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毒雲之巔的賭局,與未完成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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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被黑鐵包裹的戰靴重重踏下,踩碎了濕滑的岩盤。

  碎石崩裂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隊伍停滯了。

  阻擋在莫塔里安面前的,不再是凡人認知中的霧氣。

  那是一道懸掛在天穹與山脊之間、呈現出病態黃綠色的液壓高牆。

  這是巴巴魯斯大氣循環的最頂層,生命絕對禁區。

  這裡的空氣不再流通,它們粘稠得如同從屍體中提煉出的屍油,每一立方氣體中都飽和著足以讓基因鏈瞬間崩解的神經毒素與強酸。

  風也死了,凝固在半空,像是一塊等待吞噬血肉的巨型琥珀。

  身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疲勞聲。

  那是維生裝置的過濾泵在超負荷運轉時發出的瀕死哀鳴。

  莫塔里安並沒有立刻回身。

  他的聽覺極其敏銳,捕捉到了身後那些沉重、破損且帶著嚴重濕羅音的喘息。

  那是他的「死亡守衛」。

  這支追隨他從低地泥沼一路殺穿至雲端的鋼鐵軍團,此刻已經抵達了生理機能的極限。

  護甲的接縫處正在冒出刺鼻的白煙,那是酸液在蝕刻裝甲板。過濾格柵已經被腐蝕成了焦炭般的黑色。

  「呃……咳咳……」

  一聲壓抑不住的嘔吐聲打破了死寂。

  卡拉斯·提豐,這支軍隊中最強壯的戰士,此刻正單膝跪地。

  他那隻覆甲的大手死死扣住身旁一塊岩石,指尖幾乎嵌入了石頭內部。

  污濁的黑色血水順著他面罩下方的排氣閥滴落,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燒穿了地面。

  他的肺葉正在變成一灘爛泥,他的肌肉正在強酸的作用下溶解。

  「別……別停……」

  提豐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他試圖憑藉那股甚至超越了生理極限的意志強行站起,但他那一雙粗壯的大腿正在劇烈痙攣,像灌注了鉛塊般死沉,根本無法支撐那具龐大的軀體。

  「夠了。」

  莫塔里安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輕易切開了風暴的咆哮,帶著某種不可違抗的冷硬鐵律。

  一隻蒼白、覆甲的大手按在了提豐顫抖的肩甲上。

  巨大的力量傳來,將這名倔強的副官硬生生按回了地面。

  「再向前一步,你們的結局只有毫無意義的溶屍。」

  莫塔里安看著自己的副官,透過那層渾濁的護目鏡,他看到了提豐眼底正在潰散的焦距。

  「這不是戰鬥,提豐。這是送死。」

  「可是……大人……」

  「我是這個世界的死亡之主。」

  莫塔里安收回手,轉身面對那條通往雲端魔窟的最後一段絕路。

  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山頂那座若隱若現的黑石要塞。

  那座堡壘像是一隻盤踞在世界頂端的惡毒蜘蛛,而那個自稱為「父親」的異形軍閥納克雷,就在那張毒網的中心等待著他。

  這是獨屬於他的獵殺。

  這是必須由他親手畫下的句號。

  「在這裡駐守。」

  莫塔里安五指驟然收緊,指節與「寂靜」巨鐮的長柄摩擦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把染滿異形之血的收割者,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徒。

  「等我提著它的頭顱回來。」

  他邁步。

  沒有任何猶豫,那道灰色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那片足以融化鋼鐵的劇毒帷幕。

  就在這一秒。

  這一成不變、終年被絕望籠罩的灰色蒼穹,裂開了。

  沒有雷霆的轟鳴,沒有風暴的前奏。

  厚重得連戰術核彈都無法吹散的積雨毒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外層空間粗暴地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創口。

  一道純淨、霸道、令人目盲的金色光柱,從那道創口中轟然垂落。

  這光芒太過強烈,太過純粹。

  它不僅僅是照亮了黑暗,它是在強行驅逐、淨化這片土地上的污穢。

  光柱所觸及之處,毒氣被瞬間蒸發,腐蝕的大地被燒灼出一片絕對真空的潔淨領域。

  莫塔里安本能地眯起雙眼。

  這股光讓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它讓他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異形領主,想起了那種俯視螻蟻時的傲慢,那種令人作嘔的神性光輝。

  一艘閃耀著金輝的飛船懸停在半空,引擎無聲。

  一個巨人踏著光芒走了下來。

  那個存在的完美程度,超越了莫塔里安對「生物」二字的所有理解。

  他身披精工鍛造的金色動力戰甲,每一寸甲片上都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靈能輝光。

  他身後猩紅的披風在無風的真空中獵獵作響,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

  沒有呼吸面罩。

  沒有維生裝置。

  在這個連岩石都會流淚、空氣都能殺人的劇毒煉獄,這個男人卻像是在泰拉皇宮的後花園中閒庭信步,從容地呼吸著那對於凡人而言並不存在的清新空氣。

  莫塔里安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弓弦,手中的鐮刀微微抬起,鋒刃指向天空。

  那是頂級捕食者面對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你是誰?」

  「我是你的父親。」

  那個金色的巨人開口了。

  聲音並沒有通過空氣介質傳播,而是直接在莫塔里安的顱骨深處共鳴,震動著他的聽小骨,撼動著他的靈魂。

  「我是人類的帝皇。我來帶你回家,我的子嗣。」

  「家?」

  莫塔里安嘴角扯開一絲乾澀且充滿諷刺的冷笑。

  他抬起被毒氣灼燒得斑駁的手指,指了指山腳下那些在泥沼中掙扎求生的人類,又指了指山巔那座散發著惡臭的死靈高塔。

  「這裡就是我的家。而我現在正忙著給它做大掃除。」

  「你來晚了,陌生人。如果你是來提供火力的,那就拔出你的劍。如果你是來發號施令的……」

  莫塔里安手中的「寂靜」猛然前指,鋒利的鐮尖鎖定了那個金色的神祇。

  「……那就滾出我的星球。」

  帝皇並沒有動怒。

  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注視著莫塔里安,裡面沒有久別重逢的慈愛,只有一種評估工具性能般的絕對理智與冷漠。

  「你贏不了它。」

  帝皇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公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山頂的要塞。

  「納克雷的力量源自亞空間。而這裡的大氣毒性,已經超過了你這具尚未完全成長軀體的生理極限。」

  「你會死在半路上。」

  「我不會。」

  莫塔里安眼中的鬼火瘋狂跳動,那是名為偏執的燃料在燃燒。

  「我從出生起就在呼吸毒氣。毒藥殺不死我,只會讓我更強。」

  「是嗎?」

  帝皇笑了。

  那是一個充滿了挑戰意味的笑容,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那就讓我們做一個交易。」

  「如果你能獨自一人爬上那座山峰,斬下那個異形領主的頭顱。」

  「我就承認你的力量,承認你對這個世界的統治權,甚至整個帝國都會聽從你的號令。」

  「但如果你失敗了……」

  帝皇的聲音驟然轉冷,那是皇者對臣民下達的最終判決。

  「如果你倒在半路上,如果你無法完成你的復仇。」

  「那麼,你就要向我宣誓效忠。你要帶領你的軍團,加入我的大遠征,成為我手中的利刃。」

  莫塔里安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那是他一生的夢魘,也是他必須跨越的終點線。

  他知道這很危險。他的肺已經在隱隱作痛,皮膚表面傳來了針刺般的反饋。


  但他更無法忍受這種被輕視的屈辱。

  他是死亡之主,他絕不接受自己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成交。」

  莫塔里安猛然轉身,將那個金色的背影甩在身後,大步踏上那條通往地獄之巔的盤山死路。

  他沒有回頭。

  每一步,都像是在赤腳行走於刀山火海。

  隨著海拔的瘋狂攀升,毒氣的濃度開始呈指數級暴漲。

  周圍的世界已經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令人絕望的渾濁黃綠。

  這種毒氣甚至帶有某種詭異的粘性,它們附著在莫塔里安的盔甲上,像活物一樣蠕動、滲透。

  「警報:過濾系統失效。」

  「警報:結構完整性下降。」

  防護服的警報聲尖銳刺耳,僅僅響了三秒,電路板便被酸霧腐蝕短路,徹底變成了啞巴。

  呼吸閥堵塞了。那些由特殊藻類構成的過濾網已經化為了一灘黑水。

  莫塔里安一把扯掉臉上那已經報廢的面罩,將其狠狠摔碎在岩石上。

  他敞開胸膛,毫無防護地將那黃綠色的劇毒濃湯吸入肺葉。

  「咳——!」

  一口黑色的淤血噴在腳邊的岩石上,瞬間沸騰、蒸發,留下一塊焦黑的蝕刻痕跡。

  劇痛。

  那是肺泡在融化,氣管在潰爛。

  蒼白的皮膚開始大面積剝落,暴露出下方鮮紅跳動的肌肉纖維。

  哪怕是原體那強悍至極的自愈能力,在此刻也趕不上毒氣破壞的速度。

  莫塔里安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管里都流淌著岩漿。

  但他沒有停。

  他拖著那柄仿佛重達千鈞的鐮刀,一步,一步,向著那扇在迷霧中若隱若現的黑色大門挪動。

  近了。

  他看見了。

  納克雷,那個臃腫、腐爛、散發著亞空間惡臭的異形領主,正站在城堡的玄關處。

  它並沒有躲藏。

  這頭怪物穿著一身由無數受害者人皮縫製的長袍,手中握著那根涌動著瘟疫法力的權杖。

  它用一種戲謔、殘忍的眼神俯視著這個在地上爬行的養子,就像看著一隻自投羅網的老鼠。

  「我可憐的小莫塔里安……」

  納克雷的聲音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嘶鳴,帶著某種精神污染的魔力,直接鑽入莫塔里安的大腦。

  「你終於……回家了……」

  「死……」

  莫塔里安咬碎了牙齒,試圖舉起鐮刀。

  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在劇烈顫抖。

  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天旋地轉。

  毒氣已經突破了原體體質的最後防線,侵入了他的中樞神經,正在溶解他的大腦皮層。

  距離仇人只有十米。

  但這十米,卻成了永恆無法跨越的天塹。

  「撲通。」

  莫塔里安的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充滿劇毒的泥濘中,激起一片酸液。

  他不甘心。

  他將鐮刀拄在地上,試圖借力再次站起,但身體已經徹底切斷了與意志的連接。

  「沒用的。」

  納克雷發出了刺耳的嘲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權杖,綠色的巫術閃電在杖頭凝聚。

  「你只是個失敗的實驗品,現在,接受你的懲罰。」

  就在這一刻。

  一道金光撕裂了視野。

  莫塔里安感覺眼前一花。

  那個金色的巨人,那個和他立下賭約的陌生人,不知何時已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站在了他的身前。

  沒有防護服,沒有面具。

  帝皇只是隨意地揮動了一下手中那把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長劍。

  「轟——!」

  沒有激烈的靈能對撞,沒有漫長的生死搏殺。


  納克雷,那個統治了巴巴魯斯數千年、被視為不可戰勝夢魘的高階領主,那個莫塔里安發誓要用一生去獵殺的仇人。

  在這一劍之下,連同它的權杖、它的靈能護盾、它的肉體,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塵埃。

  秒殺。

  絕對維度上的碾壓。

  帝皇收劍入鞘,緩緩轉身,低頭俯視著跪在塵埃中的莫塔里安。

  那眼神依舊平靜如水,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

  「你輸了。」

  帝皇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莫塔里安趴在地上,呆滯地看著那堆正在隨風飄散的灰燼,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金色身影。

  他的肺在燃燒,但心臟處傳來的劇痛比肉體更甚萬倍。

  他的復仇被剝奪了。

  他的榮耀被粉碎了。

  他沒有殺死那個怪物,反而是被另一個更強大、更恐怖的「怪物」像施捨乞丐一樣救了。

  這種感覺,比死亡更讓他窒息。

  莫塔里安顫抖著,在劇毒的泥濘中,緩緩低下了他那顆曾經不可一世的驕傲頭顱。

  「……是。」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怨恨。

  「我……效忠。」

  就在那一刻。

  巴巴魯斯的自由鬥士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十四軍團的基因原體,是帝皇手中的——死亡之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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