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你是要造反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筒里很快傳來唐浩然的聲音:「蘇信,你有任何需求儘管直說,省廳全盤兜底,所有手續、人手、權限全部給你落實到位。我此刻正和閆紅旗同志一同在柳文之書記辦公室匯報工作。我已經開免提。」

  蘇信聞言,微微吸了口氣,語氣沉穩,通報核心案情:「柳書記、閆廳長,唐叔,石宇嚴的秘書程子明已經全部如實供述。魯志南遇害一案,殺人指令由石宇嚴親自下達,三十萬雇凶酬金定價權完全掌握在他和妻子手中。案發後,又是他授意程子明聯絡縣公安局副局長常樹平篡改審訊筆錄,蓄意將故意殺人命案偽裝成酗酒駕車落水意外溺死。目前程子明供述內容,與彭德明、宋文成二人筆錄交叉印證,完整形成證據閉環。」

  電話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傳來柳文之的聲音。

  雖然說柳文之接任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已經板上釘釘,但現在任命還沒下來,他依然主持全省政法工作。

  柳文之的語調沉穩溫和,條理清晰梳理處置邊界與法定流程:「石宇嚴是市委常委、縣委書記,副廳級領導幹部,單一言詞口供不足以直接啟動刑事拘留程序,層級管轄、辦案程序上存在硬性門檻。但其長期大肆行賄、倒賣公職形成的完整證據鏈已閉環,可由省公安廳專項工作組聯合省紀委監委同步開展聯合處置。關於他接收紀律審查的留置審批文書,應該很快會下來。我認為省廳駐雲倉縣的專案組可以聯合紀委行動,雙線並進,既查貪腐,又查命案。」

  柳文之做了頂層設計。

  「紀委那邊我稍後親自對接協調。蘇信,前期偵查取證工作你完成得十分出色,後續收網處置,務必拿出經得起紀檢、司法雙重核驗的結果。」

  「是,柳書記。保證完成任務。」蘇信朗聲回道。

  柳文之心中滿是欣慰。蘇信是他認可的後輩,也是自家准女婿,敢闖敢查、辦案利落,他自然全力扶持。而且他歷來對權錢交易、涉黑害民的公職人員持零容忍態度,但凡查實線索,一律堅持從速、從嚴、連根拔除。

  唐浩然的聲音響起:「柳書記,我即刻調度派駐雲倉的專項辦案人員到位。蘇信,省專案組李平凡稍後會主動與你對接聯絡,現場所有抓捕、核查行動,全權由你統一調度指揮。」

  「明白,感謝唐叔全力支撐!」

  通話掛斷。

  柳文之向後倚靠辦公椅靠背,端起保溫杯小口飲水,刻意平復情緒,可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的弧度,藏不住心中欣喜。

  唐浩然收起手機,由衷說道:「柳書記,蘇信這年輕人著實出眾。赴雲倉履職這才幾天,魯志南遇害積案從頭復盤梳理,幕後主使、中間人、行兇執行者、包庇幹警全線查清,脈絡一清二楚。我在省公安廳深耕二十餘年,這般高效完整的偵查成果,實屬罕見。」

  一旁的閆紅旗同步頷首認同:「最難得的是他頂住了石宇嚴層層施壓。石宇嚴在雲倉深耕二十年,政企、政法人脈盤根錯節,早已形成密不透風的利益壁壘。蘇信孤身赴任,無本地根基,卻能衝破層層封鎖查實全部核心線索。柳書記,客觀來講,這份膽識與專業能力,即便放在全國年輕幹部隊伍里,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柳文之輕吹茶湯浮沫,淡淡開口:「年輕人有銳氣、敢碰硬,是好事。案件尚未辦結收網,你們二人全程跟進督辦,把控好每一處程序細節。」

  唐浩然與閆紅旗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他們都知道,柳書記這是故意裝淡定,其實早就心花怒放。

  剛才掛斷電話的時候,柳書記的嘴角都快揚到耳根了。

  唐浩然連忙回道:「是。我立刻落實,今天這場收網行動,必須辦得規範、漂亮,不留任何程序瑕疵。」

  ……

  雲倉縣公安局辦案大廳

  公安局狹長辦公走廊驟然響起一陣雜亂急促的皮鞋腳步聲。

  趙宏輝一把推開蘇信辦公室房門,面色緊繃,氣息急促:「蘇局,大院湧進來大批各單位工作人員,財政局、審計局、縣紀委紀檢組、縣委組織部、政法委、人大工作組全部到齊,院內停車位已經完全飽和,根本容納不下。」

  蘇信緩緩轉身看向他。

  趙宏輝嘴唇微微發抖,並非畏懼,而是被石宇嚴刻意集結多部門施壓的舉動氣得胸腔發脹。

  蘇信上前,詢問情況,得知這些人是來找茬的。蘇希反而淡淡一笑,說:「不用緊張,這些人這樣不顧臉面的衝過來,恰恰說明我們打中了某些人的七寸,他們要狗急跳牆了。」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趙宏輝胸中翻湧的憤懣迅速平復,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

  蘇信抬手拉開辦公室房門,緩步下樓直達開放式辦事大廳。

  偌大的大廳內人頭攢動,各單位工作人員分立各處,有人腋下夾緊制式公文包,有人懷中堆疊厚厚審計檔案,有人手持加蓋單位公章的紅頭督辦文件,所有人神情統一,擺足依規履職的官方姿態,形成合圍之勢。猶如泰山壓頂。

  見蘇信現身,各部門負責人爭先恐後上前,輪番拋出針對性打壓舉措。

  財政局副局長李明宏率先跨步上前,將一紙財政凍結通知重重拍在大廳辦公檯面上,聲音洪亮,刻意讓全場聽清:「蘇局長,接縣委主要領導專項通知,縣公安局本月全部行政、辦案經費暫停撥付,已上報審批的全域維穩專項配套資金同步凍結,何時解凍等候縣委另行通知。」

  審計局工作人員緊隨其後,徑直推開檔案室隔離門,當場宣布:「收到縣委督辦指令,即刻封存公安局近三年全部財務憑證、收支台帳,開展全方位專項審計,所有財務崗位人員暫停外勤,隨時配合問詢。」

  縣紀委紀檢組動作最為激進,舒浩親自帶隊,在大廳中央架設辦公展板,標牌清晰標註「駐雲倉縣公安局紀檢監察臨時工作站」。

  他立於展板前方,面向全場人員公開宣告:「即日起,對縣公安局近三年全部刑事案件開展全流程程序覆核,重點核查立案審批、現場搜查、證據固定、訊問筆錄等法定環節合規性。全體一線辦案民警隨時等候約談,不得擅自離崗、外出。」

  縣委組織部、縣檢察院、縣人大工委、縣政府辦公室工作人員盡數堵在大廳出入口,往來通道徹底被封堵,整個大廳人聲嘈雜,秩序混亂。

  公安局全體民輔警自發聚集在大廳另一側,人人面色凝重,低聲交頭接耳,壓抑的焦慮瀰漫全場。

  警員們壓低聲音小聲議論,滿是憂慮:

  「這樣的陣仗我在雲倉公安干二十年從未見過,平日裡政法委單獨上門督導已是重大工作,今日全縣關鍵職能部門同步集結,分明是針對性施壓。蘇局能不能扛住這波壓力?」

  一名臨近退休的老民警縮在牆角,聲音發顫:「上一個惹石書記發脾氣的是魯志南,最後落得遇害身亡的下場……這次蘇局怕是凶多吉少。」

  年輕輔警臉色慘白,低聲嘆氣:「我愛人剛生產,全家全靠我這份工資支撐,財政局一刀切凍結全部經費,下個月奶粉、房貸都沒有著落。」

  財務科出納伏在辦公椅上,雙肩不停抽動,默默垂淚。她女兒下月需入院開展手術,全部治療費用本指望當月工資周轉,方才財政局送達凍結通知時,她當場情緒崩潰。

  趙宏輝牙關緊咬,雙拳死死攥起,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怒火。

  石宇嚴此番動用全縣行政資源公然打壓執法機關,手段毫無底線。當年魯志南都沒有被這樣針對。

  而聯繫到魯志南不明不白的死亡,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不祥預感,生怕歷史再度重演。

  但此時蘇信非常淡定。

  在他看來,石宇嚴已經窮途末路、狗急跳牆,妄圖動用行政權力製造高壓態勢,逼迫自己妥協放人,中斷魯志南命案、倒賣公職系列案件偵查。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眼前這群奉命而來的幹部,不過是受人驅使、抱團造勢的烏合之眾。

  蘇信抬掌,重重拍擊辦公檯面,一聲巨響響徹嘈雜大廳。

  「所有人,安靜!」

  震耳的聲響落下,全場瞬間死寂。蘇信周身氣場凜冽逼人,在場所有人如同定格一般,怔怔望向立於大廳中央的他。

  「依法核查、專項督導,我們全盤配合。但聚眾喧譁、擾亂公安機關正常執法辦公秩序,絕不允許。各單位分批次有序對接工作,隨意起鬨吵鬧者,一律請大院安保勸離。」

  話音剛落,前來施壓的人群再度騷動,此起彼伏的指責聲接連響起。

  「蘇信,你態度嚴重失當!」

  「我們持縣委正式指令履職,你無權約束我們!」

  「我們一切遵照上級文件辦事,不存在擾亂秩序一說!」

  「上級指令?」蘇信眸色發冷,冷聲反問,「是縣委常委會集體審議通過的正式督辦文件,還是石宇嚴個人口頭安排?」

  一句話戳破本質,嘈雜的議論驟然戛然而止。


  「我重申一遍,再有高聲喧譁擾亂辦公秩序者,一律清出大廳。各單位按次序依次對接核查事項。」

  蘇信轉頭高聲下令:「劉一鳴,帶領刑偵中隊在崗民輔警維持現場秩序!」

  「收到!」

  劉一鳴抬手示意,刑偵隊員整齊列隊上前,一身制式警服、紀律嚴明,氣場十足。

  對面各部門工作人員氣勢瞬間崩塌,再無人敢高聲爭執。眾人心裡清楚,蘇信行事果決,且手握省紀委、省廳雙重授權。石宇嚴雖在本地權勢滔天,但他們只是奉命辦事,犯不上正面硬碰硬。

  縣委政法委書記周景明察覺局勢失控,急忙穿過人群走到蘇信面前,刻意清了清嗓子,擺出督導工作的官方姿態:「蘇局長,我代表縣委政法委前來開展兩項工作:一是督導公安局本年度全域維穩工作落實情況。二是就宋文成、程子明涉案事宜提出政法層面處置意見。」

  他短暫停頓,語氣陡然強硬,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該二人涉案關聯雲倉縣域整體維穩大局,政法委綜合研判,建議先行解除留置措施,予以釋放。」

  蘇信平靜直視對方,條理清晰發問:「周書記,請書面列明二人具體如何影響縣域維穩大局、釋放的法定依據,出具加蓋政法委公章的正式處置建議文書。」

  周景明眉頭緊鎖,這是打到了他的軟肋,強裝強硬:「蘇局長,政法統籌工作流程你理應熟知,維穩研判無需逐項細化說明。」

  「釋放涉案人員屬於重大執法變更,必須留存書面法定依據。」蘇信眼神銳利,寸步不讓,「你若能出具加蓋政法委公章的書面說明,寫明釋放理由與維穩風險研判結論,我即刻依法辦理解除留置手續。」

  周景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全場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盡數聚焦在他身上。

  他張了張嘴,半晌發不出半個字。

  宋文成、程子明的風評他是知道的,有沒有犯罪他更加清楚。一旦出具書面釋放建議,等同於他個人簽字擔保兩名重刑涉案人員,日後案件移交司法,這份文書便是他瀆職、包庇的鐵證,足以斷送政治生涯,甚至追究刑事責任。

  可石宇嚴的指令他又不敢違抗,身後一眾前來造勢的幹部全部等候他帶頭施壓,進退兩難之間,周景明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難堪至極。

  公安局民輔警兩兩對視,心中瞭然。

  「分明是心裡有鬼,不敢出具書面文件。」

  「蘇局這一步直接把周景明架在火上烤,進退無路。」

  趙宏輝緊繃許久的拳頭,緩緩鬆開。

  就在此時,大廳正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石宇嚴大步踏入大廳,外套未穿,白色襯衫衣袖挽至小臂,周身裹挾著壓抑至極的戾氣,一副不惜正面撕破臉皮的姿態。

  他步履急促,全無往日縣委書記從容穩重的儀態,身後隨行秘書、安保人員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人群自發向兩側避讓,讓出一條寬敞通道。

  所有依附石宇嚴前來施壓的幹部,見到主心骨到場,臉上先生出畏懼,隨即又浮現出看好戲的亢奮。方才蘇信氣場壓制全場,大家都有些束手無策,現在石宇嚴親自到場,所有人都認定局勢會立刻反轉。

  石宇嚴徑直走到蘇信正對面,頭顱微微上揚,居高臨下俯視對方,清了清嗓子,低沉的聲響傳遍安靜的大廳。

  「蘇信。」

  短短二字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你是要造反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