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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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長民接下來一番話,徹底擊碎了石宇嚴心中的盤算。

  他目光掃過神色錯愕的石宇嚴,神情愈發凝重,語氣擲地有聲:「招商引資的根本要義,絕不是包庇違法行為、縱容違規亂象,更不能以犧牲社會治安為代價,換取一時的政績。」

  蘇信神色坦然,朝沈長民微微頷首示意。

  二人目光交匯,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守原則、秉持公義的篤定。一旁的石宇嚴臉上陣青陣白,窘迫難堪。

  沈長民這番言辭,字字句句都直擊要害。方才石宇嚴還妄圖借所謂「大局」向蘇信施壓,如今這番論調顯得荒唐可笑,反倒讓沈長民當眾明確表態,全力支持蘇信依法履職。

  沈長民看向身姿挺拔的蘇信,眼中滿是讚許,隨即高聲說道:「蘇局長堅守執法底線、維護轄區治安、捍衛社會公平正義,此舉絕非魯莽行事,而是恪盡職守、履職盡責,值得全體人員肯定。」

  短短几句定調,當場扭轉了現場局勢。一直懸著心的在場警員頓時鬆了口氣,眼中重燃鬥志,內心也徹底踏實下來。眾人這才明白,上級考察組領導明辨是非、秉公處事。

  石宇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到了極點,喉頭緊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沈長民會當眾否定自己的「大局論」。

  沈長民未給眾人多餘反應的時間,當場作出明確指示:「一切依規行事,嚴格依法開展執法工作。」

  話音落定,此事已然塵埃落定。石宇嚴此前的強勢姿態蕩然無存。

  「既然沈主任已有指示,那就按規矩辦理。」他咬著牙,滿心不甘地側身讓開道路。在他看來,為保障工業園合作項目順利推進,哪怕犧牲旁人也在所不惜。

  此番顏面盡失並不算什麼,日後總有機會挽回。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沈長民因客商一事遷怒雲倉縣,進而影響聯合工業園項目落地。

  譚德炎僵立在原地,只覺渾身發涼,心中殘存的僥倖徹底破滅,一股強烈的不安席捲全身。他一方面擔憂自己當晚違規宴請、安排涉黃人員的事情被蘇信徹查,另一方面也懊惱蘇信竟能得到沈長民的公開支持。

  如今他已與蘇信徹底撕破臉面,日後必然會遭到針對。加之現場警員盡數擁護蘇信,縣公安局的主導權已然易手。

  大勢,已然完全倒向蘇信一方。

  「帶人離開!」

  蘇信不再遲疑,厲聲下令。劉一鳴當即帶領警員,將一眾涉案滬地富商押解起來,步履沉穩地從石宇嚴、譚德炎二人身前走過,徑直走進電梯,行事坦蕩,毫無顧忌。

  沈長民靜立一旁,神色平和,默許了整個處置過程。電梯門緩緩閉合,將身後一眾神情窘迫之人隔絕在外。

  ……

  警車內,幾名涉案的滬地富商垂頭喪氣,早已沒了先前囂張跋扈的模樣。沈長民當眾定下的基調,徹底打碎了他們依仗客商身份凌駕於法律法規之上的僥倖心理。

  返回縣公安局後,蘇信當即作出部署,兵分兩路連夜開展突擊審訊。一路由他親自帶隊,單獨提審幾名涉案投資商,固定其嫖娼、參與違規營利性陪侍等違法事實筆錄。另一路由劉一鳴帶隊,審訊涉案涉黃人員,該團伙組織特徵明顯,必須連夜徹底搗毀。

  審訊室內氣氛壓抑。起初,幾名富商依舊心存僥倖,反覆拿招商引資、項目合作當作擋箭牌,企圖以工業園項目為由,懇請警方從輕處置、大事化小。

  但隨著審訊逐步深入,一條條證據被逐一擺出,再加上辦案人員明確告知,公職人員包庇涉案客商、干預執法辦案所要承擔的嚴重後果,幾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周正浩率先開口認罪,滿臉苦澀地交代了實情。人贓並獲之下,他根本無從抵賴。

  他如實供述,當晚這場違規應酬,全程由雲倉縣本地人員從中牽線、一手操辦,牽頭之人正是縣委政法委政委譚德炎。

  「飯局是馬縣長安排的,席間譚政委主動提出安排娛樂項目,涉黃人員也都是他帶來的。」周正浩聲音乾澀,所言句句屬實。

  這番供述猶如平地驚雷,當晚事件背後的隱情被徹底揭開。在場警員無不面露震驚,唯有蘇信神色平靜,對此結果早有預判。

  倘若譚德炎與此事無關,絕不會在行動開始前就提前向劉一鳴通風報信,精準泄露掃黃行動的時間與地點。

  與此同時,另一組審訊也傳來進展。當晚一併帶回的數名涉黃人員全部如實供述,她們並非零散接單,而是由團伙頭目李林統一調度、集中管理,當晚被定點安排至溫姆豪酒店私密包廂。眾人還紛紛證實,當晚正是譚德炎將她們帶入包廂。


  譚德炎挑選人員時的態度令眾人心生不滿,因此她們供述案情時毫無顧慮。

  至此,涉案客商、涉黃人員、中間聯絡人李林的證據鏈基本成型,唯獨缺少直接指向譚德炎定罪的核心證據。

  蘇信當即判斷,李林是突破全案、做實譚德炎罪責的關鍵。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果斷下令:「立刻抓捕李林,對其暫住地開展突擊搜查,全面固定涉案證據!」

  話音落下,蘇信便帶領治安大隊緊急出動。

  深夜的雲倉縣城,陣陣警笛聲劃破街巷的寧靜。隊伍直奔李林在老城的租住民房,將毫無防備的李林當場抓獲。

  此案事實清晰、證據指向明確,蘇信隨即開展現場審訊,核心目標便是深挖線索,做實譚德炎組織違法活動的犯罪事實。

  蘇信坐在沙發上,目光沉靜地看向戴著手銬的李林:「李林,你的違法犯罪行為已被我們全部掌握。現在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如實交代今晚你與譚德炎之間的往來細節。」

  「往來?談不上。」李林自嘲一笑,「他連酬勞都分文未付,何談往來。不過我可以檢舉他的違法證據。」

  蘇信心中瞭然,二人之間顯然積有矛盾,順勢說道:「你如實供述,經查證屬實,可依法對你寬大處理。」

  李林不再猶豫,將多年積壓對譚德炎的不滿盡數宣洩出來。

  「譚德炎品行低劣,連從業人員的辛苦錢都要剋扣,我向來瞧不起他。往日暫且不論,今晚他一下子安排二十人,事後分文不給,還美其名曰是給我介紹大客戶,是我的福氣。若不是我先行墊付開銷,他恐怕還想反過來向我索要好處。」

  李林咬牙說道:「我住所的保險柜里,存有今晚他指使我安排人員的錄音,還有七盤他本人參與涉黃活動的錄像資料。懇請警方依法查辦此人!」

  李林早已對譚德炎恨之入骨,即便當晚沒有案發,他次日也打算上門討要說法。若是錢款無法追回,他便準備帶著證據前往市紀委舉報。如今身陷囹圄,索性直接拉對方一同落網。

  蘇信立刻安排人員開展搜查。短短五分鐘,錄音設備與錄像帶便被送至面前。

  鐵證已然在手。

  李林見證據被查獲,唯恐譚德炎逃脫懲處,繼續補充道:「他不只是安排人員招待外來客商,自身也長期參與此類違法活動。這些錄像帶,記錄的全是他私下違規享樂的畫面,錄音里則是他當晚授意我安排人員、拒付酬勞的原話。」

  李林情緒激動,將多年來隱忍的內幕和盤托出。

  蘇信將全部證物妥善裝入證物袋,沉聲下令:「收隊。」

  回到縣公安局,蘇信第一時間安排技術人員核驗播放錄音與錄像。錄音清晰記錄下譚德炎的親口指令,語氣熟稔、肆無忌憚,完整印證了公職人員與黑灰產業利益勾兌的事實。錄像畫面完整清晰,如實記錄了譚德炎生活腐化、參與違法活動的全過程。

  人證、物證、視聽資料環環相扣,證據鏈完整閉環,譚德炎違紀違法的事實徹底敲定,再無翻盤可能。

  全局民警至此徹底看清譚德炎的真面目。眾人終於明白,當晚阻礙正常執法、製造矛盾分歧的人,並非秉公辦案的蘇信。真正假借招商引資之名,敗壞營商環境、損害雲倉縣對外形象,妄圖以個人私利裹挾全縣發展大局的,正是譚德炎本人。

  蘇信看著封存完畢的全套證據,眼底寒意漸濃。他並未急於公開證據、驟然發難,而是打算穩住當前局勢,徹底摸清這類違紀幹部的底線。

  隨後,蘇信撥通譚德炎的電話,告知對方想要單獨約談。譚德炎心中有鬼,也急於打探警方的調查進展,當即應允。

  辦公室內燈光清冷,氣氛壓抑到極致。

  「蘇局長,你今晚這一舉動可是闖了大禍。沈主任表面上雖未追責,但我實話告訴你……」譚德炎剛一進門,依舊端著政法委政委的架子,試圖率先發難,指責蘇信破壞招商大局,藉機占據談話主動權。

  「住口。」蘇信一聲冷喝,直接打斷了他的說辭。

  他不願在無謂的爭執上耗費時間,當即把李林的訊問筆錄、錄音設備、錄像帶一一平鋪在桌面上。

  譚德炎本就惴惴不安,見到眼前一幕,心臟驟然狂跳。此前常樹平被查處時,蘇信便是這般擺出全套證據,隨後實施抓捕。

  蘇信無視他煞白的面色,直接按下了錄音播放鍵。譚德炎的聲音清晰傳出:「你可知道這些是什麼人?都是滬地過來的富商,身家最低都超過千萬。能為這類客商提供服務,是你的機緣。我給你牽線搭橋,你竟敢還敢向我索要酬勞?」


  聽完錄音,譚德炎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他萬萬沒想到,李林非但不感念自己,反倒暗中留存證據反咬一口。

  事到如今,所有僥倖、偽裝與算計,在鐵證面前盡數崩塌。

  「蘇局長……我……」譚德炎嘴唇不停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往日的陰鷙與囂張蕩然無存。

  蘇信目光冷冽地注視著他,直擊要害,徹底擊碎他最後的妄想。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只陳述事實、援引法規:「譚政委,目前人證、物證、視聽資料齊全,證據鏈完整閉環。是你主動勾結涉黑涉惡從業人員,違規接待外來客商、組織非法營利性陪侍活動,既損害了公職人員形象,也擾亂了社會治安秩序。」

  蘇信語氣公允,沒有半句嘲諷,卻讓譚德炎徹底失去辯駁的勇氣。

  他垂首不語,面色灰敗,徹底陷入沉默。良久,譚德炎低聲問道:「蘇信,你這次行動,是不是有意針對我,針對縣公安局原有班子?」

  蘇信緩緩搖頭,坦蕩作答:「我針對的,從來都是貪贓枉法、漠視國法、踐踏公職形象之人。談不上刻意針對,查處你們,本就是履職分內之事。」

  話音剛落,辦公室大門被推開。劉一鳴帶領兩名刑偵民警走入,當場執行抓捕。

  被押往刑偵大隊後,譚德炎意外見到了譚英海,內心愈發惶恐。倘若自己沒有案發,他有十足把握讓譚英海守口如瓶,可如今自身身陷囹圄,局勢已然不受控制。

  ……

  縣委大院,書記辦公室內。

  石宇嚴氣喘吁吁地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辦公室內一片狼藉,文件、水杯、辦公設備散落一地,顯然他剛剛大發雷霆,肆意宣洩著心中怒火。

  當眾落敗、顏面盡失的憋屈縈繞心頭,他滿心不滿,固執地認為沈長民此前的表態只是場面話,沒有哪位上級會容忍下屬公然冒犯自己。

  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深夜來電,石宇嚴雖心生厭煩,卻不敢不接。

  聽筒另一端傳來蘇信平穩的聲音:「石書記,向您匯報一下今晚滬地客商違法案件的查辦進展。」

  「不必……」石宇嚴話音一頓,隨即改口,「你講。」

  他下意識認為,蘇信是想藉機私下做利益交換。即便心中厭惡對方,但此事牽扯招商引資工作,他還是決定聽聽下文,甚至已然做好了談判的準備。

  「電話里不便細說,我們當面溝通。」蘇信語氣平穩,按自己的節奏說道。

  石宇嚴眉頭緊鎖,看著雜亂的辦公室,沉聲道:「明天你到招商考察組下榻酒店來找我,隨後在考察組全體幹部面前,公開匯報此案情況。」

  「可以。」蘇信當即應允,這也正是他的想法。

  他與沈長民交流不多,但憑直覺便能判斷,對方是堅守原則的正直幹部。對於石宇嚴的心思,蘇信更是瞭然於心:一心看重利益的人,最擅長私下交易、暗中拿捏。

  掛斷電話,石宇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看來,蘇信故作清高,終究還是想借著案件抬高身價、索要好處。此前抓人,不過是為了增加談判籌碼。

  他心中已有盤算,打算次日先給出些許甜頭,順勢將蘇信掌控在手中。只要熬過考察組駐留這段時期,穩定住招商大局,日後再騰出手來徹底整頓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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