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線索和靠山
雲倉縣委大院裡，劉強正堵著程子明說話。
「…程主任，當初改案情我頂著多大壓力您也清楚，我一心都是想跟著石書記幹活，就想多擔點事，我們局裡現在空出來一個…副局長……」
程子明聽到這話，心裡極其不爽。
這他媽的，能是拿到檯面上來講的話？
你這傢伙，腦袋有包吧？
但他臉上敷衍，說：「你想進步的心我知道，也清楚。你也是一個經驗豐富、政治堅定的好同志。這一點，縣委一直看在眼裡。但現在，雲倉縣公安局的事情不太好處理，而且，在縣公安局的具體人事方面，市局的建議權極大，縣委縣政府這邊只是次要作用。」
劉強連忙接話：「市局那邊我自己去跑，只求您幫著說句話，要是能得到石書記點頭，那就萬事大吉了。」
「行，劉隊長，這件事情我就記在心裡了。」
程子明點點頭，他想結束談話。
這時，剛好看見譚德炎從外面走過來。
他連忙轉過身去：「譚政委，我給你爭取了20分鐘的談話時間，書記這些天處理公務著實是辛苦了。」
譚德炎邁步走進來，笑著客套：「謝謝程主任。我們只有遇上急事，才敢過來打擾書記。」
程子明點點頭，說道：「什麼事？書記正忙著試點工作，我幫你通報一聲。」
前幾天黃輝煌直接把雲倉縣定為試點，雖說正式文件還沒下來，但全縣上下都繃緊了弦。不管是配合還是暗中牴觸，提前做足準備總沒錯。
譚德炎湊近壓低聲音：「是關於蘇信的，這人根本不受管束。」
一提蘇信，程子明眼神瞬間冷下來。昨天蘇信當眾頂撞石宇嚴，這事早就傳開了，作為石宇嚴的貼身秘書，他打心底里反感對方。
他冷哼一聲：「不就是個靠著背景上來的小子？沒人撐腰，他什麼都不是。你們稍等，我去通報書記。」
說完轉身就走，現場只剩下劉強和譚德炎，兩人對視著，氣氛尷尬。
劉強剛才求程子明辦事，沒有實質性進展。眼見譚德炎在這兒，他又動了歪心思。譚德炎是公安局二把手，有他撐腰，副局長的位置照樣有盼頭。
劉強一臉憤懣，開口就吐槽：「政委，局裡原本安安穩穩，自從蘇信來了，短短兩天就鬧得雞犬不寧，純粹是故意攪局。」
譚德炎斜睨他一眼，壓根懶得接話。在他眼裡，劉強就是顆攪亂隊伍的老鼠屎，眼裡只有官位利益。今天能出賣吳攀豐，明天就能反咬自己一口，這種兩面三刀的人，他打心底里看不起。
劉強也看出來對方態度冷淡，知道是因為今天會上自己站隊支持蘇信的事。他急忙辯解：「政委，我今天順著蘇信說話，就是故意麻痹他，趁機把刑偵大隊攥在手裡，我從頭到尾都是跟您一條心的。」
「好一個身在曹營心在漢。」 譚德炎語氣滿是譏諷，「空話我不愛聽，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劉強心裡又氣又納悶。不就是想往上走一步嗎？局裡誰不想升職？誰又沒為了前程耍過手段？怎麼偏偏所有人都給自己臉色看。
這時程子明折返回來：「譚政委，書記騰出時間了，進去吧。」
譚德炎不再理會劉強，跟著程子明就走。
劉強還想再開口，對方的姿態擺明了不想再多糾纏，他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劉強胸中憋滿怒火。
行，你們一個個都排擠我，不讓我上位是吧？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打定主意，劉強憋著一肚子火氣走出縣委大院。
另一邊，程子明邊走邊琢磨劉強這個人。雖說剛才已經委婉拒絕了對方，但這人眼下急紅了眼，真要是鋌而走險，也挺麻煩。
他放慢腳步，低聲問譚德炎：「劉強在公安局能力怎麼樣？」
「也就一般水平。」 譚德炎直言，「不然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會一直卡在刑偵大隊長的位置上。」
「那他人品呢？」
譚德炎一聽就明白程子明的心思，心裡冷笑。劉強啊劉強，今天就讓你見識下，牆頭草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人品極差。今早咱們局一位班子成員，就是被他故意挖坑，最後讓省專案組帶走了。」
程子明臉色一變：「又帶走一個？昨天不是剛抓了人嗎？」
譚德炎說道：「是啊，蘇信現在根本就沒有收手的意思。從葛新民到王建軍，現在又抓了吳攀豐。再這麼下去，整個局黨委班子都得被他抓完。」
程子明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性：「這事必須馬上跟書記匯報。任由這種人借著外力搞內鬥，後患無窮。再這麼抓下去，公安局遲早變成蘇信的一言堂。」
兩人腳步加快，直奔書記辦公室。
「咚咚咚。」
「進來。」
程子明推門而入，恭敬匯報：「書記，公安局譚德炎同志到了。」
「嗯，你先忙吧。」
程子明應聲退出。
辦公室里，石宇炎端著水杯，神色平淡開口：「蘇信又鬧出動靜了？」
他很了解譚德炎，譚德炎這個人沉得住氣、心思縝密。能逼得他主動找上門，必然是遇上棘手的狀況。
譚德炎硬著頭皮說道：「書記，蘇信又動手了，抓走了一位副局長。」
「什麼？」
石宇嚴聲音陡然怒氣值拉滿。
譚德炎一五一十講明經過：「昨晚刑偵大隊接到報案，蘇信借題發揮，將皇廷酒店的賭場直接抄了，抓了鄧林等一大幫人。今早局裡開碰頭會，蘇信直接叫來省專案組，當場把吳攀豐帶走了。說吳攀豐是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和鄧林有密切密集的利益往來。」
「砰！」
石宇嚴狠狠一拍桌子，怒火直冒：「簡直目無規矩！真當雲倉縣的幹部是他想抓就抓的？以為借來了專案組，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石宇嚴此時憤怒的不是吳攀豐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
憤怒的是，蘇信在他的一畝三分地肆意妄為。
譚德炎低著頭，沒有做聲。但內心的喜悅卻是無以復加的。
這再次證實了他的猜測，石書記不可能容忍雲倉縣裡再出現一個魯志南…而蘇信強勢程度比魯志南高太多了。
自己這次來對了。
蘇信，一定會遭殃。
石宇嚴目光銳利，厲聲質問：「譚德炎，你們雲倉想公安局那麼多人，怎麼事前就沒有一個人察覺異常？那麼大的賭場，就是幾百頭豬，也不是蘇信一個人能抓完的？鬧出這麼大的事情！」
這話等同於指責他監管不力，譚德炎後背瞬間冒出冷汗，趕緊解釋：「蘇信用的是魯志南之前的人手，又聯合省廳專案組連夜行動，事發突然，我們確實沒能及時發現。」
「魯志南的舊部，怎麼會聽他調遣？」 石宇嚴眉頭緊鎖，他的心底產生強烈懷疑。
瞬間，念頭一松，他心裡咯噔一聲，眼神變得狠厲：「不能再任由蘇信胡來了，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控制住。」
「書記，現在局面很亂，局裡已經有人暗中投靠他了。」 譚德炎趁機補話，打算徹底把劉強釘死。
「是誰？」 石宇嚴語氣透著壓迫感。
「刑偵大隊長劉強。昨晚他明知道情況，卻故意隱瞞不報，給吳攀豐下套。他一心盯著副局長的位置，吳攀豐剛被帶走，他就急著四處跑關係活動。這種人留在隊伍里，就是隱患。」
石宇嚴最討厭叛徒，他冷聲說道：「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這個人，你親自處理。」
「明白。」
石宇嚴冷聲道：「明天我親自去會一會蘇信，就以年底巡查治安工作為由。給你一天時間，把局裡人心收攏，隊伍整合到位。」
「我馬上回去落實，絕不讓劉強這類敗類再壞大事。」 譚德炎心裡一清二楚，石宇嚴一旦動了怒氣，就是要出手清算的信號。
他內心高興至極。
從石宇嚴的辦公室出來，他整個人都是一種神清氣爽的姿態。
蘇信…你在局裡的好日子不多了。
石書記才是雲倉縣的王！
他不會容忍你繼續這麼肆意胡來。
你不是有唐浩然撐腰嗎？
石書記可是省政府那一脈的，他可是市委常委，副廳級幹部實權幹部。他要壓你，你拿什麼擋？
譚德炎的腳步越發輕快起來。
…
紀委公安聯合辦案組駐地招待所。
劉濤守在關押吳攀豐的房間門外，聽著裡面不停傳來叫罵聲。
「開門！你們敢這麼對待老同志？我為公安系統拼過命流過血！」
「放我出去！一群年輕人，半點規矩都不懂！」
劉濤一臉無奈，轉頭看向身旁的江峰：「你說這人都到這份上了，還擺老資格，有意思嗎？」
江峰淡淡一笑：「就是落差太大，接受不了現實罷了。讓他接著鬧，撐不了多久。」
專案組裡人人都清楚，江峰和蘇信關係極近，私下都喊蘇信 「貓哥」，能有這份交情，本事自然差不了。大家都信服江峰的判斷。
兩個小時過去，房間裡的叫罵聲漸漸停了。
沉寂片刻後，裡面傳來聲音：「開門！我要檢舉，有重要情況交代！」
劉濤伸手就要開門，被江峰一把攔住。
「蘇局交代過，這時候人還沒徹底垮下來，再晾一會兒，他才會把所有事都吐乾淨。」
劉濤當即停手，有蘇信的安排，照做准沒錯。
又過了半個小時，江峰叫來李平凡和郭良才，這才打開房門。兩人邁步走了進去。
只見吳攀豐癱坐在床沿，見到來人立刻抬起頭，神情激動。
「我要舉報！常樹平、劉強濫用職權，刻意篡改案件！」
李平凡聞言一喜，他最喜歡這種狗咬狗的戲碼，表面卻不動聲色：「說吧，我們聽著。」
吳攀豐卻低下頭，語氣強硬：「我要見蘇信，你們做不了主。」
郭良才態度強硬：「別想著談條件，到了這裡，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吳攀豐沉著臉，他看向郭良才李平凡這兩位兩個系統的副處級幹部。冷冷說道：「我說的事牽扯到魯志南的死因，背後勢力太大，你們不敢動，只有蘇信能處理。」
郭良才和李平凡面面相覷。論行政級別，他倆都是副處，蘇信只是正科。
不過轉念一想，就懂了，對方說的不是官位，是背後的能量。
兩人對視一眼，撂下一句 「等著」，出門給蘇信打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蘇信推門走進房間。
吳攀豐立馬起身：「蘇信，我有重大線索匯報。」
蘇信沒接話，自顧自拉過椅子坐下：「講。」
「我要說的是魯志南的案子。」
「你說。」 蘇信神色平靜，甚至饒有趣味的審視著吳攀豐。
他在閱讀吳攀豐的內心底色。
都是千年的妖怪，別想胡來。
吳攀豐說：「你這態度，我沒法往下說。」
蘇信身子向後一靠，淡淡說道：「吳攀豐，你心裡想的什麼，我非常清楚。你無非是覺得自己作惡還沒有局裡其他人多，憑什麼你坐監獄，他們逍遙法外。另外，你想著牽扯一個什麼大人物進來，讓我去和他硬碰硬。只要碰撞起來，我要是輸了，你吳攀豐說不定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是吧？」
吳攀豐聽著這話，眼神情不自禁的閃爍。
這確實是他心裡的想法。
被拆穿之後，他也不做辯解。而是自顧自的說起來：「魯志南出事那天，第一個抵達現場的是劉強。他最先給我打電話，明確說魯志南臉上有被捂壓的痕跡，斷定是他殺。當時，他還跟我說，要出大事了，這他媽的魯志南被人弄死了，雲倉縣肯定要翻天。」
「可短短十分鐘不到，他又改口，說治安大隊接手現場，定性成醉酒意外死亡。」
吳攀豐冷笑一聲：「劉強幹了二十年刑偵，基礎判斷不可能出錯。後來常樹平又借著保護現場的名義，故意拖延，沒讓刑偵大隊介入。劉強更是公然違抗我的指令，站隊常樹平，這裡面的貓膩一目了然。魯志南絕對是被人害死的，動手的人來頭不小。」
說完，他帶著幾分挑釁看向蘇信，仿佛在說：你敢查嗎？
夏蟲不可語冰。
蘇信無需向他證明自己的勇氣。
只是發問：「你說的這些，有實打實的證據嗎？」
吳攀豐一愣，隨即臉色難看：「這種隱秘事，誰會留下證據？」
「說白了，全都是你的猜測？」
「話是這麼說，但這就是真相！」
「真相？」 蘇信繼續追問，「兇手是誰？殺人動機又是什麼？」
「我說了，你敢查嗎？」吳攀豐激將道。
蘇信順勢翹起二郎腿，他點燃一根香菸，抽了起來。
態度倨傲。
強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勇敢。
而且，蘇信要用這個動作告訴吳攀豐：這裡。我掌握主動。我才是主宰。
吳攀豐根本玩不過蘇信。
他只能接著說道：「我懷疑是石宇嚴！也只有石宇嚴敢殺一個副縣長公安局局長。而且，最重要的是，魯志南之前一直和他作對，還查到了他表弟開的古董店。那家店就是石宇嚴用來拉攏幹部、收好處的門路。」
蘇信眼神一沉，追問：「古董店叫什麼？具體位置在哪？」
「叫古緣閣，就在南門街。」 吳攀豐答得乾脆，隨後又有些期待：「我交代這些，算不算立功？」
「不算。」 蘇信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因為你沒有提供實際證據。但是，如果你要是能提供譚德炎、李建民、常樹平、劉強這些人的相關證據，我倒是可以滿足你的心愿，讓他們一起到這裡來，和你繼續開黨委會議。反正，你已經政治生命結束了，多幾個人陪你，你也不那麼孤單。」
吳攀豐聞言，深吸一口氣。說：「你倒是挺了解我這種人的想法。」
接下來十幾分鐘，吳攀豐挨個檢舉局裡一眾人員。江峰在一旁飛速記錄，這些名單，正是蘇信清理隊伍需要的線索。
等他說完，蘇信面色凝重：「還有補充的嗎？」
「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 吳攀豐往床上一躺，「你只要扳倒石宇嚴，雲倉縣的問題就能連根解決。」
蘇信拿過記錄本翻看，目光定格在常樹平和劉強的名字上。
思路已經清晰，就從這兩個人下手。一來能拿下治安、刑偵兩大核心隊伍，穩住公安局局面。二來順著他們深挖，就能拿到魯志南命案的更多線索。
幾人走出房間，直奔王斌華的會議室，王斌華正在開會，組織紀委工作力量。
見蘇信等人到來，立即讓蘇信先匯報。
蘇信把吳攀豐交代的內容完整複述一遍。
王斌華皺緊眉頭，看向蘇信：「接下來的工作，你來安排，專案組全力配合。」
會議室里的眾人暗暗吃驚，沒想到蘇信在專案組裡話語權這麼重。
蘇信早有規劃，當即表態：「王主任，咱們兵分兩路。專案組繼續摸排魯志南案外圍線索，我來徹查劉強、常樹平的問題，與專案組兩頭並進。爭取早日偵破。」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而且專案組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你分擔工作。」王斌華故意向會議室里其他人透露這些信息。
為的就是鞏固蘇信的領導地位。
李平凡、郭良才、江峰等人都是非常驚訝。
其它工作人員更加頭皮發麻。
他們都很清楚，這個專案組可是劉武陵書記和牟振生書記親自下令成立的。現在王斌華的話，等於坐實了蘇信的真實靠山。
從來不是什麼省廳的某常務副廳長。
他能指揮的動紀委？
牟書記用得著給他面子？
從這個情況看。
嘶——！
蘇信分明是江東一把手欽點的先鋒大將。
這都不是簡在帝心了，這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程主任，當初改案情我頂著多大壓力您也清楚，我一心都是想跟著石書記幹活，就想多擔點事，我們局裡現在空出來一個…副局長……」
程子明聽到這話，心裡極其不爽。
這他媽的，能是拿到檯面上來講的話？
你這傢伙，腦袋有包吧？
但他臉上敷衍，說：「你想進步的心我知道，也清楚。你也是一個經驗豐富、政治堅定的好同志。這一點，縣委一直看在眼裡。但現在，雲倉縣公安局的事情不太好處理，而且，在縣公安局的具體人事方面，市局的建議權極大，縣委縣政府這邊只是次要作用。」
劉強連忙接話：「市局那邊我自己去跑，只求您幫著說句話，要是能得到石書記點頭，那就萬事大吉了。」
「行，劉隊長，這件事情我就記在心裡了。」
程子明點點頭，他想結束談話。
這時，剛好看見譚德炎從外面走過來。
他連忙轉過身去：「譚政委，我給你爭取了20分鐘的談話時間，書記這些天處理公務著實是辛苦了。」
譚德炎邁步走進來，笑著客套：「謝謝程主任。我們只有遇上急事，才敢過來打擾書記。」
程子明點點頭，說道：「什麼事？書記正忙著試點工作，我幫你通報一聲。」
前幾天黃輝煌直接把雲倉縣定為試點，雖說正式文件還沒下來，但全縣上下都繃緊了弦。不管是配合還是暗中牴觸，提前做足準備總沒錯。
譚德炎湊近壓低聲音：「是關於蘇信的，這人根本不受管束。」
一提蘇信，程子明眼神瞬間冷下來。昨天蘇信當眾頂撞石宇嚴，這事早就傳開了，作為石宇嚴的貼身秘書，他打心底里反感對方。
他冷哼一聲：「不就是個靠著背景上來的小子？沒人撐腰，他什麼都不是。你們稍等，我去通報書記。」
說完轉身就走，現場只剩下劉強和譚德炎，兩人對視著，氣氛尷尬。
劉強剛才求程子明辦事，沒有實質性進展。眼見譚德炎在這兒，他又動了歪心思。譚德炎是公安局二把手，有他撐腰，副局長的位置照樣有盼頭。
劉強一臉憤懣，開口就吐槽：「政委，局裡原本安安穩穩，自從蘇信來了，短短兩天就鬧得雞犬不寧，純粹是故意攪局。」
譚德炎斜睨他一眼，壓根懶得接話。在他眼裡，劉強就是顆攪亂隊伍的老鼠屎，眼裡只有官位利益。今天能出賣吳攀豐，明天就能反咬自己一口，這種兩面三刀的人，他打心底里看不起。
劉強也看出來對方態度冷淡，知道是因為今天會上自己站隊支持蘇信的事。他急忙辯解：「政委，我今天順著蘇信說話，就是故意麻痹他，趁機把刑偵大隊攥在手裡，我從頭到尾都是跟您一條心的。」
「好一個身在曹營心在漢。」 譚德炎語氣滿是譏諷，「空話我不愛聽，怎麼做，你自己掂量。」
劉強心裡又氣又納悶。不就是想往上走一步嗎？局裡誰不想升職？誰又沒為了前程耍過手段？怎麼偏偏所有人都給自己臉色看。
這時程子明折返回來：「譚政委，書記騰出時間了，進去吧。」
譚德炎不再理會劉強，跟著程子明就走。
劉強還想再開口，對方的姿態擺明了不想再多糾纏，他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劉強胸中憋滿怒火。
行，你們一個個都排擠我，不讓我上位是吧？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打定主意，劉強憋著一肚子火氣走出縣委大院。
另一邊，程子明邊走邊琢磨劉強這個人。雖說剛才已經委婉拒絕了對方，但這人眼下急紅了眼，真要是鋌而走險，也挺麻煩。
他放慢腳步，低聲問譚德炎：「劉強在公安局能力怎麼樣？」
「也就一般水平。」 譚德炎直言，「不然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會一直卡在刑偵大隊長的位置上。」
「那他人品呢？」
譚德炎一聽就明白程子明的心思，心裡冷笑。劉強啊劉強，今天就讓你見識下，牆頭草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人品極差。今早咱們局一位班子成員，就是被他故意挖坑，最後讓省專案組帶走了。」
程子明臉色一變：「又帶走一個？昨天不是剛抓了人嗎？」
譚德炎說道：「是啊，蘇信現在根本就沒有收手的意思。從葛新民到王建軍，現在又抓了吳攀豐。再這麼下去，整個局黨委班子都得被他抓完。」
程子明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性：「這事必須馬上跟書記匯報。任由這種人借著外力搞內鬥，後患無窮。再這麼抓下去，公安局遲早變成蘇信的一言堂。」
兩人腳步加快，直奔書記辦公室。
「咚咚咚。」
「進來。」
程子明推門而入，恭敬匯報：「書記，公安局譚德炎同志到了。」
「嗯，你先忙吧。」
程子明應聲退出。
辦公室里，石宇炎端著水杯，神色平淡開口：「蘇信又鬧出動靜了？」
他很了解譚德炎，譚德炎這個人沉得住氣、心思縝密。能逼得他主動找上門，必然是遇上棘手的狀況。
譚德炎硬著頭皮說道：「書記，蘇信又動手了，抓走了一位副局長。」
「什麼？」
石宇嚴聲音陡然怒氣值拉滿。
譚德炎一五一十講明經過：「昨晚刑偵大隊接到報案，蘇信借題發揮，將皇廷酒店的賭場直接抄了，抓了鄧林等一大幫人。今早局裡開碰頭會，蘇信直接叫來省專案組，當場把吳攀豐帶走了。說吳攀豐是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和鄧林有密切密集的利益往來。」
「砰！」
石宇嚴狠狠一拍桌子，怒火直冒：「簡直目無規矩！真當雲倉縣的幹部是他想抓就抓的？以為借來了專案組，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石宇嚴此時憤怒的不是吳攀豐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
憤怒的是，蘇信在他的一畝三分地肆意妄為。
譚德炎低著頭，沒有做聲。但內心的喜悅卻是無以復加的。
這再次證實了他的猜測，石書記不可能容忍雲倉縣裡再出現一個魯志南…而蘇信強勢程度比魯志南高太多了。
自己這次來對了。
蘇信，一定會遭殃。
石宇嚴目光銳利，厲聲質問：「譚德炎，你們雲倉想公安局那麼多人，怎麼事前就沒有一個人察覺異常？那麼大的賭場，就是幾百頭豬，也不是蘇信一個人能抓完的？鬧出這麼大的事情！」
這話等同於指責他監管不力，譚德炎後背瞬間冒出冷汗，趕緊解釋：「蘇信用的是魯志南之前的人手，又聯合省廳專案組連夜行動，事發突然，我們確實沒能及時發現。」
「魯志南的舊部，怎麼會聽他調遣？」 石宇嚴眉頭緊鎖，他的心底產生強烈懷疑。
瞬間，念頭一松，他心裡咯噔一聲，眼神變得狠厲：「不能再任由蘇信胡來了，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控制住。」
「書記，現在局面很亂，局裡已經有人暗中投靠他了。」 譚德炎趁機補話，打算徹底把劉強釘死。
「是誰？」 石宇嚴語氣透著壓迫感。
「刑偵大隊長劉強。昨晚他明知道情況，卻故意隱瞞不報，給吳攀豐下套。他一心盯著副局長的位置，吳攀豐剛被帶走，他就急著四處跑關係活動。這種人留在隊伍里，就是隱患。」
石宇嚴最討厭叛徒，他冷聲說道：「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這個人，你親自處理。」
「明白。」
石宇嚴冷聲道：「明天我親自去會一會蘇信，就以年底巡查治安工作為由。給你一天時間，把局裡人心收攏，隊伍整合到位。」
「我馬上回去落實，絕不讓劉強這類敗類再壞大事。」 譚德炎心裡一清二楚，石宇嚴一旦動了怒氣，就是要出手清算的信號。
他內心高興至極。
從石宇嚴的辦公室出來，他整個人都是一種神清氣爽的姿態。
蘇信…你在局裡的好日子不多了。
石書記才是雲倉縣的王！
他不會容忍你繼續這麼肆意胡來。
你不是有唐浩然撐腰嗎？
石書記可是省政府那一脈的，他可是市委常委，副廳級幹部實權幹部。他要壓你，你拿什麼擋？
譚德炎的腳步越發輕快起來。
…
紀委公安聯合辦案組駐地招待所。
劉濤守在關押吳攀豐的房間門外，聽著裡面不停傳來叫罵聲。
「開門！你們敢這麼對待老同志？我為公安系統拼過命流過血！」
「放我出去！一群年輕人，半點規矩都不懂！」
劉濤一臉無奈，轉頭看向身旁的江峰：「你說這人都到這份上了，還擺老資格，有意思嗎？」
江峰淡淡一笑：「就是落差太大，接受不了現實罷了。讓他接著鬧，撐不了多久。」
專案組裡人人都清楚，江峰和蘇信關係極近，私下都喊蘇信 「貓哥」，能有這份交情，本事自然差不了。大家都信服江峰的判斷。
兩個小時過去，房間裡的叫罵聲漸漸停了。
沉寂片刻後，裡面傳來聲音：「開門！我要檢舉，有重要情況交代！」
劉濤伸手就要開門，被江峰一把攔住。
「蘇局交代過，這時候人還沒徹底垮下來，再晾一會兒，他才會把所有事都吐乾淨。」
劉濤當即停手，有蘇信的安排，照做准沒錯。
又過了半個小時，江峰叫來李平凡和郭良才，這才打開房門。兩人邁步走了進去。
只見吳攀豐癱坐在床沿，見到來人立刻抬起頭，神情激動。
「我要舉報！常樹平、劉強濫用職權，刻意篡改案件！」
李平凡聞言一喜，他最喜歡這種狗咬狗的戲碼，表面卻不動聲色：「說吧，我們聽著。」
吳攀豐卻低下頭，語氣強硬：「我要見蘇信，你們做不了主。」
郭良才態度強硬：「別想著談條件，到了這裡，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吳攀豐沉著臉，他看向郭良才李平凡這兩位兩個系統的副處級幹部。冷冷說道：「我說的事牽扯到魯志南的死因，背後勢力太大，你們不敢動，只有蘇信能處理。」
郭良才和李平凡面面相覷。論行政級別，他倆都是副處，蘇信只是正科。
不過轉念一想，就懂了，對方說的不是官位，是背後的能量。
兩人對視一眼，撂下一句 「等著」，出門給蘇信打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蘇信推門走進房間。
吳攀豐立馬起身：「蘇信，我有重大線索匯報。」
蘇信沒接話，自顧自拉過椅子坐下：「講。」
「我要說的是魯志南的案子。」
「你說。」 蘇信神色平靜，甚至饒有趣味的審視著吳攀豐。
他在閱讀吳攀豐的內心底色。
都是千年的妖怪，別想胡來。
吳攀豐說：「你這態度，我沒法往下說。」
蘇信身子向後一靠，淡淡說道：「吳攀豐，你心裡想的什麼，我非常清楚。你無非是覺得自己作惡還沒有局裡其他人多，憑什麼你坐監獄，他們逍遙法外。另外，你想著牽扯一個什麼大人物進來，讓我去和他硬碰硬。只要碰撞起來，我要是輸了，你吳攀豐說不定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是吧？」
吳攀豐聽著這話，眼神情不自禁的閃爍。
這確實是他心裡的想法。
被拆穿之後，他也不做辯解。而是自顧自的說起來：「魯志南出事那天，第一個抵達現場的是劉強。他最先給我打電話，明確說魯志南臉上有被捂壓的痕跡，斷定是他殺。當時，他還跟我說，要出大事了，這他媽的魯志南被人弄死了，雲倉縣肯定要翻天。」
「可短短十分鐘不到，他又改口，說治安大隊接手現場，定性成醉酒意外死亡。」
吳攀豐冷笑一聲：「劉強幹了二十年刑偵，基礎判斷不可能出錯。後來常樹平又借著保護現場的名義，故意拖延，沒讓刑偵大隊介入。劉強更是公然違抗我的指令，站隊常樹平，這裡面的貓膩一目了然。魯志南絕對是被人害死的，動手的人來頭不小。」
說完，他帶著幾分挑釁看向蘇信，仿佛在說：你敢查嗎？
夏蟲不可語冰。
蘇信無需向他證明自己的勇氣。
只是發問：「你說的這些，有實打實的證據嗎？」
吳攀豐一愣，隨即臉色難看：「這種隱秘事，誰會留下證據？」
「說白了，全都是你的猜測？」
「話是這麼說，但這就是真相！」
「真相？」 蘇信繼續追問，「兇手是誰？殺人動機又是什麼？」
「我說了，你敢查嗎？」吳攀豐激將道。
蘇信順勢翹起二郎腿，他點燃一根香菸，抽了起來。
態度倨傲。
強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的勇敢。
而且，蘇信要用這個動作告訴吳攀豐：這裡。我掌握主動。我才是主宰。
吳攀豐根本玩不過蘇信。
他只能接著說道：「我懷疑是石宇嚴！也只有石宇嚴敢殺一個副縣長公安局局長。而且，最重要的是，魯志南之前一直和他作對，還查到了他表弟開的古董店。那家店就是石宇嚴用來拉攏幹部、收好處的門路。」
蘇信眼神一沉，追問：「古董店叫什麼？具體位置在哪？」
「叫古緣閣，就在南門街。」 吳攀豐答得乾脆，隨後又有些期待：「我交代這些，算不算立功？」
「不算。」 蘇信語氣沒有半點波瀾：「因為你沒有提供實際證據。但是，如果你要是能提供譚德炎、李建民、常樹平、劉強這些人的相關證據，我倒是可以滿足你的心愿，讓他們一起到這裡來，和你繼續開黨委會議。反正，你已經政治生命結束了，多幾個人陪你，你也不那麼孤單。」
吳攀豐聞言，深吸一口氣。說：「你倒是挺了解我這種人的想法。」
接下來十幾分鐘，吳攀豐挨個檢舉局裡一眾人員。江峰在一旁飛速記錄，這些名單，正是蘇信清理隊伍需要的線索。
等他說完，蘇信面色凝重：「還有補充的嗎？」
「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 吳攀豐往床上一躺，「你只要扳倒石宇嚴，雲倉縣的問題就能連根解決。」
蘇信拿過記錄本翻看，目光定格在常樹平和劉強的名字上。
思路已經清晰，就從這兩個人下手。一來能拿下治安、刑偵兩大核心隊伍，穩住公安局局面。二來順著他們深挖，就能拿到魯志南命案的更多線索。
幾人走出房間，直奔王斌華的會議室，王斌華正在開會，組織紀委工作力量。
見蘇信等人到來，立即讓蘇信先匯報。
蘇信把吳攀豐交代的內容完整複述一遍。
王斌華皺緊眉頭，看向蘇信：「接下來的工作，你來安排，專案組全力配合。」
會議室里的眾人暗暗吃驚，沒想到蘇信在專案組裡話語權這麼重。
蘇信早有規劃，當即表態：「王主任，咱們兵分兩路。專案組繼續摸排魯志南案外圍線索，我來徹查劉強、常樹平的問題，與專案組兩頭並進。爭取早日偵破。」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而且專案組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你分擔工作。」王斌華故意向會議室里其他人透露這些信息。
為的就是鞏固蘇信的領導地位。
李平凡、郭良才、江峰等人都是非常驚訝。
其它工作人員更加頭皮發麻。
他們都很清楚，這個專案組可是劉武陵書記和牟振生書記親自下令成立的。現在王斌華的話，等於坐實了蘇信的真實靠山。
從來不是什麼省廳的某常務副廳長。
他能指揮的動紀委？
牟書記用得著給他面子？
從這個情況看。
嘶——！
蘇信分明是江東一把手欽點的先鋒大將。
這都不是簡在帝心了，這是妥妥的天子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