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縣長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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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民從蘇信辦公室出去之後,非常激動,非常興奮,躊躇滿志。

  他認為屬於自己的機會來了。

  小蘇縣長接納了自己,而且還對自己施以重任。

  他給了自己一把尚方寶劍,這相當於自己掌握了全縣所有派出所所長、指導員的命脈。

  這個活兒必須認真對待,必須不留情面,必須完成的漂漂亮亮。

  只有這樣,才能進一步的得到小蘇縣長的認可。

  李建民一邊感慨自己的際遇,一邊感慨蘇信的強大。

  小蘇縣長既年輕,又有背景,關鍵是手段夠狠,下手夠快。

  石書記這樣的雲倉縣土皇帝都被他輕而易舉的幹掉,可想而知他背後站了多少大人物。

  他永遠記得,石書記在縣公安局被蘇信當眾拖走的場景。

  這讓他的畏懼烙印到了靈魂深處。

  再加上省紀委接連調查四十多個官員,他更是感到蘇信的能量驚人。

  他非常慶幸當初沒有跟著譚德炎打頭陣,此時更是下定決心抱緊蘇信的大腿。

  而像他這樣躊躇滿志的雲倉縣官員不少,石書記走了,他手底下的一大幫人也被牽連調查。雲倉縣瞬間空出了很多位置,以前不少被石書記打壓的官員終於迎來了喘息的機會,很多人的野心也就此復甦,蠢蠢欲動。

  石宇嚴是雲倉縣最大的山頭,最大的霸王。

  但事實上,下面還有大大小小很多派系或者團伙。

  只是這些人此前在石宇嚴的恐怖統治下,不敢造次,主動或者被動邊緣。現在,很多人都有一種登上舞台中央的衝動。

  對於蘇信,他們甚至是感謝多過於恐懼。

  很多人覺得,蘇信大概率就是某個大官的兒子,專門派他下來抓石宇嚴,專門讓他下來刷履歷,讓他順利晉升副縣長的。

  甚至很多人認為,上面肯定早就掌握了石宇嚴的犯罪線索,然後才讓蘇信下來鍍金。這是慣有手法。

  否則,蘇信敢這麼囂張,敢這麼放肆?敢對著石宇嚴正面開大?

  這種有恃無恐,分明就是手裡抓著石宇嚴的罪證,所以敢於無視他。

  不少人感慨蘇信的背景強大的時候,也在唏噓石宇嚴 作威作福這麼多年,終於迎來了他的報應。

  石宇嚴太瘋狂、太大膽、太肆無忌憚了,竟然敢雇兇殺人。

  這是不講官場規則,掀桌子的行為。

  簡直喪心病狂,無法無天到了極致。

  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的官場生態將變得極其混亂,人人自危。

  他不死,誰死?

  不少人暗暗為蘇信的壯舉拍手稱快。

  現在石宇嚴集團倒了可太好了,雲倉縣空出不少位置。

  雲倉縣已經成為群雄逐鹿的戰場,大家都盯著這個大蛋糕,準備瓜分。

  ……

  縣委大院。

  自石宇嚴被抓之後,這座大院裡的氣氛就變了。走廊里腳步聲輕了,打招呼的聲音短了,因為誰都知道現在的雲倉縣正處於風暴過境時期,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下一個被帶走的就是自己。

  現在不論是幹部還是辦事員都儘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不小心得罪誰就被舉報了。

  以前石宇嚴在的時候,大院裡的幹部走路都帶風,誰與石宇嚴親近,誰說話聲音就大。

  現在石宇嚴被關進了省看守所,那些曾經離他最近的人,要麼在寫交代材料,要麼在等紀委談話,要麼像周景明一樣把辦公室門關得緊緊的,誰來都不見。

  也有不需要小心翼翼的人,比如說縣長趙宇亮。

  趙宇亮坐在三樓的縣長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省紀委的通報複印件。

  這份通報他看來一遍又一遍。幾乎每一個字他都能背下來。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聽著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他放下通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知道那是老百姓還在慶祝石宇嚴被抓。

  每響一聲,趙宇亮的嘴角就往上翹一分。

  良久的安靜後,他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石宇嚴終於倒了,他的時代要來了。

  趙宇亮在雲倉縣當了四年縣長,馬上就到了換屆的時候,本以為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平調到其他地方,沒想到臨了出現了這等好事。

  這四年他幾乎沒做出什麼太大的政績,有什麼政績工程全部被石宇嚴拿走或者瓜分給手下,他只能喝喝湯。

  快五年了,五年啊,足足一整屆任期。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在石宇嚴手底下當縣長,五年比十五年還長。

  石宇嚴是縣委書記,又是市委常委,在雲倉縣說一不二。全縣的幹部提拔、項目審批、資金分配,全由他一個人拍板。趙宇亮這個縣長,名義上是縣政府一把手,實際上連縣財政局的章都管不住。

  前幾天李明宏去凍結公安局經費,是石宇嚴一個電話直接打給李明宏的,他這個縣長連通知都沒收到。

  這只是縣長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

  他嘗試過反抗、嘗試過自己抓緊權力,但是他後面發現根本做不到。

  他剛到雲倉縣半年的時候,他雄心壯志想發展一下鄉鎮產業,做出成績,順勢拿穩手中權力。

  於是他提出要調整兩個鄉鎮的產業布局,方案做了三個月,數據詳實,論證充分。結果石宇嚴在縣委常委會上只輕飄飄說了句「再緩緩」,就把方案壓了兩年。兩年後石宇嚴的小舅子在那兩個鄉鎮拿了地,他才明白「再緩緩」是什麼意思。

  後來他才知道從他開始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他的一切行蹤和想法都有人向石宇嚴匯報,想爭權根本不可能。

  從那以後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在雲倉縣,石宇嚴就是土皇帝,沒有人能夠反抗他。於是石宇嚴說什麼他就跟著說什麼。

  也是從那個時候他學會了喝茶,五年下來,他把自己活成了雲倉縣最會喝茶的人。

  現在石宇嚴倒了。縣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了。

  他覺得該輪到自己登場了,臥薪嘗膽這麼久,終於到了他當家做主的時候。

  趙宇亮放下茶杯,在辦公室里踱步。

  他心裡盤算著,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之前被石宇嚴壓制,他沒機會。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縣委書記的位置他必須爭一爭。

  現在雲倉縣亂成這樣,最好的安排就是就地提拔。如果是就地提拔,全縣夠資格的就他一個。他是縣長,正處級,主持縣政府工作快五年,論資歷、論級別,縣委書記第一順位就是他。

  又正好到了換屆的時期,他上位的可能性很大。

  但就地提拔需要推薦,推薦需要支持。市里那邊文志華說了算,但說不定,蘇信身後的人肯定也在盯著這個位置。

  否則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力氣搞掉石宇嚴呢?

  他覺得他需要籌碼,需要有人幫他在上面說話。

  而這個籌碼,現在就在雲倉縣公安局裡坐著,蘇信這個人太關鍵了。他能直接能調得動省廳和省紀委的人,能在十天之內把石宇嚴連根拔掉。

  石宇嚴是被蘇信拿下的速度極快,蘇信肯定是有背景的。如果能夠取得蘇信的支持,這樣他當縣委書記的事情就穩了。

  如果蘇信肯幫他在上面遞一句話,分量比文志華寫十封推薦信都重。

  退一萬步說,就算蘇信不幫他說話,只要蘇信不反對他,他上位的阻力就會小很多。

  趙宇亮坐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準備撥號。

  想了想又將電話放下。

  打電話誠意不足,還是當面聊更加的有有誠意,也能更好的觀察蘇信的態度。

  二十分鐘後,縣公安局。

  趙宇亮假模假樣的巡視一番徑直走向蘇信的辦公室。

  他很急,蘇江市盯著縣委書記位置的人很多,他必須儘快行動。

  趙宇亮上了樓,在趙宏輝等人的引領下進了辦公室,趙宏輝連忙介紹這是縣長。

  蘇信起身,伸出手去:「縣長,您好。我事先沒有做好準備工作……」

  趙宇亮用力握著蘇希的手:「小蘇同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聽說你回雲倉了,正好路過這裡,和你簡單聊兩句。」

  說著,他側過身去,微微使了個眼色。

  他的秘書連忙和趙宏輝等人退了出去。


  領導這是要和小蘇縣長單獨聊天呢。

  眾人離開,關上門後。

  趙宇亮笑了笑,說:「小蘇同志,不,現在應該是小蘇縣長了。你可是我們雲倉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縣長啊。這是我們雲倉縣的大好事,說明我們幹部年輕化工作走到了全省乃至全國的前列。」

  蘇信笑了笑,謙虛的說,縣長過獎了,還要多向您學習取經。

  趙宇亮觀察著他的動作,希望能從那張平靜的臉上讀出點什麼,但他什麼也沒讀到。

  蘇信請趙宇亮坐下,然後給他泡了一杯茶。然後,頗為直接的問道:「縣長您來這兒,是有什麼重要指示嗎?」

  趙宇亮接過茶,姿勢放鬆,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你來雲倉這段時間,咱們還沒好好坐下來說過話。說起來我這個縣長當得也不稱職。」

  「縣長您太客氣了。案子趕得緊,大家都忙。」

  「對對,案子要緊。石宇嚴那個案子,你辦得漂亮。」趙宇亮順勢豎起大拇指,話語裡滿是誇讚:「省廳的通告我看了,從立案到破案,一氣呵成。雲倉縣這麼多年,頭一回有人敢動石宇嚴,而且還動得這麼幹淨利落。你這把火,不光燒了石宇嚴,把整個雲倉縣的蓋子都掀了。」

  蘇信開門見山道:「縣長對石宇嚴案有什麼看法?」

  趙宇亮心裡一緊。

  這話問得很尖銳,像是在讓他表態,又像是在試探他對石宇嚴的態度。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石宇嚴這個人,霸道慣了。我在雲倉當了快五年縣長,他的很多做法我是不認同的。但你也知道,他是縣委書記,又是市委常委,我一個縣長能說什麼呢?說實話,這些年我在雲倉,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這番話有真有假。他對石宇嚴的不滿是真的,但他不說自己反對石宇嚴,只說自己「不認同」,進可攻退可守。

  「石宇嚴倒了,對雲倉縣是好事。」趙宇亮繼續說,「小蘇縣長,你是副縣長兼公安局長,公安口這塊你管得好,但云倉縣的事不止公安口。經濟發展、民生保障、基礎建設,這些才是老百姓最關心的。咱們政府班子得擰成一股繩,你說是吧?」

  「當然。」蘇信點了點頭。

  趙宇亮接著說道:「小蘇縣長,你在省里路子廣,對上面的精神把握得比我准。你覺得石宇嚴這個案子結了之後,省里對雲倉縣的班子會有什麼考慮?是就地提拔還是上面派?」

  這句話,趙宇亮是直接點題了。

  但是,他沒想到,蘇信壓根就沒接他的話。

  「縣長,省里的安排,我不太清楚。」

  蘇信一句把趙宇亮後面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趙宇亮坐在沙發上,盯著蘇信平淡的臉看了片刻。他剛才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又是夸又是試探,結果蘇信滴水不漏。

  這種態度比直接拒絕更讓趙宇亮難受。

  但他不敢發作。蘇信身後站著誰,他至今沒摸清。省廳的唐浩然算一個,省紀委的牟振生肯定也算一個。

  據說和前省委政法委書記柳文之同志似乎還有一點私人關係。

  甚至還聽說,劉武陵書記隱隱約約也和他有些聯繫。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蘇信就是省委書記的直系。

  趙宇亮想到這裡,忽然覺得也許該換一種思路。「小蘇縣長,我就直說了,我想你支持我當縣委書記。」

  『「我知道你省裡面有關係,未來肯定一路暢通。但是…上面有人是能夠保證你的下限,而下面有人能夠加快你的速度。畢竟咱們這個位置很多事情,上面是不好插手的。」

  「此話怎樣?」蘇信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引導趙宇亮繼續往下說。

  趙宇亮開門見山的說道:「小蘇縣長,我也不繞彎子,只要我當上縣委書記,以後你的一切需求必然一路暢通。不論是經費、評優評先、政策傾斜我都給你支持。」

  這是個極大的誘惑。

  這顯然是要助力蘇信拿下更多政績。

  有了政績,自然而然就有了提拔的抓手。

  很多時候,你光有上層關係可不行。上面就算要發力,你也得在下面干出成績,人家才好提拔。

  「縣長,您可能對我有些誤會。我就是個小警察,我確實沒有那個能力。而且,我現在只想把石宇嚴的案子查清楚,然後把即將開展的基層制度改革做好。至於您那個級別的事情,我是墊高了腳尖,也觸碰不到呀。」


  蘇信委婉的拒絕了。

  蘇信知道劉武陵書記已經有安排,他不可能接趙宇亮這句話。

  而且,他憑什麼給趙宇亮搭上人情?

  就因為他允諾的這些東西?

  就因為想和他結盟?

  蘇信可不指望任何人,他也不覺得趙宇亮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幫助。

  趙宇亮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憋悶,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小蘇縣長,我知道你是來鍍金的,有人保駕護航。但是鍍金的結果也是分優劣的。有的人能鍍上真金,有的人可能會糊上一身泥巴,里外不是人。」

  「我還是非常希望能夠和你一起治理好雲倉縣的。我們兩個精誠合作,雲倉縣一定能夠更上一層樓。」

  他語氣依舊平和,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帶上一絲威脅。

  蘇信聽到他說這話,內心更是不屑。看來,這個傢伙和石宇嚴也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所以,他微笑說道::「縣長,我非常希望雲倉縣更上一層樓,更加希望我們精誠合作,讓雲倉的各項事業越來越好。但是,我確實在上面說不起話。」

  趙宇亮心中怒火更盛,他都把話講到這個地步了,蘇信還不鬆口,那就是不給面子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蘇副縣長辦公了。」

  蘇信連忙起身,正要說話。

  趙宇亮轉身就走,關門的瞬間,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響起。

  蘇信也不介意,他知道自己和趙宇亮不是一路人。

  按今天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會變成敵人。

  不過他不在乎。

  無非是再抓一次人罷了。

  總不會比石宇嚴更難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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