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回家（二合一）
大巴房車穩穩停在斯托克郡熟悉的街道上時，天已經擦黑了。
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在冬日傍晚的薄暮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遠處依稀可見S.U大學的教學樓輪廓，安靜地矗立著，仿佛從未改變。
「終於回來了……」李華第一個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慨，「明明才一個月，怎麼感覺像是離開了一輩子似的。」
胡俊峰也湊過去：「是啊，在倫敦天天住莊園，吃米其林大廚做的飯菜，現在回到咱們這小別墅……嘖，落差有點大啊。」
「落差什麼落差！」龐虎拍了他一下，「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懂不懂？再說了，咱們家多溫馨！我們還有川哥這個堪比國宴的大廚，差在哪裡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睛還是忍不住瞟向街道盡頭。
那裡原本空蕩蕩的，現在卻多了幾家新開的店鋪，霓虹招牌在暮色中閃爍。
「變化還挺大……」陳思琪小聲說，「你們看，那邊是不是新開了家咖啡館？」
「還有那邊，原本是空鋪面的，現在好像是家精品店？」安娜也指著另一處。
楊川從沙發上坐起身，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街景，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確實是回家了，可又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或許是在倫敦的那一個月太過夢幻，又或許是他和徐燁的關係發生了實質性的改變，總之，再看這棟曾經覺得寬敞舒適的別墅，竟覺得有些……普通。
車子停穩，自動門緩緩打開，一股斯托克郡特有的、帶著濕冷泥土氣息的寒風灌了進來。
「嘶——好冷！」龐虎第一個跳下車，抱著胳膊直跺腳，「倫敦的冬天好像都沒這麼冷！」
「因為倫敦的莊園到處都有暖氣，咱們這兒一個月沒回來了……」李華跟著下來，話沒說完就打了個噴嚏，「現在全靠一身正氣！」
眾人陸續下車，站在車旁，看著眼前這棟兩層樓的聯排別墅。
白色的外牆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暗淡，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灰，門口的小花壇里，原本種著的幾株耐寒植物在寒風中耷拉著葉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行了別感慨了，趕緊搬行李！」克里斯拍了拍手，「天都黑了，再不收拾今晚都沒地方睡！」
大家這才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從房車底部的行李艙里往外搬行李。
箱子一個接一個被拖出來，在路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天，咱們走的時候有這麼多行李嗎？」胡俊峰看著那座「山」，目瞪口呆。
「廢話，在倫敦買的東西不得帶回來？」龐虎理直氣壯，「我這箱子裡可都是寶貝——紀念品！給國內朋友帶的！」
「你那箱子裡百分之八十是零食吧？」陳思琪無情戳穿。
「那、那也是紀念品！倫敦特產！」
眾人說笑著，手上動作卻沒停。
唯有楊川站在車旁，沒動手。
不是他不想幫忙，實在是……情況特殊。
「川哥你別動！」李華眼尖，看見楊川彎腰想去提腳邊的一個小箱子，一個箭步衝過來攔住了，「放著我來！」
那架勢，像是在保護什麼易碎的古董瓷器。
楊川耳根子「騰」地就紅了：「我、我沒事……」
「什麼沒事！」李華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回車上，「老大微信千叮萬囑的，說你昨天收拾行李的時候閃了腰，不能用力！你就在這兒坐著，等我們搬完了再下來！」
這話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龐虎立刻湊過來：「川哥你閃腰了？嚴不嚴重？怪不得躺了一路，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不用……」楊川臉都快燒起來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什麼閃了腰，那是徐燁幫他找的藉口。
他確實有點不舒服，但疼的不是腰，是……咳。
有系統賦予的廚神體質在，他的身體恢復能力比常人強很多，腰酸腿軟這種小問題基本上睡一覺就好了。
可有些難以啟齒的地方疼痛……系統也幫不上忙。
偏偏這些都沒辦法和別人說。
臉皮薄如楊川，只能默認了徐燁幫他編的這個「閃腰」的藉口。
「那川哥你好好坐著！」胡俊峰也過來關心，「這些粗活我們來就行！」
「對！川哥你就負責指揮！」陳思琪笑著說，「告訴我們箱子放哪兒就行！」
楊川拗不過他們，只能坐在車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大家忙活。
其實他挺想幫忙的，坐了一路車，身體確實有點僵硬，活動活動反而舒服些。
但看著大家那副「你敢動一下我們就跟你急」的架勢，他只能乖乖當個「病號」。
行李一件件被搬下車，堆在別墅門口。
李華搬得最賣力，一個人就扛了兩個大箱子，還試圖去搬第三個。
「華，你悠著點！」朱利安看不下去了，「別待會你也閃了腰。」
「我沒事！」李華拍拍胸脯，「我年輕力壯，這點東西算什麼！」
話音剛落，腳下踩到一塊冰，「哧溜」一下，整個人向前滑去。
「哇啊啊啊——」他手舞足蹈地想保持平衡，懷裡的箱子眼看就要脫手。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托住了箱底。
是克里斯。
「小心點。」這位英國大高個用他那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地上結冰了。」
李華驚魂未定地站穩，喘了口氣：「謝、謝謝啊克里斯……」
「不客氣。」克里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種重活交給我們就好。」
他說著，輕鬆提起那個大箱子，健步如飛地走向別墅門口。
馬庫斯和杜克也在幫忙，幾個外國男生像是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搬得快。
「嘖嘖，看看人家這體力。」龐虎羨慕地看著馬庫斯一手一個箱子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裡這個不算大的行李箱，「我感覺我像個弱雞……」
「你本來就是。」陳思琪毫不留情。
「思琪你——」
「好了好了，人家那體格子本來就比我們壯，力氣大也正常。趕緊搬完進屋，凍死了！」胡俊峰打斷他們，搓手呵氣。
又忙活了十來分鐘，所有行李終於都搬下了車。
深藍色的大巴房車在眾人道謝聲中緩緩駛離，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軌，漸漸遠去。
「好了，進屋！」李華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掏口袋，「我找找鑰匙……」
他摸左邊口袋，沒有。
摸右邊口袋，也沒有。
摸褲子口袋，還是沒有。
「咦？我鑰匙呢？」李華皺起眉，開始翻背包，「我記得放包里了啊……」
他把背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筆記本、充電寶、耳機、幾包零食、還有一本皺巴巴的雜誌。
就是沒有鑰匙。
「不會丟了吧？」龐虎湊過來，「你再好好找找。」
「我找了！」李華急得額頭冒汗，「該不會是落在倫敦了吧？」
「哎呀，我的鑰匙在行李箱裡……」龐虎拍了下腦袋。
「我的也是啊……」
眾人面面相覷，站在寒風裡，看著緊閉的別墅大門，一時無語。
楊川看著李華急得團團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慢吞吞地從自己隨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串鑰匙——銅色的鑰匙圈上掛著三把鑰匙，還有徐燁送他的小兔子鑰匙掛墜。
「給。」他把鑰匙遞過去。
李華一愣：「川哥你帶了？」
「嗯，昨天想起來可能要用到，就放口袋裡了。」
「川哥英明！」李華歡呼一聲，接過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灰塵和淡淡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回家了！」龐虎第一個衝進去，熟門熟路地按下門口的開關。
「啪。」
燈亮了。
客廳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離開一個月，屋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椅子上、茶几上、餐桌上，所有平面都蒙著一層灰白色。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久未通風的沉悶氣味。
「我的天，這灰……」陳思琪用手指在茶几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得大掃除了。」
「冰箱裡的東西肯定不能吃了。」安娜走向廚房，「我猜牛奶都臭了。」
她打開冰箱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飄了出來。
「嘔——」安娜立刻捂住鼻子，「猜對了，牛奶臭了，還有這盒雞蛋……都過期三周了。」
楊川也走進廚房，看著熟悉的操作台和灶具，心裡踏實了不少。
雖然比不了徐燁莊園那個專業廚房，但這裡的一鍋一勺都是他親手挑選、用慣了的，有種特別的親切感。
「先打掃還是先收拾行李？」胡俊峰問。
「先打掃吧。」楊川想了想說，「不然灰都揚到行李上了。」
「行！那開干！」
好在大家都是坐房車回來的，路上休息得很好，這會兒精力充沛，干起活來非常麻利。
分工自然就形成了——男生負責力氣活，女生負責細緻的清潔工作。
李華和龐虎去搬吸塵器，胡俊峰和克里斯去陽台拿拖把和水桶，朱利安、馬庫斯和杜克則主動承包了擦桌子擦柜子這種體力勞動。
陳思琪和安娜戴上手套和口罩，開始清理廚房。
楊川本想幫忙，被眾人一致按在了客廳唯一還算乾淨的椅子上。
「川哥你就坐著！」李華嚴肅地說，「閃了腰這種事可大可小，你這腰得好好養！」
楊川：「……我其實真的沒事了。」
「那也不行！」龐虎也加入勸說陣營，「萬一更嚴重了怎麼辦？老大知道了非得扒了我們的皮！」
提到徐燁，楊川不說話了。
他確實能想像出，如果徐燁知道他回來第一天就乾重活，會是什麼反應。
「那……我擦擦桌子總可以吧？」楊川妥協道，指了指面前的茶几，「就擦這一小塊，坐著擦，不用彎腰。」
眾人對視一眼，勉強同意了。
「那行，但只能擦這一塊啊！」李華像監工似的叮囑。
楊川哭笑不得，接過陳思琪遞來的抹布，真的就只擦面前那一小塊茶几。
其實他有系統在，身體恢復速度遠超常人，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不適感了，只要別扯著那裡，就沒什麼問題。
但看著大家這麼關心他，心裡還是暖暖的。
吸塵器的轟鳴聲響起，拖把在地板上劃出濕痕，抹布擦過玻璃發出「吱吱」聲。
原本沉寂了一個月的別墅，瞬間充滿了生機。
「我靠！這沙發底下是什麼？！」龐虎挪開沙發，驚呼道。
眾人湊過去一看——幾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去的薯片，已經潮得軟趴趴的；一支原子筆；還有一隻孤零零的襪子。
「這襪子誰的？」李華用兩根手指捏起來，一臉嫌棄。
大家互相看了看，沒人承認。
「算了，扔了吧。」胡俊峰遞過來一個垃圾袋。
清理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楊川擦完茶几，又慢慢挪到廚房門口，看著陳思琪和安娜忙碌。
「冰箱得徹底洗一遍。」安娜戴著橡膠手套，正把過期食物一樣樣往外扔，「這些醬料……都過期了，扔了扔了。」
「碗櫃也得擦。」陳思琪打開櫃門，裡面的碗碟倒是乾淨，但櫃板上也積了灰。
楊川看著她們熟練的動作，心裡有些愧疚：「辛苦你們了……」
「辛苦什麼呀。」陳思琪頭也不回，「在倫敦白吃白住一個月，干點活還不是應該的？」
「就是。」安娜也說，「川哥你才辛苦呢，在倫敦天天給我們做好吃的，最後一天還擺攤賣了一千多份炸醬麵——那才叫辛苦。」
提到倫敦，氣氛又活躍起來。
「說起來，咱們在倫敦是不是賺了不少錢？」龐虎一邊拖地一邊問，「擺攤的收入，還有美食節那五千英鎊獎金……」
「確實不少，不過單子什麼的，你們都保存好了吧？到時候要交給麗莎做帳，從燁哥那拿的食材錢，也得補上。」
「嗯嗯，我都留著呢，絕對沒問題。」
說笑間，打掃工作完成了大半。
客廳和廚房已經煥然一新，地板光可鑑人，餐桌、柜子、椅子，上上下下都一乾二淨。
就連隔壁的別墅也沒漏了，一起都打掃乾淨了。
「好了，剩下明天再弄吧。」李華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餓死了，咱們吃什麼？」
這個問題讓眾人沉默了。
冰箱是空的，廚房裡除了米和幾包掛麵，什麼都沒有。
外賣？這個點了，斯托克郡的外賣選擇本來就少，現在估計也沒幾家還營業。
「煮麵吧。」楊川站起來，「我看看還有什麼……」
他走進廚房，打開儲物櫃。
還好，米還有半袋，掛麵有幾包，調味料也都還在保質期內，冰箱裡還有一包冷凍的德國香腸。
「可以做個簡單的蔥油拌麵。」楊川盤算著，「蔥還有嗎？」
安娜打開冰箱下層的蔬菜格：「有幾根，但有點蔫了……」
「蔫了也能用。」楊川接過來，「洗洗切切就行。」
他系上圍裙，動作自然地開始準備。
李華又想攔：「川哥你的腰——」
「煮個面不費腰。」楊川笑了笑，「再不讓活動活動，我都要生鏽了。」
看他確實行動自如，李華才勉強放心。
廚房裡很快飄出香味。
蔥段在熱油中炸至焦黃，撈出，剩下的蔥油倒入碗中，加入醬油、糖、少許醋，攪拌均勻。
煮好的麵條撈起，瀝乾水分，倒入蔥油碗中，快速拌勻。
簡單的蔥油拌麵，撒上點蔥花和炸過的蔥段，香氣撲鼻，最後放上兩根煎好的德國香腸。
「好了，開飯。」楊川把第一碗遞給李華。
「謝謝川哥！」李華接過，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唔！還是川哥做的面好吃！」
「你慢點，燙！」陳思琪提醒道。
眾人圍坐在剛剛擦乾淨的餐桌旁，捧著碗，吸溜著麵條。
簡單的食物，在忙碌了一晚上後，顯得格外美味。
「還是家裡舒服。」龐虎滿足地嘆了口氣，「雖然沒莊園豪華，但自在。」
「是啊。」胡俊峰點頭，「在倫敦雖然吃得好住得好，但總感覺……不是自己的地盤，放不開。」
「我倒是挺喜歡莊園的。」安娜小聲說，「那個暖房太美了……」
「我也喜歡！」陳思琪眼睛亮起來，「還有溫泉！可惜只泡了一次。」
「以後還有機會。」楊川笑著說，「燁哥說了，歡迎我們隨時再去。」
提到徐燁，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李華看了看楊川，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龐虎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問：「川哥，你和老大……發展到哪一步了？」
這話問得直白，楊川剛吃進去的一口面差點嗆到。
「什麼哪一步？就是在一起了……」他臉紅了紅，聲音細若蚊蠅。
「哇！」陳思琪和安娜同時發出小聲的驚呼，眼睛亮晶晶的。
「恭喜啊川哥！你們真的很相配！」胡俊峰真心實意地說。
「是啊是啊，有情人終成眷屬！」李華也笑了，「之前我總覺得老大對川哥太過在意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聖誕節那天告白，他絕對是早有預謀！」
楊川耳根更紅了：「有、有那麼明顯嗎？」
「明顯！太明顯了！」龐虎激動地比劃，「之前我就覺得，燁哥看你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行了行了。」楊川趕緊打斷他，「吃飯吃飯。」
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吃完飯，眾人合力收拾了碗筷，又把行李大致歸置了一下。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
楊川回到自己的房間，比起他在倫敦住的房間小很多，陳設也簡單。
但這是他的房間。
他打開行李箱，開始慢慢整理。
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洗漱用品擺回浴室，幾本從倫敦帶回來的食譜放在書桌上。
最後，他從箱底拿出兩個小盒子，一個裝的是徐燁送他的卡地亞鉑金戒指，另一個裝著聖誕夜那天，徐燁送他的獅子座掛墜項鍊。
在倫敦時，因為平時要做飯，戴戒指不方便，所以就收起來了。
但現在回到斯托克，他想戴了。
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剛好。
銀色的指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楊川看著，心裡軟成一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徐燁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一切都好？】
楊川笑著回覆：
【到了，在收拾。大家都好，就是華仔可能把家門的鑰匙忘在倫敦了。】
徐燁幾乎是秒回：
【沒事，我回頭讓傭人幫忙找找。你……還疼嗎？】
楊川臉一紅：
【不疼了，真的。】
【我不信。明天視頻讓我看看。】
【……怎麼看你？】
【你說呢？】
楊川臉更紅了，趕緊轉移話題：
【別鬧！團團呢？】
燁發來一張照片——團團蜷在徐燁臥室的沙發上，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它想你，一直守在你房間門口。】
楊川心裡一酸：
【我也想它。也想你。】
這次徐燁過了幾秒才回覆：
【周末我去看你。】
【嗯。】
【早點睡，別熬夜收拾。】
【知道了，你也是。】
【晚安，川川。】
【晚安，燁哥。】
放下手機，楊川躺到床上。
床墊沒有莊園的柔軟，枕頭也沒有那麼蓬鬆。
床上也少了一個人……
有點睡不著……
【近6000字大章~我真棒~叉腰】
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在冬日傍晚的薄暮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遠處依稀可見S.U大學的教學樓輪廓，安靜地矗立著，仿佛從未改變。
「終於回來了……」李華第一個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慨，「明明才一個月，怎麼感覺像是離開了一輩子似的。」
胡俊峰也湊過去：「是啊，在倫敦天天住莊園，吃米其林大廚做的飯菜，現在回到咱們這小別墅……嘖，落差有點大啊。」
「落差什麼落差！」龐虎拍了他一下，「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懂不懂？再說了，咱們家多溫馨！我們還有川哥這個堪比國宴的大廚，差在哪裡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睛還是忍不住瞟向街道盡頭。
那裡原本空蕩蕩的，現在卻多了幾家新開的店鋪，霓虹招牌在暮色中閃爍。
「變化還挺大……」陳思琪小聲說，「你們看，那邊是不是新開了家咖啡館？」
「還有那邊，原本是空鋪面的，現在好像是家精品店？」安娜也指著另一處。
楊川從沙發上坐起身，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街景，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確實是回家了，可又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或許是在倫敦的那一個月太過夢幻，又或許是他和徐燁的關係發生了實質性的改變，總之，再看這棟曾經覺得寬敞舒適的別墅，竟覺得有些……普通。
車子停穩，自動門緩緩打開，一股斯托克郡特有的、帶著濕冷泥土氣息的寒風灌了進來。
「嘶——好冷！」龐虎第一個跳下車，抱著胳膊直跺腳，「倫敦的冬天好像都沒這麼冷！」
「因為倫敦的莊園到處都有暖氣，咱們這兒一個月沒回來了……」李華跟著下來，話沒說完就打了個噴嚏，「現在全靠一身正氣！」
眾人陸續下車，站在車旁，看著眼前這棟兩層樓的聯排別墅。
白色的外牆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暗淡，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灰，門口的小花壇里，原本種著的幾株耐寒植物在寒風中耷拉著葉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行了別感慨了，趕緊搬行李！」克里斯拍了拍手，「天都黑了，再不收拾今晚都沒地方睡！」
大家這才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從房車底部的行李艙里往外搬行李。
箱子一個接一個被拖出來，在路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天，咱們走的時候有這麼多行李嗎？」胡俊峰看著那座「山」，目瞪口呆。
「廢話，在倫敦買的東西不得帶回來？」龐虎理直氣壯，「我這箱子裡可都是寶貝——紀念品！給國內朋友帶的！」
「你那箱子裡百分之八十是零食吧？」陳思琪無情戳穿。
「那、那也是紀念品！倫敦特產！」
眾人說笑著，手上動作卻沒停。
唯有楊川站在車旁，沒動手。
不是他不想幫忙，實在是……情況特殊。
「川哥你別動！」李華眼尖，看見楊川彎腰想去提腳邊的一個小箱子，一個箭步衝過來攔住了，「放著我來！」
那架勢，像是在保護什麼易碎的古董瓷器。
楊川耳根子「騰」地就紅了：「我、我沒事……」
「什麼沒事！」李華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回車上，「老大微信千叮萬囑的，說你昨天收拾行李的時候閃了腰，不能用力！你就在這兒坐著，等我們搬完了再下來！」
這話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龐虎立刻湊過來：「川哥你閃腰了？嚴不嚴重？怪不得躺了一路，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不用……」楊川臉都快燒起來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什麼閃了腰，那是徐燁幫他找的藉口。
他確實有點不舒服，但疼的不是腰，是……咳。
有系統賦予的廚神體質在，他的身體恢復能力比常人強很多，腰酸腿軟這種小問題基本上睡一覺就好了。
可有些難以啟齒的地方疼痛……系統也幫不上忙。
偏偏這些都沒辦法和別人說。
臉皮薄如楊川，只能默認了徐燁幫他編的這個「閃腰」的藉口。
「那川哥你好好坐著！」胡俊峰也過來關心，「這些粗活我們來就行！」
「對！川哥你就負責指揮！」陳思琪笑著說，「告訴我們箱子放哪兒就行！」
楊川拗不過他們，只能坐在車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大家忙活。
其實他挺想幫忙的，坐了一路車，身體確實有點僵硬，活動活動反而舒服些。
但看著大家那副「你敢動一下我們就跟你急」的架勢，他只能乖乖當個「病號」。
行李一件件被搬下車，堆在別墅門口。
李華搬得最賣力，一個人就扛了兩個大箱子，還試圖去搬第三個。
「華，你悠著點！」朱利安看不下去了，「別待會你也閃了腰。」
「我沒事！」李華拍拍胸脯，「我年輕力壯，這點東西算什麼！」
話音剛落，腳下踩到一塊冰，「哧溜」一下，整個人向前滑去。
「哇啊啊啊——」他手舞足蹈地想保持平衡，懷裡的箱子眼看就要脫手。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托住了箱底。
是克里斯。
「小心點。」這位英國大高個用他那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地上結冰了。」
李華驚魂未定地站穩，喘了口氣：「謝、謝謝啊克里斯……」
「不客氣。」克里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種重活交給我們就好。」
他說著，輕鬆提起那個大箱子，健步如飛地走向別墅門口。
馬庫斯和杜克也在幫忙，幾個外國男生像是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搬得快。
「嘖嘖，看看人家這體力。」龐虎羨慕地看著馬庫斯一手一個箱子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裡這個不算大的行李箱，「我感覺我像個弱雞……」
「你本來就是。」陳思琪毫不留情。
「思琪你——」
「好了好了，人家那體格子本來就比我們壯，力氣大也正常。趕緊搬完進屋，凍死了！」胡俊峰打斷他們，搓手呵氣。
又忙活了十來分鐘，所有行李終於都搬下了車。
深藍色的大巴房車在眾人道謝聲中緩緩駛離，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軌，漸漸遠去。
「好了，進屋！」李華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掏口袋，「我找找鑰匙……」
他摸左邊口袋，沒有。
摸右邊口袋，也沒有。
摸褲子口袋，還是沒有。
「咦？我鑰匙呢？」李華皺起眉，開始翻背包，「我記得放包里了啊……」
他把背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筆記本、充電寶、耳機、幾包零食、還有一本皺巴巴的雜誌。
就是沒有鑰匙。
「不會丟了吧？」龐虎湊過來，「你再好好找找。」
「我找了！」李華急得額頭冒汗，「該不會是落在倫敦了吧？」
「哎呀，我的鑰匙在行李箱裡……」龐虎拍了下腦袋。
「我的也是啊……」
眾人面面相覷，站在寒風裡，看著緊閉的別墅大門，一時無語。
楊川看著李華急得團團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慢吞吞地從自己隨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串鑰匙——銅色的鑰匙圈上掛著三把鑰匙，還有徐燁送他的小兔子鑰匙掛墜。
「給。」他把鑰匙遞過去。
李華一愣：「川哥你帶了？」
「嗯，昨天想起來可能要用到，就放口袋裡了。」
「川哥英明！」李華歡呼一聲，接過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灰塵和淡淡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回家了！」龐虎第一個衝進去，熟門熟路地按下門口的開關。
「啪。」
燈亮了。
客廳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離開一個月，屋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椅子上、茶几上、餐桌上，所有平面都蒙著一層灰白色。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久未通風的沉悶氣味。
「我的天，這灰……」陳思琪用手指在茶几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得大掃除了。」
「冰箱裡的東西肯定不能吃了。」安娜走向廚房，「我猜牛奶都臭了。」
她打開冰箱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飄了出來。
「嘔——」安娜立刻捂住鼻子，「猜對了，牛奶臭了，還有這盒雞蛋……都過期三周了。」
楊川也走進廚房，看著熟悉的操作台和灶具，心裡踏實了不少。
雖然比不了徐燁莊園那個專業廚房，但這裡的一鍋一勺都是他親手挑選、用慣了的，有種特別的親切感。
「先打掃還是先收拾行李？」胡俊峰問。
「先打掃吧。」楊川想了想說，「不然灰都揚到行李上了。」
「行！那開干！」
好在大家都是坐房車回來的，路上休息得很好，這會兒精力充沛，干起活來非常麻利。
分工自然就形成了——男生負責力氣活，女生負責細緻的清潔工作。
李華和龐虎去搬吸塵器，胡俊峰和克里斯去陽台拿拖把和水桶，朱利安、馬庫斯和杜克則主動承包了擦桌子擦柜子這種體力勞動。
陳思琪和安娜戴上手套和口罩，開始清理廚房。
楊川本想幫忙，被眾人一致按在了客廳唯一還算乾淨的椅子上。
「川哥你就坐著！」李華嚴肅地說，「閃了腰這種事可大可小，你這腰得好好養！」
楊川：「……我其實真的沒事了。」
「那也不行！」龐虎也加入勸說陣營，「萬一更嚴重了怎麼辦？老大知道了非得扒了我們的皮！」
提到徐燁，楊川不說話了。
他確實能想像出，如果徐燁知道他回來第一天就乾重活，會是什麼反應。
「那……我擦擦桌子總可以吧？」楊川妥協道，指了指面前的茶几，「就擦這一小塊，坐著擦，不用彎腰。」
眾人對視一眼，勉強同意了。
「那行，但只能擦這一塊啊！」李華像監工似的叮囑。
楊川哭笑不得，接過陳思琪遞來的抹布，真的就只擦面前那一小塊茶几。
其實他有系統在，身體恢復速度遠超常人，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不適感了，只要別扯著那裡，就沒什麼問題。
但看著大家這麼關心他，心裡還是暖暖的。
吸塵器的轟鳴聲響起，拖把在地板上劃出濕痕，抹布擦過玻璃發出「吱吱」聲。
原本沉寂了一個月的別墅，瞬間充滿了生機。
「我靠！這沙發底下是什麼？！」龐虎挪開沙發，驚呼道。
眾人湊過去一看——幾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去的薯片，已經潮得軟趴趴的；一支原子筆；還有一隻孤零零的襪子。
「這襪子誰的？」李華用兩根手指捏起來，一臉嫌棄。
大家互相看了看，沒人承認。
「算了，扔了吧。」胡俊峰遞過來一個垃圾袋。
清理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楊川擦完茶几，又慢慢挪到廚房門口，看著陳思琪和安娜忙碌。
「冰箱得徹底洗一遍。」安娜戴著橡膠手套，正把過期食物一樣樣往外扔，「這些醬料……都過期了，扔了扔了。」
「碗櫃也得擦。」陳思琪打開櫃門，裡面的碗碟倒是乾淨，但櫃板上也積了灰。
楊川看著她們熟練的動作，心裡有些愧疚：「辛苦你們了……」
「辛苦什麼呀。」陳思琪頭也不回，「在倫敦白吃白住一個月，干點活還不是應該的？」
「就是。」安娜也說，「川哥你才辛苦呢，在倫敦天天給我們做好吃的，最後一天還擺攤賣了一千多份炸醬麵——那才叫辛苦。」
提到倫敦，氣氛又活躍起來。
「說起來，咱們在倫敦是不是賺了不少錢？」龐虎一邊拖地一邊問，「擺攤的收入，還有美食節那五千英鎊獎金……」
「確實不少，不過單子什麼的，你們都保存好了吧？到時候要交給麗莎做帳，從燁哥那拿的食材錢，也得補上。」
「嗯嗯，我都留著呢，絕對沒問題。」
說笑間，打掃工作完成了大半。
客廳和廚房已經煥然一新，地板光可鑑人，餐桌、柜子、椅子，上上下下都一乾二淨。
就連隔壁的別墅也沒漏了，一起都打掃乾淨了。
「好了，剩下明天再弄吧。」李華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餓死了，咱們吃什麼？」
這個問題讓眾人沉默了。
冰箱是空的，廚房裡除了米和幾包掛麵，什麼都沒有。
外賣？這個點了，斯托克郡的外賣選擇本來就少，現在估計也沒幾家還營業。
「煮麵吧。」楊川站起來，「我看看還有什麼……」
他走進廚房，打開儲物櫃。
還好，米還有半袋，掛麵有幾包，調味料也都還在保質期內，冰箱裡還有一包冷凍的德國香腸。
「可以做個簡單的蔥油拌麵。」楊川盤算著，「蔥還有嗎？」
安娜打開冰箱下層的蔬菜格：「有幾根，但有點蔫了……」
「蔫了也能用。」楊川接過來，「洗洗切切就行。」
他系上圍裙，動作自然地開始準備。
李華又想攔：「川哥你的腰——」
「煮個面不費腰。」楊川笑了笑，「再不讓活動活動，我都要生鏽了。」
看他確實行動自如，李華才勉強放心。
廚房裡很快飄出香味。
蔥段在熱油中炸至焦黃，撈出，剩下的蔥油倒入碗中，加入醬油、糖、少許醋，攪拌均勻。
煮好的麵條撈起，瀝乾水分，倒入蔥油碗中，快速拌勻。
簡單的蔥油拌麵，撒上點蔥花和炸過的蔥段，香氣撲鼻，最後放上兩根煎好的德國香腸。
「好了，開飯。」楊川把第一碗遞給李華。
「謝謝川哥！」李華接過，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唔！還是川哥做的面好吃！」
「你慢點，燙！」陳思琪提醒道。
眾人圍坐在剛剛擦乾淨的餐桌旁，捧著碗，吸溜著麵條。
簡單的食物，在忙碌了一晚上後，顯得格外美味。
「還是家裡舒服。」龐虎滿足地嘆了口氣，「雖然沒莊園豪華，但自在。」
「是啊。」胡俊峰點頭，「在倫敦雖然吃得好住得好，但總感覺……不是自己的地盤，放不開。」
「我倒是挺喜歡莊園的。」安娜小聲說，「那個暖房太美了……」
「我也喜歡！」陳思琪眼睛亮起來，「還有溫泉！可惜只泡了一次。」
「以後還有機會。」楊川笑著說，「燁哥說了，歡迎我們隨時再去。」
提到徐燁，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李華看了看楊川，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龐虎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問：「川哥，你和老大……發展到哪一步了？」
這話問得直白，楊川剛吃進去的一口面差點嗆到。
「什麼哪一步？就是在一起了……」他臉紅了紅，聲音細若蚊蠅。
「哇！」陳思琪和安娜同時發出小聲的驚呼，眼睛亮晶晶的。
「恭喜啊川哥！你們真的很相配！」胡俊峰真心實意地說。
「是啊是啊，有情人終成眷屬！」李華也笑了，「之前我總覺得老大對川哥太過在意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聖誕節那天告白，他絕對是早有預謀！」
楊川耳根更紅了：「有、有那麼明顯嗎？」
「明顯！太明顯了！」龐虎激動地比劃，「之前我就覺得，燁哥看你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行了行了。」楊川趕緊打斷他，「吃飯吃飯。」
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吃完飯，眾人合力收拾了碗筷，又把行李大致歸置了一下。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
楊川回到自己的房間，比起他在倫敦住的房間小很多，陳設也簡單。
但這是他的房間。
他打開行李箱，開始慢慢整理。
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洗漱用品擺回浴室，幾本從倫敦帶回來的食譜放在書桌上。
最後，他從箱底拿出兩個小盒子，一個裝的是徐燁送他的卡地亞鉑金戒指，另一個裝著聖誕夜那天，徐燁送他的獅子座掛墜項鍊。
在倫敦時，因為平時要做飯，戴戒指不方便，所以就收起來了。
但現在回到斯托克，他想戴了。
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剛好。
銀色的指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楊川看著，心裡軟成一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徐燁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一切都好？】
楊川笑著回覆：
【到了，在收拾。大家都好，就是華仔可能把家門的鑰匙忘在倫敦了。】
徐燁幾乎是秒回：
【沒事，我回頭讓傭人幫忙找找。你……還疼嗎？】
楊川臉一紅：
【不疼了，真的。】
【我不信。明天視頻讓我看看。】
【……怎麼看你？】
【你說呢？】
楊川臉更紅了，趕緊轉移話題：
【別鬧！團團呢？】
燁發來一張照片——團團蜷在徐燁臥室的沙發上，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它想你，一直守在你房間門口。】
楊川心裡一酸：
【我也想它。也想你。】
這次徐燁過了幾秒才回覆：
【周末我去看你。】
【嗯。】
【早點睡，別熬夜收拾。】
【知道了，你也是。】
【晚安，川川。】
【晚安，燁哥。】
放下手機，楊川躺到床上。
床墊沒有莊園的柔軟，枕頭也沒有那麼蓬鬆。
床上也少了一個人……
有點睡不著……
【近6000字大章~我真棒~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