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副縣長蘇信
楊寬把酒杯放下，臉上換了一副鄭重的表情。
「蘇信，我之前和柳書記深談過幾次。蘇江市的政法工作為什麼推不動？根子不在省廳，在市縣兩級。」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石宇嚴這種地方大員，把制度當擺設，把程序當工具。你在雲倉這一仗，不光抓了一個石宇嚴，更證明了一件事，只要基層公安局長的腰杆夠硬，就沒有捅不破的鐵桶。」
柳文之在旁邊微微點頭，沒有插話。
楊寬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接著說：「所以我決定，上任後第一個政法項目就搞基層警務改革試點。把『蘇信模式』推廣做前期試點。」
「天南市，柳書記在那裡坐鎮，條件成熟。雲倉縣，你已經在那邊打開了局面，更有你這個創始人在，肯定能起榜樣作用。」
「兩邊同時進行，有了成果，立馬全省鋪開。」
「經費方面，省政法委專項撥付。雲倉縣公安局的辦案經費、裝備採購、人員培訓，我親自批。人財物全面支持。」
「要搞，就搞出一個典型來，讓蘇江市其他縣市看看，基層警務改革不是推不動，是看誰在推。」楊寬語氣篤定，滿是對蘇信的信任和期待。
蘇信站起來，雙手端起酒杯。
「楊書記，這份支持太重了。雲倉縣公安局一百多號人，絕不負您的信任。」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蘇信知道這是楊寬給自己工作的巨大支持，有了他的資金保證，他就可以完全不受雲倉縣乃至蘇江市的限制。
在某種意義上，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將雲倉縣公安局完全獨立於蘇江市這個泥潭之外。
柳文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裡帶著幾分讚許。
楊寬這一手，既是對蘇信的提攜，也是對蘇江政法格局的精準發力。把試點放在雲倉，等於在詹雲鵬的地盤上插了一面旗。
這面旗能不能立住，關鍵就看蘇信。
可以預想到，這面旗一定會迎風飄揚。
……
蘇信在省城待了三天。
第一天去省廳把石宇嚴案的卷宗全部歸檔。
從立案報告到證據清單，從口供筆錄到指紋比對報告，每一份文件他都親自過目，簽字蓋章。
臨走前柳文之打電話給他兩個任務。一是在天南市多待兩天，以防萬一有人找茬，可能會要他做匯報。二是趁著現在有空陪陪柳詩雨。
第二天陪柳詩雨逛了半天街，買了些換季的衣服。
柳詩雨挽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說著最近的事，蘇信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兩句。晚上兩人在柳家附近的小館子吃了頓飯，柳詩雨點了一桌子菜，說是要把他這半個月在雲倉瘦掉的肉全補回來。
第三天去天南市市委大院見了柳文之。這是柳文之故意為之，有什麼話不能在家裡說？到這裡，就是政治表態。告訴一些人，蘇信是我罩著的。
值得一提的是，柳文之沒有和蘇信說什麼。反倒是劉武陵打電話過來，和蘇信講話。
劉武陵開門見山，先是表揚蘇信。隨後，問了他一個問題：當了副縣長之後，後面的工作怎麼安排？
蘇信沒有隱瞞自己內心想法。他從雲倉的地理位置談起，談到雲倉在招商引資方面的優勢，以及融入滬海都市圈的構想。以及加入世貿以來民營經濟的發展浪潮。
蘇信很懂經濟，更懂未來的發展趨勢。
劉武陵非常吃驚。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蘇信，這哪裡是破案天才？這是經濟少帥啊。
看來，讓蘇信慢慢轉到政府部門工作勢在必行了。
兩人的通話是愉快且舒適的。
最後，劉武陵說了一句「放手去干，我不用顧慮。袁野會支持你」。
……
省公安廳正式發布石宇嚴案案情通告。
通告措辭簡潔有力，全文不到千字，卻字字千鈞：
原雲倉縣縣委書記石宇嚴，雇兇殺害雲倉縣公安局原局長魯志南，通過古緣閣大肆賣官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涉案人員彭德明、宋文成、程子明等已全部歸案。
通告末尾附了一句：歡迎廣大幹部、群眾踴躍舉報石宇嚴及其同夥的違法犯罪線索，公安機關將對舉報人嚴格保密。
緊隨其後，省紀委發布雲倉縣系列腐敗案查處通報。古緣閣帳本上四十三名幹部一個不漏全部留置，後續深挖又連續揪出數十名涉案人員，抓捕人數還在不斷攀升。
通報特別指出，此案是蘇江省近年來查處的性質最惡劣、涉及幹部最多的縣級腐敗窩案。
兩份通報像兩顆炸彈落在雲倉縣。
縣公安局門口排起了長隊，有來舉報石宇嚴其他違法犯罪線索的，有來主動交代自己與石宇嚴有關聯的問題的，有來打聽消息看自己會不會被牽連的。
劉一鳴帶著刑偵大隊連軸轉，三天接了上百份舉報材料，堆起來有半尺厚。
最慌的是那些帳本上有名字但還沒被找上門的幹部。他們左思右想，最後想出同一條路——找蘇信。
縣交通局一位副局長，託了人往蘇信辦公室里塞了兩條煙和一個信封。
趙宏輝發現這個情況，他當場打開信封數了數，五萬塊。他二話沒說，拍照存證，送進證物室，然後直接給專案組打了電話。
消息傳出去，那些想走蘇信門路的人心涼了半截。
連蘇信身邊的人都是鐵板一塊，收買都沒處下嘴。
有人私下議論：這個蘇信到底是太年輕不懂人情世故，還是背景太硬根本看不上這點東西？議論歸議論，沒人敢去驗證。
……
蘇信開車返回雲倉縣的時候，車子還沒進縣城，趙宏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局，您回來了嗎？你升副縣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雲倉縣。縣委組織部那邊說你兼任副縣長的任命這兩天就下來。全縣幹部全在議論這件事。」
「做好本職工作，不要被外物影響。」蘇信語氣平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蘇信掛了電話，非常平靜。
但他還不知道蘇江市現在的輿論有多兇猛。畢竟，這可是21歲的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破天荒的頭一回，歷史上就沒有這麼瘋狂的。
有人說蘇信是唐浩然的私生子。有人說蘇信是劉書記的親信，有人說他是柳書記的女婿，還有人說他家裡老爺子是京城退下來的。
越傳越離譜，傳到最後都快把蘇信傳成太子爺了。
不多時，蘇信回到雲倉縣公安局。
副縣長任命的消息傳得比蘇信預想的還快。
二十一歲，副處級，實職副縣長兼公安局長，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把雲倉縣大大小小的幹部全砸懵了。
二十一歲的副縣長，別說雲倉縣建縣以來頭一個，就是翻遍全省的幹部檔案也找不出第二個。
交通局副局長劉德順把消息反覆確認了三遍。第一遍是聽到底下幹部議論，他不信。第二遍是打電話問組織部一個熟人，對方說公示已經發了，他還是不信。第三遍是親自跑到縣委大院門口看了公告欄，白紙黑字，紅頭公章。
他站在公告欄前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坐在沙發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自己有些問題，但是和古緣閣沒什麼牽扯，暫時還沒被查到。可是他相信以專案組專門跑一趟雲倉縣的決心，肯定不會漏掉他。
他本想送禮給蘇信的，但是送了過去之後，一點回音都沒有，他甚至擔心蘇信是不是已經開始查他了。
石宇嚴被抓那天他就沒睡著覺，這幾天吃飯都沒滋味。現在蘇信又提了副縣長，很有可能就是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他把最後一根煙狠狠摁進菸灰缸，跑肯定跑不掉了，不如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縣紀委，把一份交代材料交到舒浩桌上。材料里寫明了行賄金額、時間、地點、在場人員，連宋文成當時說的那句「放心，石書記一手操辦」都一字不漏地寫了進去。
財政局副局長李明宏比劉德順更煎熬。他在帳本上沒名字，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家事情，一旦蘇信注意到他，他是跑不掉的。
更何況他還親自帶隊去公安局凍結過蘇信的辦案經費。那天在大廳里，他可是很靠前的，面對蘇信的態度也是極其囂張。
現在蘇信不僅將石宇嚴抓了，還升了職，他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蘇信身後的能量深不可測。
誰升任副縣長能三天搞定，公示期還只是象徵性的五天。
他此時覺得蘇信很有可能是劉武陵的私生子。
李明宏連夜寫了一份申訴材料，反覆修改措辭，試圖把自己凍結辦案經費的行為解釋為「按石宇嚴指令被動執行」。
寫完後看了三遍，又撕了。
他知道這份材料騙不了蘇信。蘇信是什麼人？十天把石宇嚴連根拔了的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在蘇信眼裡怕是跟透明的一樣。
他把材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第二天一早直接去專案組要求談話。接待他的省紀委工作人員問他為什麼來。
他沉默了幾秒，只說了一句：「我怕再不來，就沒機會了。」
政法委書記周景明的處境最微妙。
石宇嚴被抓那天，他在大廳里被蘇信架住，不敢簽字又不敢走，進退兩難，當眾出了丑。但說到底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沒有過於苛責蘇信。
當時的丟臉反而成了好事。
現在蘇信提了副縣長，不再是單純的公安局長，而是政府班子成員。同時按照慣例，也會兼上縣委政法委副書記。
周景明是政法委書記還是常委，但也只是副處級，而蘇信背後有多大的能量他猜不透，更不敢賭。現在就是蘇信隨手指揮的省里專案組他都不敢惹，在蘇信面前一個縣委常委算什麼？
周景明這幾天把辦公室門關得緊緊的，誰來都不見。他坐在辦公桌後，他不明白蘇信為什麼還不對他動手。
難道是估計自己身後的人？還是沒查到自己？
理不出頭緒，他開始琢磨蘇信的性格。
周景明想明白了一件事：蘇信這個人，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誰擋在他面前，他就把誰搬開。石宇嚴擋了，石宇嚴倒了。下一個是誰？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蘇信辦公室的號碼。
「蘇縣長。」周景明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努力保持了鎮定：「我是周景明。祝賀你提任副縣長。」
蘇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謝謝周書記。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工作以後還要多溝通。」
「應該的，應該的。」周景明說完這句話，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了。他沉默了兩秒，蘇信也沒有催他。
最後他說了一句「改天登門拜訪」，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通電話打了，等於承認了蘇信在雲倉縣的新地位。
但承認了又怎樣？不承認又能怎樣？石宇嚴都被拿下了，他一個政法委書記還能翻了天？
……
蘇江市。
文志華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雲倉縣副縣長任命公示的抄送件。
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蘇信的履歷：二十一歲，現任雲倉縣公安局局長，擬任雲倉縣副縣長。
他把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摘下眼鏡擦了又擦，最終眼裡的疑惑化成了濃濃的嫉妒。
「滴滴滴」
文志華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詹書記。」
足足四五秒後。
詹雲鵬的聲音響了起來，話語間全是冷意。
「劉武陵把蘇信插在雲倉，就是要拿他當撬棍，撬開蘇江的口子。這個年輕人比我們想的更危險。他用石宇嚴的案子震懾一批、拉攏一批、清理一批，短短几天就把公安系統變成了自己的鐵桿。縣公安局現在從上到下全聽他的。這說明什麼？」
詹雲鵬頓了頓。
「說明他不是單純的辦案高手。他是天生會玩權力的人。他必須儘快處理，你們蘇江市委要看死蘇信，不能再讓他有機會鬧事了。」
文志華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緊，等著老領導的下一步指令。
詹雲鵬的聲音寒意更濃：「你記住，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犯錯，是讓錯誤找上他，讓他沒有犯錯的機會。」
「明白，詹省長，蘇江市上下將全力控制好蘇信。將他邊緣化……」
詹雲鵬怒吼道：「邊緣個屁！ 我要的是蘇信的政治生命，必須在蘇江徹底終結。」
話筒傳出茶杯打碎的聲音，詹雲鵬語氣不容置疑道：「不是調走，不是邊緣化，是終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文志華額頭冒汗，快速回答：「明白。」
電話掛斷。
文志華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轉頭看下窗外。
雨點砸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他腦海里反覆迴響著詹雲鵬那句話：蘇信的政治生命，必須在蘇江徹底終結。
他是蘇江市委書記，是蘇江市的當家人。
蘇信這根釘子插在他的地盤上，疼的是他。首當其衝的也是他，所以必須拔掉這根釘子。
詹雲鵬說不惜代價，他也是這麼想的。
雲倉縣必然會被外部力量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介入，而且他也沒法阻止。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蘇江市，順便搞死蘇信，為詹省長分分憂。
「蘇信，我之前和柳書記深談過幾次。蘇江市的政法工作為什麼推不動？根子不在省廳，在市縣兩級。」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石宇嚴這種地方大員，把制度當擺設，把程序當工具。你在雲倉這一仗，不光抓了一個石宇嚴，更證明了一件事，只要基層公安局長的腰杆夠硬，就沒有捅不破的鐵桶。」
柳文之在旁邊微微點頭，沒有插話。
楊寬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接著說：「所以我決定，上任後第一個政法項目就搞基層警務改革試點。把『蘇信模式』推廣做前期試點。」
「天南市，柳書記在那裡坐鎮，條件成熟。雲倉縣，你已經在那邊打開了局面，更有你這個創始人在，肯定能起榜樣作用。」
「兩邊同時進行，有了成果，立馬全省鋪開。」
「經費方面，省政法委專項撥付。雲倉縣公安局的辦案經費、裝備採購、人員培訓，我親自批。人財物全面支持。」
「要搞，就搞出一個典型來，讓蘇江市其他縣市看看，基層警務改革不是推不動，是看誰在推。」楊寬語氣篤定，滿是對蘇信的信任和期待。
蘇信站起來，雙手端起酒杯。
「楊書記，這份支持太重了。雲倉縣公安局一百多號人，絕不負您的信任。」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蘇信知道這是楊寬給自己工作的巨大支持，有了他的資金保證，他就可以完全不受雲倉縣乃至蘇江市的限制。
在某種意義上，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將雲倉縣公安局完全獨立於蘇江市這個泥潭之外。
柳文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裡帶著幾分讚許。
楊寬這一手，既是對蘇信的提攜，也是對蘇江政法格局的精準發力。把試點放在雲倉，等於在詹雲鵬的地盤上插了一面旗。
這面旗能不能立住，關鍵就看蘇信。
可以預想到，這面旗一定會迎風飄揚。
……
蘇信在省城待了三天。
第一天去省廳把石宇嚴案的卷宗全部歸檔。
從立案報告到證據清單，從口供筆錄到指紋比對報告，每一份文件他都親自過目，簽字蓋章。
臨走前柳文之打電話給他兩個任務。一是在天南市多待兩天，以防萬一有人找茬，可能會要他做匯報。二是趁著現在有空陪陪柳詩雨。
第二天陪柳詩雨逛了半天街，買了些換季的衣服。
柳詩雨挽著他的胳膊，絮絮叨叨說著最近的事，蘇信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兩句。晚上兩人在柳家附近的小館子吃了頓飯，柳詩雨點了一桌子菜，說是要把他這半個月在雲倉瘦掉的肉全補回來。
第三天去天南市市委大院見了柳文之。這是柳文之故意為之，有什麼話不能在家裡說？到這裡，就是政治表態。告訴一些人，蘇信是我罩著的。
值得一提的是，柳文之沒有和蘇信說什麼。反倒是劉武陵打電話過來，和蘇信講話。
劉武陵開門見山，先是表揚蘇信。隨後，問了他一個問題：當了副縣長之後，後面的工作怎麼安排？
蘇信沒有隱瞞自己內心想法。他從雲倉的地理位置談起，談到雲倉在招商引資方面的優勢，以及融入滬海都市圈的構想。以及加入世貿以來民營經濟的發展浪潮。
蘇信很懂經濟，更懂未來的發展趨勢。
劉武陵非常吃驚。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蘇信，這哪裡是破案天才？這是經濟少帥啊。
看來，讓蘇信慢慢轉到政府部門工作勢在必行了。
兩人的通話是愉快且舒適的。
最後，劉武陵說了一句「放手去干，我不用顧慮。袁野會支持你」。
……
省公安廳正式發布石宇嚴案案情通告。
通告措辭簡潔有力，全文不到千字，卻字字千鈞：
原雲倉縣縣委書記石宇嚴，雇兇殺害雲倉縣公安局原局長魯志南，通過古緣閣大肆賣官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涉案人員彭德明、宋文成、程子明等已全部歸案。
通告末尾附了一句：歡迎廣大幹部、群眾踴躍舉報石宇嚴及其同夥的違法犯罪線索，公安機關將對舉報人嚴格保密。
緊隨其後，省紀委發布雲倉縣系列腐敗案查處通報。古緣閣帳本上四十三名幹部一個不漏全部留置，後續深挖又連續揪出數十名涉案人員，抓捕人數還在不斷攀升。
通報特別指出，此案是蘇江省近年來查處的性質最惡劣、涉及幹部最多的縣級腐敗窩案。
兩份通報像兩顆炸彈落在雲倉縣。
縣公安局門口排起了長隊，有來舉報石宇嚴其他違法犯罪線索的，有來主動交代自己與石宇嚴有關聯的問題的，有來打聽消息看自己會不會被牽連的。
劉一鳴帶著刑偵大隊連軸轉，三天接了上百份舉報材料，堆起來有半尺厚。
最慌的是那些帳本上有名字但還沒被找上門的幹部。他們左思右想，最後想出同一條路——找蘇信。
縣交通局一位副局長，託了人往蘇信辦公室里塞了兩條煙和一個信封。
趙宏輝發現這個情況，他當場打開信封數了數，五萬塊。他二話沒說，拍照存證，送進證物室，然後直接給專案組打了電話。
消息傳出去，那些想走蘇信門路的人心涼了半截。
連蘇信身邊的人都是鐵板一塊，收買都沒處下嘴。
有人私下議論：這個蘇信到底是太年輕不懂人情世故，還是背景太硬根本看不上這點東西？議論歸議論，沒人敢去驗證。
……
蘇信開車返回雲倉縣的時候，車子還沒進縣城，趙宏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蘇局，您回來了嗎？你升副縣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雲倉縣。縣委組織部那邊說你兼任副縣長的任命這兩天就下來。全縣幹部全在議論這件事。」
「做好本職工作，不要被外物影響。」蘇信語氣平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蘇信掛了電話，非常平靜。
但他還不知道蘇江市現在的輿論有多兇猛。畢竟，這可是21歲的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破天荒的頭一回，歷史上就沒有這麼瘋狂的。
有人說蘇信是唐浩然的私生子。有人說蘇信是劉書記的親信，有人說他是柳書記的女婿，還有人說他家裡老爺子是京城退下來的。
越傳越離譜，傳到最後都快把蘇信傳成太子爺了。
不多時，蘇信回到雲倉縣公安局。
副縣長任命的消息傳得比蘇信預想的還快。
二十一歲，副處級，實職副縣長兼公安局長，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把雲倉縣大大小小的幹部全砸懵了。
二十一歲的副縣長，別說雲倉縣建縣以來頭一個，就是翻遍全省的幹部檔案也找不出第二個。
交通局副局長劉德順把消息反覆確認了三遍。第一遍是聽到底下幹部議論，他不信。第二遍是打電話問組織部一個熟人，對方說公示已經發了，他還是不信。第三遍是親自跑到縣委大院門口看了公告欄，白紙黑字，紅頭公章。
他站在公告欄前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坐在沙發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自己有些問題，但是和古緣閣沒什麼牽扯，暫時還沒被查到。可是他相信以專案組專門跑一趟雲倉縣的決心，肯定不會漏掉他。
他本想送禮給蘇信的，但是送了過去之後，一點回音都沒有，他甚至擔心蘇信是不是已經開始查他了。
石宇嚴被抓那天他就沒睡著覺，這幾天吃飯都沒滋味。現在蘇信又提了副縣長，很有可能就是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他把最後一根煙狠狠摁進菸灰缸，跑肯定跑不掉了，不如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縣紀委，把一份交代材料交到舒浩桌上。材料里寫明了行賄金額、時間、地點、在場人員，連宋文成當時說的那句「放心，石書記一手操辦」都一字不漏地寫了進去。
財政局副局長李明宏比劉德順更煎熬。他在帳本上沒名字，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家事情，一旦蘇信注意到他，他是跑不掉的。
更何況他還親自帶隊去公安局凍結過蘇信的辦案經費。那天在大廳里，他可是很靠前的，面對蘇信的態度也是極其囂張。
現在蘇信不僅將石宇嚴抓了，還升了職，他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蘇信身後的能量深不可測。
誰升任副縣長能三天搞定，公示期還只是象徵性的五天。
他此時覺得蘇信很有可能是劉武陵的私生子。
李明宏連夜寫了一份申訴材料，反覆修改措辭，試圖把自己凍結辦案經費的行為解釋為「按石宇嚴指令被動執行」。
寫完後看了三遍，又撕了。
他知道這份材料騙不了蘇信。蘇信是什麼人？十天把石宇嚴連根拔了的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在蘇信眼裡怕是跟透明的一樣。
他把材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第二天一早直接去專案組要求談話。接待他的省紀委工作人員問他為什麼來。
他沉默了幾秒，只說了一句：「我怕再不來，就沒機會了。」
政法委書記周景明的處境最微妙。
石宇嚴被抓那天，他在大廳里被蘇信架住，不敢簽字又不敢走，進退兩難，當眾出了丑。但說到底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沒有過於苛責蘇信。
當時的丟臉反而成了好事。
現在蘇信提了副縣長，不再是單純的公安局長，而是政府班子成員。同時按照慣例，也會兼上縣委政法委副書記。
周景明是政法委書記還是常委，但也只是副處級，而蘇信背後有多大的能量他猜不透，更不敢賭。現在就是蘇信隨手指揮的省里專案組他都不敢惹，在蘇信面前一個縣委常委算什麼？
周景明這幾天把辦公室門關得緊緊的，誰來都不見。他坐在辦公桌後，他不明白蘇信為什麼還不對他動手。
難道是估計自己身後的人？還是沒查到自己？
理不出頭緒，他開始琢磨蘇信的性格。
周景明想明白了一件事：蘇信這個人，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誰擋在他面前，他就把誰搬開。石宇嚴擋了，石宇嚴倒了。下一個是誰？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蘇信辦公室的號碼。
「蘇縣長。」周景明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努力保持了鎮定：「我是周景明。祝賀你提任副縣長。」
蘇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謝謝周書記。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工作以後還要多溝通。」
「應該的，應該的。」周景明說完這句話，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了。他沉默了兩秒，蘇信也沒有催他。
最後他說了一句「改天登門拜訪」，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通電話打了，等於承認了蘇信在雲倉縣的新地位。
但承認了又怎樣？不承認又能怎樣？石宇嚴都被拿下了，他一個政法委書記還能翻了天？
……
蘇江市。
文志華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雲倉縣副縣長任命公示的抄送件。
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蘇信的履歷：二十一歲，現任雲倉縣公安局局長，擬任雲倉縣副縣長。
他把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摘下眼鏡擦了又擦，最終眼裡的疑惑化成了濃濃的嫉妒。
「滴滴滴」
文志華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詹書記。」
足足四五秒後。
詹雲鵬的聲音響了起來，話語間全是冷意。
「劉武陵把蘇信插在雲倉，就是要拿他當撬棍，撬開蘇江的口子。這個年輕人比我們想的更危險。他用石宇嚴的案子震懾一批、拉攏一批、清理一批，短短几天就把公安系統變成了自己的鐵桿。縣公安局現在從上到下全聽他的。這說明什麼？」
詹雲鵬頓了頓。
「說明他不是單純的辦案高手。他是天生會玩權力的人。他必須儘快處理，你們蘇江市委要看死蘇信，不能再讓他有機會鬧事了。」
文志華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緊，等著老領導的下一步指令。
詹雲鵬的聲音寒意更濃：「你記住，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犯錯，是讓錯誤找上他，讓他沒有犯錯的機會。」
「明白，詹省長，蘇江市上下將全力控制好蘇信。將他邊緣化……」
詹雲鵬怒吼道：「邊緣個屁！ 我要的是蘇信的政治生命，必須在蘇江徹底終結。」
話筒傳出茶杯打碎的聲音，詹雲鵬語氣不容置疑道：「不是調走，不是邊緣化，是終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文志華額頭冒汗，快速回答：「明白。」
電話掛斷。
文志華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轉頭看下窗外。
雨點砸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他腦海里反覆迴響著詹雲鵬那句話：蘇信的政治生命，必須在蘇江徹底終結。
他是蘇江市委書記，是蘇江市的當家人。
蘇信這根釘子插在他的地盤上，疼的是他。首當其衝的也是他，所以必須拔掉這根釘子。
詹雲鵬說不惜代價，他也是這麼想的。
雲倉縣必然會被外部力量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介入，而且他也沒法阻止。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蘇江市，順便搞死蘇信，為詹省長分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