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在鋼鐵的詩篇中,邂逅唯一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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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格瑞姆自感是位品鑑者,他蒞臨此地,只為審視一件被凡人過分宣揚的非凡之物。

  他身後,是他親手從泰拉精英中篩選出的精銳軍團。

  他們已非初期那群僅著統一白色動力甲的兵員。

  如今,每名戰士皆依自身特長與審美,改造了裝甲。

  有的肩甲上鐫刻華麗鳳凰紋章,有的頭盔頂端飾以高聳、譜狀的金色翎羽,更有人精調爆彈槍,使其射擊時不再發出粗礪咆哮,而是更具韻律的轟鳴。

  他們是帝皇之子。

  是福格瑞姆最精粹的造物,亦是他向父親、向所有兄弟證明自身價值的畫筆。

  他端坐於第三軍團的雷鷹炮艇內部,這載具流線型的構造散發著古典與和諧之美。

  舷窗外,泰拉烏拉爾山脈連綿起伏,峰巒盡被嚴冬冰雪覆蓋,銀白一片。

  其最高峰納羅達峰下,一座龐大鑄造廠正晝夜不休地搏動,它如同鋼鐵鑄就的心臟,其規模之宏偉。

  僅僅一眼,便足以令尋常凡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其內部持續不斷的轟鳴,即使隔著厚重的裝甲板,仍能感受到微弱震顫。

  空氣中,一股他極為熟悉的鐵與火的氣息飄散。

  這氣味迥異於帝國奇美拉步兵戰車那些腐朽、令人絕望的陳舊鏽味。

  此刻瀰漫的氣息,洋溢著新生的力量與澎湃的創造熱潮,帶著一種近乎純淨的工業金屬特有的鋒銳。

  福格瑞姆凝視那座為帝皇的大遠征,源源不斷供給武器與動力甲的巨核。

  那巨核在雪山深處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充滿力量。

  他紫水晶般的雙眸中,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讚許之色。

  他的目光穿透了鋼鐵與煙塵,直接看到了其核心處龐大的能量涌動,以及其中蘊含足以改寫星系命運的潛力。

  他對這種秩序與高效率極致結合所形成的美感,心生偏愛。

  「吾主。」

  一位身著華麗紫金邊動力甲的年輕軍官,盧修斯,步態輕盈地行至他身側。

  他的盔甲邊緣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與福格瑞姆如出一轍。

  「……我們當真有必要親身降臨,這粗鄙不堪之地嗎?」

  盧修斯的聲音優雅動聽,卻掩不住言語中流露出的不解與輕蔑。

  他透過舷窗,望向那在他看來充斥著刺耳噪音與污濁煙塵的工業設施。

  他俊美無瑕的面容上,此刻顯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

  那股撲面而來的金屬焦臭,混合著油脂與煤灰的刺激性氣味,令他眉峰微蹙。

  「我聽聞,第十軍團那位性情粗獷的原體,自重歸泰拉後,便一直居於此處,甘願與那些僅懂得憑蠻力敲打鋼鐵的凡俗工匠為伍。

  一位帝皇的子嗣,竟能如此自甘墮落,與凡人沉淪於泥濘之中,我實在無法想像。」

  盧修斯話語中的不屑,如鋒利之刃,明確傳遞著他內心深處的鄙夷。

  福格瑞姆未立刻回應他的門生。

  他僅僅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深知,盧修斯以及那些被他以「完美」與「藝術」理念武裝到靈魂深處的軍糰子嗣們,此刻無法理解。

  他們太過年輕,閱歷尚淺,眼界也尚拘泥於表象。

  他們理解不了,在那看似粗礪、未經雕琢的鐵與火背後,深藏的真正美感——那是一種足以令任何洞悉創造本質者沉醉的原始力量。

  這並非簡單的生產作業,而是將無機之物塑造成形,其間意志的體現與對材料的絕對掌控。

  「……他和我們不同。」

  福格瑞姆遙望遠處那座正不斷噴吐白色蒸汽的巨大煙囪。

  那白煙升騰,如同某種巨大的、不潔的嘆息。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期待與好奇:「他是一位真正的……工匠。」這稱呼自他口中而出,帶有一種特殊的分量,遠超其字面含義,更像是一種對某種獨特天賦的認可。

  福格瑞姆感覺自己像是無意中闖入了一座巨人工作間的凡人,踏足了其神聖而充滿力量的領域。

  他置身於這座由無數機械臂、傳送帶、自動化鍛錘交織而成的鋼鐵叢林之中。


  此處,磅礴的力量與冰冷的效率之美無處不在,它們以最直接的方式展現著其存在的意義。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氣息,每一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似帶著火星的灼燒感。

  地面之上,熔岩般黏稠的鐵水奔流,它們發出低沉的嘶嘶聲,散發著炙烤的金屬腥甜,直衝鼻腔,令人感到喉嚨乾澀。

  而在這片鋼鐵的中心,一位魁梧巨人,其身軀比福格瑞姆更為高大、雄偉。

  他赤裸著上身,顯露出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肌肉線條。

  雙臂並非血肉之軀,而是如同純粹黑鐵鑄就,其表面泛著不詳的幽光。

  他徑直將這雙鐵臂,插入一座熊熊燃燒的巨型熔爐深處!

  熔爐內鋼液翻滾,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咆哮,熾熱光芒映照出巨人稜角分明的肌肉輪廓,扭曲著周圍的空氣。

  「吼——!」

  巨人發出一聲原始而震徹心肺的咆哮,其音波幾乎能震顫周圍的鋼鐵結構。

  他那鋼鐵般堅硬的肌肉瞬間膨脹至極限!

  全身的腱索如同被拉滿的弓弦般繃緊,一股原始而暴虐的力量感充斥每一寸空間,空氣似乎因他這股驚人的爆發而顫抖。

  他竟然徒手從那足以熔化一切凡物的熔爐中,撈出了一塊仍在持續滴淌著熾熱鐵水的星核鐵錠!

  那鐵錠發出刺目的紅光,周圍空氣被其散發的高溫劇烈扭曲,尋常生命若膽敢靠近,瞬間便會化為灰燼。

  然而它卻未能損傷巨人分毫。

  隨後,他以不可思議的輕鬆姿態,將那塊足以擊穿星艦艦體、重量驚人的鐵錠,輕輕放置於身旁的鍛台之上。

  他那雙如同液態活體金屬構築的鐵手,在觸及鐵錠的瞬間,其形態迅速變換,指尖變得銳利無比,化為鋒利而精準的刻刀。

  它們在那塊仍散發恐怖高溫的鐵錠上飛速雕刻!

  每一次觸碰,都精確無誤,帶著某種殘酷的美感。

  火花四濺!

  每一次刻畫,都有耀眼火星迸射而出,如同一場微型星辰的誕生,照亮了周圍的昏暗。

  鐵屑橫飛!被剝離的金屬碎屑,帶著餘溫,四處散射,撞擊在鋼鐵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響動。

  這已非尋常意義上的鍛造技藝,這是一種充斥著原始暴力與絕對意志的創造行為,一種將冰冷鋼鐵賦予活體般形態與生命的神跡展現!

  它超越了凡人的理解範疇,直抵創造的本源。

  福格瑞姆凝視他,凝視那個正以一種他無法理解,亦無法模仿的超凡方式創造著奇蹟的巨人。

  他那顆充盈著驕傲與自信的心,此刻被一股名為震撼的情感徹底占據!

  這股震撼,是他自我完美哲學體系內的一次劇烈衝擊,是對他固有認知的顛覆。

  他深知,自己找到了。

  他終於在這充滿了凡俗與平庸的世界裡,找到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與他真正匹敵的同類。

  這項發現,遠比任何軍團的勝利更令他心潮澎湃,也遠比任何藝術傑作更具吸引力。

  這時,巨人似乎也察覺到他的存在。

  他那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不屬於這工坊的異樣氣息。

  他緩慢停下了手中的鍛造工作,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隨後轉身面向兩位不速之客。

  那雙如同燃燒煤炭的眼睛,其內充滿堅毅與頑固的光芒,死死鎖定在福格瑞姆以及他身後那群著華麗、一塵不染動力甲的鳳凰衛隊身上。

  眼神中,並無絲毫情緒波動,唯充斥著一股明顯的鄙夷,仿佛看見一群炫耀羽毛,闖入神聖工作間的孔雀,顯得格格不入。

  「……此處,非爾等久留之地。」

  巨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猶如兩塊最堅硬的金屬在粗礪摩擦,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那音波幾乎能震顫空氣,直達來者心底。

  「——離開。」這命令直接而斬釘截鐵,不留任何商榷餘地。

  「你,便是費魯斯·馬努斯?」

  福格瑞姆並未理會那粗魯的逐客令,他的從容與費魯斯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

  他反而以一種飽含欣賞與好奇的目光,審視著眼前的巨人,特別是那雙持續變換形態的鐵手。那些液態金屬指關節處,不時有銀色光澤流轉,顯示著其驚人的活性。


  「……我,福格瑞姆。」

  他緩慢向前邁步,步伐中帶著一種優雅與自信,隨後伸出一隻戴著白色絲綢手套的手。

  這隻手纖長,保養得當,與周遭粗獷、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顯得分外潔淨。

  「——你的……兄弟。」

  「兄弟?」

  費魯斯聞言,發出一聲嘲諷的笑。那笑聲粗啞,如同鍛爐的風箱在抽動,好似他聽聞世間最荒誕不經的笑話,充滿譏誚與不屑。

  他瞥一眼福格瑞姆那隻纖細、白皙,甚至連一絲老繭也無的「精緻」之手。

  隨即,他又看向自己那雙布滿機油與無數鍛造傷痕的鐵手。

  他那張猶如花崗岩雕刻出的臉上,嘲諷之色毫不掩飾,如同刀刻斧鑿般清晰。

  「就憑你這雙連錘子都未曾觸碰過的『精巧之手』,也配與我稱兄道弟?」他的語氣中,滿是對福格瑞姆柔弱形象的輕蔑,是對他勞作缺乏的直接評判。

  「我此行旨在鍛造一柄完美武器,」

  福格瑞姆並未收回伸出的手,他臉上依舊掛著自信與驕傲的微笑,那笑容如雕塑般精緻,不為費魯斯的言語所動。

  「一柄足以助我父的大遠征,獻上勝利的神兵。」他將「完美」二字咬得極重,顯然二人的理解截然不同。

  「完美?」

  費魯斯臉上的嘲諷更甚,嘴角向上扯動,露出一絲冰冷的譏誚,其中不帶絲毫溫度。

  「就憑你?」

  他伸出那隻仍在流淌液態金屬的鐵手,其指尖反射著熔爐的火光,徑直指向福格瑞姆那張在他看來充斥著虛榮與軟弱的臉龐。

  那動作如同鋼鐵的鞭撻。

  「——一個連自己的容貌都比武器更在乎的浮華之徒,也配談論完美?」

  費魯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評判,如同重錘般直接刺入福格瑞姆的驕傲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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