理定律。

  那個金色的巨人站在那裡,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靈能光暈。但他沒有絲毫的神性慈悲,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絕對的理性。

  他看著洛加。

  那目光中沒有父親看兒子的溫情,甚至沒有君王看臣子的威嚴。

  那是一種看著一個算錯了基礎數學題的學生,看著一個長歪了的零件,看著一個由於邏輯錯誤而死機的程序的眼神。

  眼中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乏味。

  「洛加,看看你周圍。」

  帝皇伸出一隻覆蓋著金甲的大手,指著廣場四周。

  那裡矗立著剛剛建好,宏偉的金色雕像和廟宇。

  每一塊磚石都由信徒親手打磨,每一寸金箔都由鮮血粘合。那是洛加十年的心血,是他獻給神的禮物。

  「你花了十年時間,用黃金和鮮血堆砌了這些東西。」

  「你讓一百萬人停止生產,停止耕種,停止建設。你讓他們跪在這裡,吟唱那些毫無意義,甚至帶有亞空間污染風險的音節。」

  帝皇的聲音平淡,卻比雷霆更具破壞力,每一個字都在拆解洛加的信仰基石。

  「這就是你給我的『禮物』?」

  「這毫無價值。」

  「這是對資源的浪費,是對理性的褻瀆。」

  「拆了它們。」

  洛加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成針芒。

  「……什麼?」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拆了它們。」

  帝皇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禁軍統領瓦爾多點了點頭,動作冷酷得像是在下令清掃垃圾。


  轟隆隆——!

  遠處,幾台巨大,塗裝成黃黑色的帝國工程機甲已經啟動了。

  那是「鐵環」級攻城機甲。它們揮舞著巨大的液壓破碎錘和動力鑽頭,履帶碾壓著神聖的廣場地磚,毫不留情地沖向了那些洛加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神像。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一座高達百米,面容慈悲的帝皇金像,在液壓鉗的轟鳴聲中,從膝蓋處被強行剪斷。

  巨大的雕像失去了平衡,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傾斜。

  轟——!!!

  雕像轟然倒塌,砸在廣場上,激起漫天的煙塵和碎石。金箔剝落,露出了裡面粗糙的泥胎和鋼筋骨架。

  緊接著是神廟。

  推土機的鏟斗推倒了牆壁,精美的壁畫變成了瓦礫,神聖的祭壇被履帶碾成粉末。

  「不!!!」

  洛加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痛苦和迷茫。

  他想要衝過去,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破碎錘,想要保護他的「神」。

  但他動不了。

  一股無形,龐大得如同星球引力般的靈能威壓,死死地按著他。那是帝皇的意志。

  他只能跪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的「信仰」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廢墟。

  看著他的夢,碎了一地。

  「這很殘酷,兄弟。」

  一個聲音在洛加身旁響起。

  是馬格努斯。

  這位獨眼巨人走到洛加身邊,那隻金色的獨眼中閃爍著一種理性,近乎冷漠的憐憫。他看著那些倒塌的神像,就像看著一堆錯誤的方程式。

  「但父親是對的。」馬格努斯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智者的傲慢。

  「信仰是蒙蔽理智的毒藥。你看這些雕像,它們只是石頭和金屬。它們不會保佑你,也不會讓飛船飛得更快,更無法幫你解析亞空間的本質。」

  「我們要征服銀河,靠的是真理和科學,不是祈禱。」

  洛加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馬格努斯。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優越感。那種「聰明人」看「愚人」的眼神。

  「你不懂……」

  洛加咬著牙,牙齦滲出了鮮血。他金色的皮膚上,那些紋刻的經文仿佛在充血,發燙,隨著他的情緒劇烈波動。

  「如果沒有信仰,我們為何而戰?如果宇宙只是冰冷的物質,那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我們和那些只會計算的機仆有什麼區別?」

  「意義?」

  帝皇回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洛加如墜冰窟。

  「意義就是生存。就是讓人類在這個充滿敵意,充滿異形和亞空間威脅的宇宙中活下去。」

  「洛加,你太感性了。你的感性會害了你,也會害了帝國。」

  帝皇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天空中,一艘灰色,外形粗獷的登陸艇伴隨著反重力引擎的嘯叫,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一隊穿著灰色無塗裝動力甲的星際戰士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戴頭盔,臉上帶著同樣迷茫,狂熱且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們看著跪在地上的原體,又看著倒塌的神像,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這是第十七軍團,「帝國傳令官」。

  他們是洛加的基因子嗣。

  「這是你的軍團。」

  帝皇指著那些戰士,語氣像是在移交一件工具。

  「從今天起,他們歸你指揮。」

  「帶上他們,離開這裡。去群星之間,去征服,去殺戮,去為人類拓展生存的空間。」

  「但記住。」

  帝皇走到洛加面前,那高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這個金色的兒子,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他俯下身,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印在洛加的心上。

  「——不許崇拜我。」


  「——不許傳教。」

  「——不許再建哪怕一座廟宇。」

  說完,帝皇轉身離去。

  紅色的披風在塵土中翻卷。

  沒有擁抱,沒有溫情,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鼓勵。

  就像是一個嚴厲的工匠,扔給學徒一把錘子,然後冷漠地轉身離開,只留下學徒一個人在風中凌亂,面對著滿地的狼藉。

  洛加跪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堅硬的黑曜石地板里,指甲崩裂,鮮血淋漓,在黑色的石頭上留下了金色的抓痕。

  他聽到了周圍信徒們的哭泣聲。那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是世界末日的哀鳴。

  他也聽到了腳步聲。

  一種輕微,滑膩,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爬行的腳步聲。

  科爾·法倫。

  那個陰險,狡詐,滿臉褶子的養父走到了他身後。

  他將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搭在了洛加顫抖的肩膀上。

  「他不懂你,洛加。」

  科爾·法倫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鑽進了洛加的耳朵,直達他破碎的心靈。

  「他擁有神的力量,卻拒絕神的名號。這是……虛偽。」

  「但他不能否定你的心。他不能否定你對真理的渴望。」

  老祭司緩緩蹲下身,從滿地的廢墟中,撿起一塊從帝皇雕像上崩落的金箔。

  那金箔在陽光下依然閃耀,但已經扭曲變形。

  他將金箔塞進洛加的手裡,用力握緊了洛加的拳頭。

  「如果他不是真神……」

  科爾·法倫湊到洛加耳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來自亞空間的陰風。

  「……那我們就去尋找真正的神。那些渴望崇拜,那些回應祈禱,那些……在群星深處注視著我們的存在。」

  洛加握緊了那塊金箔。

  金箔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那些正在列隊的第十七軍團戰士。看著他們眼中那種渴望指引,渴望信仰,渴望為某個目標獻身的眼神。

  那是他的子嗣。那是和他一樣流著神血的孤兒。

  他知道,他不能停下。

  如果父親不肯當神。

  那他就把父親……變成神。

  或者,找到一個願意當神的存在,來填補這個宇宙的空虛。

  洛加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僵硬,像是一具剛剛復活的屍體。

  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和塵土。

  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原本單純的狂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扭曲,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執念。

  那是殉道者的眼神。

  「傳令下去。」

  洛加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意,在死寂的廣場上迴蕩。

  「第十七軍團,更名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廢墟,掃過那些經文。

  「——【懷言者】。」

  「我們將以此名,承載真理。我們將把真理帶給銀河。」

  「無論這真理……是金色的,還是紅色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