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霸道劉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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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鐘的顛簸路程過後,車子終於駛入劉家村村口。

  村口老棗樹依舊枝繁葉茂,紅彤彤的棗子掛滿枝頭,秋日的蟬鳴嘶啞無力,襯得鄉間愈發寂靜。

  蘇信扶著暈車的李雨晴下車,腳步匆匆,朝著記憶深處那座老舊土坯房快步走去。

  小路盡頭,一台黑色轎車靜靜停靠,淮陽市公安局局長周寧快步推門下車,一眼就看見了蘇信。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大步上前追上腳步:「蘇信同志,我是淮陽市局周寧,唐廳長已經跟我交代過情況,有任何需要,你儘管開口。」

  周寧是唐浩然一手提拔起來的,跟著唐浩然從天南市公安局到省公安廳,他擔任過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長,隨後又是唐浩然力排眾議,讓他到淮陽來擔任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

  周寧和唐浩然的秘書李銀河相當熟悉。

  李銀河雖然嘴上保密,但實際上和唐浩然身邊這一圈人都透露過蘇信的信息。

  蘇信在天南市的神勇表現也同步傳遞到周寧耳朵里。

  周寧很高興,他很慶幸唐廳有這樣一個兒子。

  這才是真正的後繼有人。

  而且據說還是柳文之書記的乘龍快婿,是劉武陵書記的頭號先鋒。

  這樣的年輕幹部,又有唐廳助力,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就算沒有這些,周寧作為唐浩然派系的重要成員,他看蘇信也跟看本體系內太子一樣。

  所以,當他接到唐浩然的電話,立即放下所有工作,直接輕車簡便的來到劉家村。

  主要是想和蘇信結緣。

  蘇信見到熱情的周寧,也趕緊敬了個禮,說:「周市長,剛才唐廳和我講了。非常感謝您親自到這裡。」

  周寧一聽蘇信提到唐浩然,他順勢伸出手來,一把握住蘇信。說:「欸,小信。我和唐廳是過命的交情,唐廳一手提拔了我。你跟我客氣,那就沒把周叔叔當自家人。」

  周叔叔?

  蘇信有些意外,怎麼周市長這麼平易近人的嗎?

  唐廳對我真是沒話說呀。

  這時,周寧又看向旁邊的李雨晴。他非常客氣並且尊敬的說道:「小信,這位是你母親?」

  李雨晴微微點頭,並且伸出手:「你好,周市長。我是蘇信的母親,李雨晴。很感謝您撥冗前來,耽誤了您的工作,實在是不好意思…」

  周寧一聽這話,頓時眉毛飛了起來,先是雙手同李雨晴握手,隨後說道:「您千萬別這麼說。我今天本身也沒有什麼工作,而且能夠幫到您,幫到唐廳,幫到小信,那是我的榮幸。」

  周寧相當客氣低調。

  李雨晴心想…這個唐廳是誰呀?和蘇信關係這麼好嗎?以周寧的級別,竟然如此客氣。看來,我到時候得要去感謝感謝這位唐廳才行。這可是知遇之恩,這可是伯樂啊。

  周寧心裡想的卻是…唐廳是個本分人。但蘇信母親著實雍容華貴,氣質典雅。怪不得當年唐廳犯了錯誤。唉!感情的事情說不清。但是,蘇信的事情那就是我周寧的事情,我周寧不能沒有道義!

  周寧叫上秘書,跟著蘇信、李雨晴往前走。

  穿過田埂小路,隔著一方水田,很快就看到熟悉中的老宅。

  但是,老宅前紛亂嘈雜的景象也闖入眼帘。

  黑壓壓一群人圍堵在土坯房前,棍棒林立、氣勢洶洶。

  蘇信心底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尚未靠近,一道蒼老悲憤的嘶吼便穿透人群,清晰傳來:「你們不能這樣!這是我的家,你們這是強盜行徑!」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囂張跋扈的獰笑聲:「強你姥姥的盜!手續齊全,這塊地現在跟劉老闆姓!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立馬滾開,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老腿!」

  這群人正是劉啟的馬仔們,他們正在叫囂著要拆掉劉振華的老宅。

  此刻的劉啟松垮穿著一身浮誇的戧駁領白西裝,內里空無一物,姿態張揚狂妄。他翹著二郎腿坐在他的霸道車內,指尖夾著煙,漫不經心地將菸頭彈出車窗。

  他坐在車上打空調。

  車窗外卻站著村支書劉建華,還有上河鎮派出所所長王元凱。

  這兩人在劉啟車前,就跟小弟一樣。


  劉啟原來是上河鎮有名的混混,打架坐牢是家常便飯。村里人都瞧不上他,可前些年不知道怎麼的,在蘇江那邊發達了。聽說賺了很多很多錢,黑白兩道都混得開。在蘇江那邊,一提到啟哥,大家都是噤若寒蟬的那種。

  村里不少年輕人都跟著他去混社會。回來也都是大金鍊子大金表,趾高氣揚。

  今年,劉啟回來蓋房子,那是很大的動靜。

  整個上河鎮都驚動了。聽說,連縣裡面市裡面的領導都給開了後門。

  據說劉啟跟的老大關係特別硬,能直達省里。

  所以,他的房子規劃的特別大。

  而且,他看上了劉振華的老宅。他找來的設計師和風水先生都說那個地方好,要是堂屋大門蓋在那裡,一定可以飛黃騰達,開枝散葉,更上一層樓。

  他知道劉振華死了,劉振華的那個養子據說也在天南坐了牢。就是個絕戶,房子拆了就拆了。

  哪曉得劉定邦知道這件事情,竟然一直抵抗,一直不挪窩,拿出一番拼命的架勢,搞得工程一直停滯。眼看就要誤了黃道吉日,他不得不百忙之中親自跑回來,處理一下這個事情。

  「二伯,你當這個村支書管這麼多人,一年能掙幾個錢?」劉啟斜睨著村支書劉建華,語氣滿是輕蔑。

  劉建華陪著小心,不敢有半分不悅:「小啟,我這點工資也就勉強餬口,跟你這種大老闆比不了。」

  「餬口?沒出息。」劉啟猛地一腳踹翻身下木椅,巨響刺耳,「不如去蘇江給我跑腿打雜,我一個月給你開四千。不過,你這個稱謂得改一改,得叫我劉總,或者啟哥。」

  劉建華聽著這話,氣的不得了。心想,我他媽比你大了三輪,論輩分你叫我伯,論年齡,我比你爺爺也小不了幾歲。

  但沒辦法,他那個不成器的孫子還跟著劉啟混,劉啟給他開八千一個月。

  雖然,他知道這件事情劉啟不占理,欺負人家烈士家屬。但沒辦法,要為兒孫考慮。

  劉建華滿臉尷尬的說道:「劉總,年紀大了,闖不動了,守著老家安穩度日就夠了。」

  劉啟嗤笑一聲,滿眼不屑,轉頭看向身側的上河鎮派出所所長王元凱,語氣倨傲:「王所長,宅基地的手續,都辦妥當了吧?」

  王元凱滿臉諂媚,躬身附和:「劉總放心,我親自跑的流程,程序滴水不漏,完全合規。」

  劉啟淡淡嗯了一聲,語氣輕浮炫耀:「在雲倉縣,我辦事從來不用跑流程,一個電話,所有縣領導都得屁顛屁顛過來配合。」

  王元凱連忙順勢捧哏:「劉總實力擺在這,誰敢不給面子?待會要是有人敢鬧事,我直接找理由抓人,絕不姑息!在上河鎮,我擁有法律的解釋權。」

  這番無法無天的話語,被他說得稀鬆平常,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劉啟一臉受用,輕描淡寫擺手:「行,你看著處理就行。」

  一旁另外一個叔叔有些於心不忍,忍不住出聲詢問:「小…劉總,你好好的蘇江大老闆,怎麼突然回村里蓋房子了?」

  「我老闆跟我說,富貴了不回家蓋房子,就跟穿上好衣服在半夜出門。沒人看得見呀。」

  劉啟文化水平不高。但提到老闆,卻是滿臉傲然:「我們公司在蘇江赫赫有名,市領導見了我老闆和我都得主動散煙問好。有次飯局,我老闆沒到,一桌子縣領導沒人敢動筷子!」

  「嚯!劉總您老闆背景絕對通天!」王元凱滿臉驚嘆,賣力討好。他很想攀附一些關係。

  「何止是通天。」劉啟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眼底得意幾乎藏不住,「老闆管詹省長叫叔叔,你想想這層級!」

  王元凱瞬間滿臉敬畏,繼續吹捧:「近水樓台先得月,那劉總您在蘇江,肯定也是風光無限啊!」

  「也就一般。」劉啟故作謙虛,實則虛榮心徹底爆棚,「這次回來,十幾個兄弟非要跟著過來幫忙,攔都攔不住,盛情難卻罷了。」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他這次回鄉,就是要蓋一棟全村、乃至全縣最氣派的宅院,狠狠打一遍所有人的臉,告訴所有人,他劉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踐踏的小混混,是如今高高在上的成功人士。

  正當他沉浸在高人一等的虛妄滿足中時,一名穿背心的壯碩小弟慌慌張張衝進村委會,急聲匯報:「啟哥,不太好搞!那老劉拿了一把刀背著一個噴霧器,說要和大家同歸於盡!」


  劉啟臉色瞬間一沉,戾氣驟生:「這點小事還要來問我?直接趕走!趕不走就打一頓扔遠點!一把老骨頭了,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革命先烈呀。操!」

  「啟哥,不好動手啊。」小弟面露難色:「我打聽了,那老頭是老革命,他兒子劉振華是警察,還是個烈士,身份比較特殊,萬一老胳膊老腿,打死了,怕…」

  「操!」

  劉啟瞬間暴怒,隔著窗戶戳著小弟的腦門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沒長腦子?我就是這個村裡的人,他的底細我比誰都清楚!什麼老革命?說白了是沒死的炮灰,真有本事,能一輩子窩在這窮鄉僻壤?」

  「兒子都死絕斷後了,守著這塊破地、破房子,留給鬼住嗎?」

  「什麼狗屁烈士,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越罵越怒,戾氣滔天,厲聲嘶吼:「給我往死里打!他要是能在床上躺不滿半年,我就讓你們全部躺半年!」

  小弟被罵得連連低頭,不敢反駁,連忙應聲。

  一旁的王元凱聽著劉啟這囂張霸道,無法無天的話。

  竟然絲毫沒有想到自己是個警察。

  更加沒有想到劉振華的身份。

  反而覺得劉啟背後有直通詹省長的關係,想要攀附。

  竟然恬不知恥的表忠心:「劉總儘管放心!上河鎮這片地界我兜得住,誰敢鬧事我辦誰!」

  派出所所長給流氓撐腰。

  老貓給老鼠壯膽。

  這是倒反天罡。

  村支書劉建華生怕事情搞大,畢竟這些年和劉定邦、劉振華父子也有感情,連忙勸阻:「小啟,三思啊!他兒子劉振華就埋在後院 ,老頭是不想兒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拼命攔住不讓施工。再說了,你那麼大的房子,不缺這三間房。而且,沒必要鬧這麼大,太晦氣了。」

  「晦氣他姥姥!」劉啟猛地起身,怒火滔天,「誰再替他說話,我連誰一起打!我花重金請人設計圖紙、挑良辰吉日動工,就算真有鬼,今天也得給我壓著!明天我就請道士和尚來,把這院子好好超度一遍!」

  說罷,他直接推開車門,大步朝外走去,怒吼震天:「人都死透了,占著地有屁用!帶上傢伙,給我往死里收拾!」

  車後面一眾混混見狀,瞬間心領神會,紛紛抄起手邊的鋼管、木棍,烏泱泱跟在劉啟身後,浩浩蕩蕩朝著老宅衝去。

  這擺明是欺負人。

  一眾村民敢怒不敢言,人人噤若寒蟬。

  劉啟這群人,他們以前惹不起,如今背靠強權,更是招惹不起。

  …

  與此同時,老宅院前,對峙已然白熱化。

  劉定邦老人腰背挺直,死死守在院門前,手中緊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舊刀,刀柄纏繞的暗紅色絲帶早已褪色垂落,那是兒子劉振華當年留下的遺物。

  「我孫子現在是警察!你們敢拆我的房、占我的地,遲早要吃牢飯!」老人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

  這番威脅,換來的卻是一眾混混的肆意嗤笑與嘲弄。

  「警察?這年頭警察算個屁!有錢才是爺!警察還得靠我們劉總納稅發工資!」

  「老頭別做夢了,別說警察,就算縣太爺來了,也得給我們劉總面子!」

  「給你臉就接著,給你錢就拿著,識相點滾蛋,等劉總本人過來,你就是胸前掛再多軍功章,劉總也不會多看一眼。別逼我們動手,我們不是不打老頭。」

  「跟這老東西廢什麼話,反正活不了幾年了,直接攆走!」

  污言穢語此起彼伏,囂張氣焰淋漓盡致。

  劉定邦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與悲涼。

  他年少報國,流血流汗,拼死拼活想要打造一個公平公正、法度森嚴的新世界。可如今親眼所見,卻是權貴橫行、惡霸當道、執法者包庇縱容的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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