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灰燼中的鐵匠,與蒼白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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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VE主線:尋回伏爾甘】

  【地點:夜曲星-赫西奧德城邦-外環防線廢墟】

  【視點人物:伏爾甘(夜曲星守護者/第十八原體)】

  當——!

  伏爾甘鬆開手指,那柄名為「黎明使者」的巨大戰錘重重地砸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如同喪鐘般的轟鳴。

  錘頭上,暗紅色的血液正在高溫下滋滋作響,那是黑暗靈族執政官留下的最後痕跡。

  那些來自葛摩的異形,它們的血液里流淌著痛苦與毒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

  伏爾甘站在城牆的缺口處。

  他沒有穿動力甲,赤裸的上身像是一座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山峰。

  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灰白色的火山灰,順著他虬結的肌肉線條流淌,匯聚成泥水滴落。

  周圍的空氣灼熱得令人窒息。

  夜曲星的大氣層中充滿了硫磺、重金屬粉塵和高濃度的輻射。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要經受一次火燒般的洗禮。

  但這股味道讓伏爾甘感到安心。

  這是大地的味道。是岩漿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大人……救……」

  一個微弱、顫抖,仿佛隨時會斷絕的聲音,從腳邊的碎石堆里傳來。

  伏爾甘立刻低下頭,動作快得不像是一個體型如此龐大的巨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赫西奧德民兵。

  他的胸口被黑暗靈族的毒刃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外翻,傷口周圍的血管已經變成了紫黑色,那是神經毒素正在擴散的標誌。

  民兵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身體因為劇痛和寒冷而劇烈抽搐。

  伏爾甘沒有說話。

  他單膝跪地,膝蓋壓碎了堅硬的岩石。

  那雙足以生撕鋼鐵的大手,此刻卻展現出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溫柔與細膩。

  他從腰間那個粗糙的蜥蜴皮囊里,掏出一個石罐。

  手指挖出一團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膏狀物——那是用夜曲星特有的火蜥蜴唾液、火山硫磺和幾種稀有草藥混合而成的急救藥。

  他將藥膏塗抹在年輕人的傷口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剛出生的嬰兒。

  滋——!

  藥膏接觸毒血,冒出一陣白煙。

  「呃啊——!」

  年輕人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猛地挺直。

  「按住他!」伏爾甘低喝道,聲音厚重如山。

  旁邊的兩個民兵立刻含著淚按住了同伴的手腳。

  「忍著點,孩子。」

  伏爾甘看著年輕人的眼睛,那雙燃燒著紅光的眼眸里,沒有神明的冷漠,只有父親般的關切。

  「痛,是好事。痛說明你的神經還沒死。痛說明你還活著。」

  「看著我。別閉眼。」

  年輕人咬碎了牙齒,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漆黑的巨人。在那雙紅色的眼睛裡,他看到了力量,看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謝……謝謝……伏爾甘大人……」

  毒素被中和了。黑血變成了鮮紅。

  伏爾甘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站起身來。

  他環顧四周。

  戰鬥結束了。赫西奧德城邦保住了。

  厚重的黑鐵閘門緩緩升起,無數倖存者從地下避難所里涌了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皮膚黝黑,眼睛裡閃爍著夜曲星人特有的生物紅光。

  他們看著滿地的異形屍體,看著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中的巨人。

  沒有人歡呼。

  在夜曲星,生存本身就是一種沉重,需要用盡全力去維護的勝利。

  歡呼太奢侈了,那是浪費氧氣。

  他們只是靜靜地圍攏過來,伸出粗糙的手,想要觸碰伏爾甘那漆黑的皮膚,想要觸碰他的戰錘。

  仿佛只要碰到他,就能從這地獄般的星球上,汲取到活下去的勇氣。


  「全員止步!保持陣型!」

  一陣整齊、沉重、帶有金屬質感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阿特勒斯·努梅昂,第十八軍團「龍之戰士」的第一連連長,帶著他的戰士們分開了人群。

  這些身穿MK-II「遠征」型動力甲的星際戰士,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屠夫。

  他們的盔甲上滿是劃痕和凹坑,爆彈槍的槍管還散發著餘熱。

  但在看到伏爾甘的那一刻。

  這群鋼鐵巨人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伺服電機發出了統一的鎖定聲。

  努梅昂摘下了頭盔。

  他露出了一張漆黑如炭、雙眼赤紅的面孔——那是與伏爾甘如出一轍的基因特徵。

  他看著面前的巨人,看著那張比他更加威嚴、更加完美、更加充滿力量的臉龐。

  那是源頭。是血脈的終點。

  一種源自基因螺旋深處的共鳴,在他的血管里咆哮,讓他的兩顆心臟同時劇烈跳動。

  「父親。」

  努梅昂的聲音顫抖著。

  哐當!

  他單膝跪地,沉重的動力甲膝蓋將地面砸出了裂紋。

  「第十八軍團,終於找到您了。」

  「我們……等待您的命令。」

  在他身後,數百名星際戰士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廢墟和灰燼之中。

  伏爾甘看著這些陌生的巨人。

  他能感覺到他們體內流淌著和他一樣的火。那是他的血脈,是他在星海彼端的「家人」。

  但他沒有感到喜悅。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在那張漆黑的臉上擠出了幾道溝壑。

  他不悅。

  「站起來。」

  伏爾甘說道,聲音嚴厲,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努梅昂的心頭。

  「夜曲星的男人,只對死人下跪。」

  他大步走到努梅昂面前,伸出雙手,直接抓住了這位連長的肩甲。

  嘎吱——

  在動力甲伺服電機的抗議聲中,伏爾甘憑藉純粹的肉體力量,硬生生地將努梅昂提了起來,讓他雙腳離地。

  「看著我!」

  伏爾甘盯著努梅昂的眼睛。

  「你們是戰士。是守護者。不是奴隸。」

  「你們保護了這座城市,你們流了血。這就夠了。」

  他鬆開手,幫努梅昂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肩甲。

  「在這裡,沒有跪拜的規矩。」

  伏爾甘轉過身,背對著星際戰士們,看向廣場中央那座終年不熄的巨大地熱鍛爐。

  「現在,收起你們的武器。」

  「把盔甲擦乾淨。」

  「慶典要開始了。」

  ……

  【赫西奧德城邦-慶典之夜】

  夜曲星沒有真正的夜晚。

  只有永恆的暮光,和遠處「死亡之火」山脈噴發時映照出的漫天紅光。

  廣場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焰舔舐著黑色的夜空,與遠處的岩漿遙相呼應。

  人們從地窖里搬出了珍藏的火蜥蜴肉,那是這顆星球上最頂級的美味。辛辣的礦物酒在粗糙的陶碗裡流淌,散發著刺鼻卻讓人沉醉的香氣。

  伏爾甘坐在主座上。

  那其實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黑曜石原石。

  他手裡拿著一隻巨大的金屬酒桶——那是普通人用來儲水的,但在他手裡就像個小酒杯。

  他沒有擺出半神的架子。

  他大口吃著烤得焦黑的蜥蜴肉,大口喝著烈酒,任由酒液順著鬍鬚流淌。

  他和身邊的鐵匠們大聲討論著鍛造的技巧,爭論著某種合金的配比;他和老人們談論著明年的收成,談論著如何加固避難所的大門。

  「哈哈哈!」

  他的笑聲如雷,震得周圍建築上的火山灰簌簌落下。


  在這裡,他不是神,不是原體,不是帝國的高階將領。

  他是伏爾甘。

  是這片廢土上最強壯的鐵匠,是所有人的兄弟,是這座城市的兒子。

  就在這時。

  熱鬧的廣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股奇異的冰冷寒意,毫無徵兆地穿透了火山的燥熱,瀰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不是物理上的冷,那是靈魂上的戰慄。

  伏爾甘放下了酒桶。

  咚。

  沉重的酒桶砸在地上。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紅眼,穿過人群,看向了廣場的入口。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陌生人。

  他很高大,雖然比不上伏爾甘這種原體,但在凡人中已是鶴立雞群。

  他披著一件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灰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

  他沒有攜帶武器。

  但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仿佛都以他為中心塌陷了下去。

  光線在他身邊扭曲,灰塵在他身邊靜止。

  人群不自覺地分開,像摩西分海一樣,為他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

  沒有人敢阻攔他,甚至沒有人敢直視他。

  陌生人緩緩走來。

  他的步伐很穩,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

  他走到了伏爾甘面前,停下。

  兩人對視。

  一個漆黑如炭,如同燃燒的火山。

  一個蒼白如紙,如同深邃的星空。

  「這就是夜曲星的王嗎?」

  陌生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冷漠,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審視。

  那種語氣,就像是一個收藏家在評價一件並不完美的藝術品。

  「和一個鐵匠一樣,滿身油污,和凡人混在一起,浪費時間,浪費天賦。」

  「你說什麼?!」

  周圍的夜曲星人憤怒了。

  幾個強壯的鐵匠拔出了腰間的鍛造錘,努梅昂的手已經按在了爆彈槍的握把上。

  這是對他們守護者的侮辱。

  伏爾甘抬起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所有的躁動瞬間平息。

  他緩緩站起身。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那個陌生人,像是一座山峰壓了下來。

  「我是個鐵匠。」

  伏爾甘的聲音很平穩,沒有絲毫怒氣,只有坦然。

  「這雙手,是為了鍛造而生的。」

  他攤開那雙布滿老繭、傷痕和燙傷的大手,展示給陌生人看。

  「如果鍛造能讓這裡的人活下去,那我就鍛造。如果殺戮能讓他們活下去,那我就殺戮。」

  「王?」

  伏爾甘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我不需要那個頭銜。那東西不能當飯吃,也不能擋住龍息。」

  「我只是……這裡的守護者。」

  陌生人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傲慢。

  「守護者?」

  陌生人轉過身,環視四周。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平民,掃過那些簡陋的房屋。

  「你擁有神一般的力量,擁有足以征服星辰的智慧,卻甘願在這裡當一個保姆。」

  「你用你的力量去保護弱者,卻讓弱者束縛了你的力量。」

  「這是一種浪費,伏爾甘。這是一種對你天賦的褻瀆。」

  陌生人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張普通、卻又充滿威嚴的臉。他的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包含了億萬年的滄桑與智慧。


  帝皇。

  但他此刻隱藏了萬丈光輝,只以一個凡人挑戰者的姿態出現。

  「你自以為是最強的。」

  陌生人抬起手指,指向遠處那座正在噴發黑煙、岩漿滾滾的火山——「死亡之火」山脈。

  「那就證明給我看。」

  「如果你真的配得上你的力量,如果你真的認為你的『守護』是有價值的。」

  「那就和我比一場。」

  伏爾甘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這個陌生人體內蘊含著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種和他同源,卻又更加浩瀚、更加冰冷、更加無情的海洋。

  「比什麼?」伏爾甘問,聲音低沉。

  「獵龍。」

  陌生人指著那座火山,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去後花園散步。

  「那裡棲息著名為『薩拉曼達』的火龍。它們是這顆星球的霸主,是食物鏈的頂端。」

  「我們去獵殺它們。」

  「誰帶回來的獵物更大,誰就贏。」

  「如果你贏了,我向你效忠。我會用我的知識,幫你把這個星球變得更好,讓這些人不再受苦。」

  「如果你輸了……」

  陌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金光,那是神性的流露,是不可違抗的命運。

  「……你就跟我走。離開這個廢土,離開這些累贅,去履行你真正的使命。去征服銀河。」

  伏爾甘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周圍那些擔憂的族人,看著努梅昂那些期待的星際戰士。

  他知道,他不能拒絕。

  這不僅僅是一個賭約。

  這是一種宿命的召喚,是兩種理念的碰撞。

  「好。」

  伏爾甘抓起了身旁的「黎明使者」戰錘,錘柄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呻吟。

  「我接受。」

  「但我不需要你的效忠,陌生人。」

  他看著那個蒼白的男人,眼中燃燒著純粹溫暖的火焰。

  「如果我贏了。」

  「你只需要承認一件事。」

  「——凡人的生命,不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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