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蘇信登堂入室
晚上六點半。
柳家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京醬肉絲、地三鮮、紅燒帶魚、麻豆腐、鹽水鴨、清蒸獅子頭、醃篤鮮、老鴨湯。
有葷有素，京城菜和江東菜各一半。
楊寬看了很是開心，舉杯道：「弟妹費心了，我提議先敬弟妹一杯。」
吳瑞明附和：「我同意，太豐盛了。」
「都是些家常菜，你們難得相聚，肯定要喝酒，我就準備點下酒菜罷了。」吳倩倩謙虛回應。
「哈哈，那就多謝弟妹了。」楊寬轉頭又對柳文之說：「你真是命好。媳婦賢惠，女兒漂亮，女婿能幹。」
「喝酒，喝酒。」柳文之笑眯了眼，沒有接話。
四人碰杯，氣氛馬上熱切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倩倩起身，讓三人聊聊男人間的話。
三人聊了會年輕時候的事。
吳瑞明終於忍不住，問：「說說吧，蘇信是怎麼被劉武陵看上的，我可不信是因為連環槍擊案。」
柳文之夾了一筷子地三鮮，細嚼慢咽完，緩緩說：「蘇信這孩子，是那種日拱一卒，悶聲做大事的類型。」
楊寬和柳文之對視一眼，這符合他們對蘇信的認知。
柳文之隨後將蘇信的事一一道來，從獵虎行動組到強盛工業園群體事件、星城區區長李廷等官員落馬、最後再到玄武區的連環槍擊案和境外毒品、槍枝線索詳細的說了出來。
並且透露了一點江東省派系爭鬥的事情。
楊寬和吳瑞明都是世家子弟，從小耳濡目染，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看來蘇信是劉武陵欽點的攻城大將軍啊！」楊寬恍然大悟。
吳瑞明驚訝的問：「你就這麼捨得你的好女婿去幹這麼危險的事情？」
楊寬也疑惑：「對啊，文之，有你和二方面的老人支持，蘇信犯不著去闖威虎山。」
柳文之嘴角上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唉，我也勸過，但蘇信想紮根基層，一步一個腳印扎紮實實的走。」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寶劍鋒從磨礪出。」
「小蘇年輕願意闖就讓他去闖，反正有我和你們這些叔叔伯伯兜底。」
「而且他現在也乾的挺好，算是小有成績。」
柳文之一長溜的話沒有一個字是誇獎，但每一個字都在夸蘇信。
而且還順帶將兩人的身份綁定成蘇信的叔叔伯伯。
老丈人的一點小心思罷了。
蘇信以後要是有什麼機會或者遇到什麼困難，找到兩人，好意思不幫？
楊寬贊同道：「前一陣蘇信在京城的亮相，可以說是驚起千層浪。不知道多少老人都羨慕你們柳家找了個好女婿。」
「我妹子你知道，從小眼光高，我還是第一次聽她滔滔不絕的誇獎蘇信。」
吳瑞明也附和：「蘇信是個好樣的，當時去找嚴家的時候，我在場，那叫一個氣勢不凡。壓得嚴世堅那個老匹夫頭都抬不起來。」
「哼。」柳文之冷哼，說：「嚴家如果敢找蘇信的事，我柳家絕不相饒。」
興許借著酒精，柳文之展示著自己的霸道。
蘇信現在就是柳家的接班人，誰敢動，他就敢和誰拼命。
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事實上，柳家不會相饒。二方面那些老人難道就會坐視不理？李大姐對二方面有多大的恩情，二方面都是知道的。最重要的是，李大姐當年可是開了個保育院，二方面很多二代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這些人如今不少都在政界、軍界嶄露頭角，正是當打之年。
據說這些天就已經有不少人去找嚴家，明里暗裡的表態相當之多。
嚴家丟了道義。他們如果敢對蘇信有絲毫打擊報復，嚴家將來必定是寸步難行。
三人喝到十一點多，柳文之叫來司機送兩人回招待所。
窗外的燈火越來越少。
蘇信的道路越來越寬。
……
柳文之和楊寬、吳瑞明喝酒聊天的同時，蘇信正在省廳翻閱案卷。
他從下午到省廳之後，就開始連軸加班，先是和閆紅旗、唐浩然、經偵總隊余浩開會。隨後又跟進到最新進度，接著蘇信為了更詳細的了解情況，還親自去和許恆、孫麗、孫宏三人進行談話。三人在強大的高壓態勢之下，已經如實招供，並且都招供出實實在在的證據，這些證據也已經經過經偵、刑偵手段固定。當前，涉案人員都已經在監控之下，隨時可以抓捕。
省公安廳非常清楚，明天的匯報有多重要。
這關乎到省公安廳的一次重要站隊。
明天，只能勝利，不能失敗。
明天，必須將某些領導一擊必殺！
省廳輸不起。
蘇信坐在唐浩然的辦公室里一字一句的翻看準備好了的發言稿，唐浩然將匯報中的『重點內容』都分給蘇信。
很顯然，這是唐浩然對蘇信的照顧。
這是唐浩然對蘇信的提攜。
這麼重要的舞台，這麼重要的一次會議，甚至可以說決定接下來江東政壇政治格局的一場會議，任何能參與其中的人，未來都將產生極其積極的變化。
但唐浩然選擇將更多表現機會讓給蘇信。
這又怎麼能不是一種托舉呢？
「蘇信，明天不要緊張。越是見大官，越是要平靜平穩。」唐浩然在旁邊勉勵蘇信。
蘇信笑了笑，說：「唐叔，我沒問題的。」
蘇信會緊張嗎？
當然不會。
兩世為人，蘇信前世也是見過不少大人物的，也和很多官場大佬深入的打過交道。對這些人，蘇信都是平等相交，沒有所謂的濾鏡。或者說，從本質上，蘇信對權力進行過一次祛魅。
唐浩然又交代蘇信許多。兩人一直對接到晚上十一點。
…
次日。
江東省委大院，常委樓。
這個小院子沒有了以往的清靜，今日不斷的有車輛開入，車牌清一色的江A0000x。
蘇信和唐浩然早早到來，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在常委會議室旁的小會議室里等候。
他們倆到的時候，旁邊已經有三位在等候了。
一位是省發改委主任呂勁松，一位省財政局局長劉立文，還有一位是省建築公司的黨委書記薛凱。
他們都是來做工作匯報的。
按照會議議程，他們排在更前面。
省委常委會議討論的議題很多，江東省所有涉三重一大的事項都要過會討論，表決產生結果。
尤其是劉武陵到後，越來越多議題放到省委常委會議上討論。
為什麼呢？
因為在省委場會議之前，有個三人書記會議，五人小組會議。
但是，省委副書記楊和平、省委組織部部長周朗與省政府詹雲鵬顯然更親近。這使得很多關鍵議題，劉武陵在書記會議、五人小組會議都得不到支持。
不過，他有對『議題是否上會討論』的決定權。
今天，這幾個議題，就是他列入到會議名錄里的。
其中，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和政法系統回頭看項目，都是他竭力推進的。
蘇信坐在位置上，他很淡定。他安靜的檢查核對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文件和錄像帶。
倒是唐浩然這個廳級幹部不斷的來回踱步，時不時看手錶的時間。
蘇信見唐浩然還在『溜達』，拉著他去了趟廁所。
解決緊張的最好辦法就是尿一泡。
釋放完，唐浩然果然鎮定許多。
兩人往回走，準備回到小會議室。
忽然看到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吳越帶著秘書從另外一頭走過來。
吳越看了兩眼身穿警服的唐浩然和蘇信。
他在會議紀要上看見了蘇信的名字。
他沒有理會唐浩然，眼睛敏銳的盯著蘇信：「你就是蘇信？」
吳越的語氣很淡漠，質問的氣勢很凌厲。
蘇信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你…」吳越碰了個軟釘子。他沒想到蘇信竟然敢這麼回應。
旁邊的秘書連忙喝道：「你什麼態度？這是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吳越書記。」
蘇信淡淡一笑：「我知道，我見過。」
見過？
吳越微微皺眉，我見過你嗎？不過轉念一想，大概率是在電視上見過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信不是在電視上見過他，而是通過錄像帶見過他，見到的是光溜溜的他。
「小同志，你還年輕，剛進入體制內，想出頭是好事，但標新立異劍鋒偏鋒可要不得。生活不是電視劇，要懂規矩，要懂站位，不要想著一步登天的事情。」
吳越沉聲的警告一句。
蘇信不以為然，說道：「我還年輕，聽不懂，我只是遵紀守法。」
「哼。」
吳越冷哼一聲。
他不再理會蘇信，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自作孽不可活。孺子不可教。
他邁步走進常委會議室。
蘇信聽見他怒哼的時候，又笑了一聲。因為他想起光溜溜的吳越，還有他氣喘如牛的聲響。
唐浩然和蘇信走進旁邊的小會議室等候。
在小會議室里，不少常委的秘書也已經到位。
大家都比較安靜。
仿佛是隔壁會議室里的氣壓影響到了這邊。
作為秘書，謹言慎行是關鍵。
……
隔壁的省委常委會議室很快就開始進行討論。
發改委主任、財政局局長…等人相繼進入會議室。
大約是40分鐘一個議題。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會務人員過來通知唐浩然和蘇信做準備。
省委常委會們休息了10分鐘後，會議繼續。
唐浩然和蘇信也被安排到橢圓形會議桌的後排的匯報席。
即便是匯報席，兩人的桌面上也分別擺著兩份文件：《全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縱深推進工作方案（擬）》《全省政法隊伍教育整頓「回頭看」督查材料》。
會務人員做好準備工作後，就出去了。
橢圓形圓桌上的大佬們按照既定位置分別坐好。
蘇信的眼神在環視四周，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參與如此『高大上』的場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個省域高層政治角力的氛圍。
劉武陵今天身著深色正裝坐在上首。
坐在他左側的是詹雲鵬，他似乎有意將自己的座位往弧頂更靠攏一些，造成一種雙峰並列的『景象』。
在劉武陵右側的是省委專職副書記楊和平。
然後是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吳越、省委組織部部長周朗、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務副省長馬廣漢、省紀委書記牟振生、省政法委書記柳文之、省委宣傳部部長陳道雲、省委統戰部部長吳紅梅、省委常委、副省長范國成、省委秘書長曹啟文。以及省軍區司令杜新民。
總共13名省委常委。
蘇信估摸了一下。
劉武陵這位空降領導距離掌握全局，還是差了一些呀。
「好，同志們，繼續會議。下一個專題議事，兩項重點工作一體推進。一是全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深化攻堅，重點打鏈條、挖後台、清存量。二是政法系統教育整頓全面回頭看，對上一輪整改虛化、問題反彈、隱案瞞案的地方和單位，進行復盤。請大家實事求是講問題、講顧慮、講對策。」
劉武陵開門見山，會議效率很高。
大家翻看了一會兒材料，醞釀了一陣。
隨後，坐在劉武陵左側的省政府主要領導詹雲鵬微微抬起頭，隨後他摁下麥克風的開關。
在講話之前，他抬眼看向劉武陵，語氣平和的說道：「武陵書記，掃黑除惡、隊伍整頓，方向肯定是對的。不過，我個人對於材料內的一些舉措持保留態度。當前，江東首要任務是穩經濟、穩大盤、穩基層。我講點實際情況，目前基層壓力已經過載。各市縣層層加碼，一線幹部人人自危，企業投資觀望情緒很重。」
「我們這個專項鬥爭一旦過度擴大化、泛化，容易把正常的市場往來、人情交往全部打成涉黑涉惡關聯，反而挫傷幹事創業積極性、破壞營商環境。我的意見是，點上整治、個案處理即可，不宜全域高壓、全線深挖，一切以大局穩定、發展穩定為先。」
詹雲鵬從他的立場表明態度。
蘇信微微皺眉。
這是老生常談的論調，說什麼反黑除惡影響經濟，這些在後世都被說爛了，甚至還有人公然說『腐敗是經濟發展的溫床』。
作為省政府的主要領導，詹雲鵬從經濟發展的角度出發，倒也沒錯，也能立得住腳。
只是，誰不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呢？
劉武陵沒有接話。
此時，詹雲鵬的鐵桿盟友，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吳越微微前傾身體，摁下麥克風發言：「我贊同雲鵬省長的判斷。剛剛我在材料里也看到大量關於天南的案卷資料，天南作為省會，經濟體量占全省三成，基層治理結構複雜、歷史遺留問題多。很多鄉土業態、行業慣例存續多年，並非一朝一夕、非黑即白。」
「如果掃黑除惡一味向下穿透、追溯舊帳，很容易牽扯麵過廣，動搖基層治理根基。政法回頭看也是同理，上一輪整頓已經完成批次整改、台帳銷號，反覆翻舊帳、反覆復盤問責，只會造成幹部隊伍人心浮動，不利於長期穩定。穩妥收尾、平穩過渡，才是當前最優選擇。」
吳越講完，就閉麥。
他這一說完，下一個人就發言。
是省委組織部部長周朗：「我完全同意雲鵬省長、吳越同志的意見。幹部隊伍是發展的第一資源。頻繁高壓整頓、大範圍追責問責，會直接衝擊地方班子結構、打亂成熟的工作格局。」
「我們抓治理、抓整頓，最終是為了發展，不能為了鬥爭而鬥爭、為了整改而整改。尺度必須從嚴把控，範圍必須收斂克制，堅決避免出現『干多錯多、不干不錯』的躺平風氣，守住江東幹部隊伍的基本盤。」
三人一唱一和、層層遞進，表面談穩定、談發展、談隊伍，實質是統一口徑，阻止掃黑除惡縱深推進、杜絕政法整頓回頭翻查。
他們非常清楚，一旦深挖徹查，紮根江東數十年的本土權力網絡、政商關聯、地方保護傘體系，必將遭受重創。
這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
也是他們認定劉武陵開展這項行動，就是為了打擊他們的原因。
三人講完，會議室里進入到沉默。
蘇信皺了皺眉，他心想：劉武陵同志有點跛腳啊。
江東這邊的形勢果然複雜。這時，蘇信看到柳文之摁下麥克風開關，蘇信屏息凝神，等待岳父大人的開講。
柳家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京醬肉絲、地三鮮、紅燒帶魚、麻豆腐、鹽水鴨、清蒸獅子頭、醃篤鮮、老鴨湯。
有葷有素，京城菜和江東菜各一半。
楊寬看了很是開心，舉杯道：「弟妹費心了，我提議先敬弟妹一杯。」
吳瑞明附和：「我同意，太豐盛了。」
「都是些家常菜，你們難得相聚，肯定要喝酒，我就準備點下酒菜罷了。」吳倩倩謙虛回應。
「哈哈，那就多謝弟妹了。」楊寬轉頭又對柳文之說：「你真是命好。媳婦賢惠，女兒漂亮，女婿能幹。」
「喝酒，喝酒。」柳文之笑眯了眼，沒有接話。
四人碰杯，氣氛馬上熱切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倩倩起身，讓三人聊聊男人間的話。
三人聊了會年輕時候的事。
吳瑞明終於忍不住，問：「說說吧，蘇信是怎麼被劉武陵看上的，我可不信是因為連環槍擊案。」
柳文之夾了一筷子地三鮮，細嚼慢咽完，緩緩說：「蘇信這孩子，是那種日拱一卒，悶聲做大事的類型。」
楊寬和柳文之對視一眼，這符合他們對蘇信的認知。
柳文之隨後將蘇信的事一一道來，從獵虎行動組到強盛工業園群體事件、星城區區長李廷等官員落馬、最後再到玄武區的連環槍擊案和境外毒品、槍枝線索詳細的說了出來。
並且透露了一點江東省派系爭鬥的事情。
楊寬和吳瑞明都是世家子弟，從小耳濡目染，一聽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看來蘇信是劉武陵欽點的攻城大將軍啊！」楊寬恍然大悟。
吳瑞明驚訝的問：「你就這麼捨得你的好女婿去幹這麼危險的事情？」
楊寬也疑惑：「對啊，文之，有你和二方面的老人支持，蘇信犯不著去闖威虎山。」
柳文之嘴角上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唉，我也勸過，但蘇信想紮根基層，一步一個腳印扎紮實實的走。」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寶劍鋒從磨礪出。」
「小蘇年輕願意闖就讓他去闖，反正有我和你們這些叔叔伯伯兜底。」
「而且他現在也乾的挺好，算是小有成績。」
柳文之一長溜的話沒有一個字是誇獎，但每一個字都在夸蘇信。
而且還順帶將兩人的身份綁定成蘇信的叔叔伯伯。
老丈人的一點小心思罷了。
蘇信以後要是有什麼機會或者遇到什麼困難，找到兩人，好意思不幫？
楊寬贊同道：「前一陣蘇信在京城的亮相，可以說是驚起千層浪。不知道多少老人都羨慕你們柳家找了個好女婿。」
「我妹子你知道，從小眼光高，我還是第一次聽她滔滔不絕的誇獎蘇信。」
吳瑞明也附和：「蘇信是個好樣的，當時去找嚴家的時候，我在場，那叫一個氣勢不凡。壓得嚴世堅那個老匹夫頭都抬不起來。」
「哼。」柳文之冷哼，說：「嚴家如果敢找蘇信的事，我柳家絕不相饒。」
興許借著酒精，柳文之展示著自己的霸道。
蘇信現在就是柳家的接班人，誰敢動，他就敢和誰拼命。
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事實上，柳家不會相饒。二方面那些老人難道就會坐視不理？李大姐對二方面有多大的恩情，二方面都是知道的。最重要的是，李大姐當年可是開了個保育院，二方面很多二代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這些人如今不少都在政界、軍界嶄露頭角，正是當打之年。
據說這些天就已經有不少人去找嚴家，明里暗裡的表態相當之多。
嚴家丟了道義。他們如果敢對蘇信有絲毫打擊報復，嚴家將來必定是寸步難行。
三人喝到十一點多，柳文之叫來司機送兩人回招待所。
窗外的燈火越來越少。
蘇信的道路越來越寬。
……
柳文之和楊寬、吳瑞明喝酒聊天的同時，蘇信正在省廳翻閱案卷。
他從下午到省廳之後，就開始連軸加班，先是和閆紅旗、唐浩然、經偵總隊余浩開會。隨後又跟進到最新進度，接著蘇信為了更詳細的了解情況，還親自去和許恆、孫麗、孫宏三人進行談話。三人在強大的高壓態勢之下，已經如實招供，並且都招供出實實在在的證據，這些證據也已經經過經偵、刑偵手段固定。當前，涉案人員都已經在監控之下，隨時可以抓捕。
省公安廳非常清楚，明天的匯報有多重要。
這關乎到省公安廳的一次重要站隊。
明天，只能勝利，不能失敗。
明天，必須將某些領導一擊必殺！
省廳輸不起。
蘇信坐在唐浩然的辦公室里一字一句的翻看準備好了的發言稿，唐浩然將匯報中的『重點內容』都分給蘇信。
很顯然，這是唐浩然對蘇信的照顧。
這是唐浩然對蘇信的提攜。
這麼重要的舞台，這麼重要的一次會議，甚至可以說決定接下來江東政壇政治格局的一場會議，任何能參與其中的人，未來都將產生極其積極的變化。
但唐浩然選擇將更多表現機會讓給蘇信。
這又怎麼能不是一種托舉呢？
「蘇信，明天不要緊張。越是見大官，越是要平靜平穩。」唐浩然在旁邊勉勵蘇信。
蘇信笑了笑，說：「唐叔，我沒問題的。」
蘇信會緊張嗎？
當然不會。
兩世為人，蘇信前世也是見過不少大人物的，也和很多官場大佬深入的打過交道。對這些人，蘇信都是平等相交，沒有所謂的濾鏡。或者說，從本質上，蘇信對權力進行過一次祛魅。
唐浩然又交代蘇信許多。兩人一直對接到晚上十一點。
…
次日。
江東省委大院，常委樓。
這個小院子沒有了以往的清靜，今日不斷的有車輛開入，車牌清一色的江A0000x。
蘇信和唐浩然早早到來，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在常委會議室旁的小會議室里等候。
他們倆到的時候，旁邊已經有三位在等候了。
一位是省發改委主任呂勁松，一位省財政局局長劉立文，還有一位是省建築公司的黨委書記薛凱。
他們都是來做工作匯報的。
按照會議議程，他們排在更前面。
省委常委會議討論的議題很多，江東省所有涉三重一大的事項都要過會討論，表決產生結果。
尤其是劉武陵到後，越來越多議題放到省委常委會議上討論。
為什麼呢？
因為在省委場會議之前，有個三人書記會議，五人小組會議。
但是，省委副書記楊和平、省委組織部部長周朗與省政府詹雲鵬顯然更親近。這使得很多關鍵議題，劉武陵在書記會議、五人小組會議都得不到支持。
不過，他有對『議題是否上會討論』的決定權。
今天，這幾個議題，就是他列入到會議名錄里的。
其中，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和政法系統回頭看項目，都是他竭力推進的。
蘇信坐在位置上，他很淡定。他安靜的檢查核對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文件和錄像帶。
倒是唐浩然這個廳級幹部不斷的來回踱步，時不時看手錶的時間。
蘇信見唐浩然還在『溜達』，拉著他去了趟廁所。
解決緊張的最好辦法就是尿一泡。
釋放完，唐浩然果然鎮定許多。
兩人往回走，準備回到小會議室。
忽然看到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吳越帶著秘書從另外一頭走過來。
吳越看了兩眼身穿警服的唐浩然和蘇信。
他在會議紀要上看見了蘇信的名字。
他沒有理會唐浩然，眼睛敏銳的盯著蘇信：「你就是蘇信？」
吳越的語氣很淡漠，質問的氣勢很凌厲。
蘇信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你…」吳越碰了個軟釘子。他沒想到蘇信竟然敢這麼回應。
旁邊的秘書連忙喝道：「你什麼態度？這是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吳越書記。」
蘇信淡淡一笑：「我知道，我見過。」
見過？
吳越微微皺眉，我見過你嗎？不過轉念一想，大概率是在電視上見過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信不是在電視上見過他，而是通過錄像帶見過他，見到的是光溜溜的他。
「小同志，你還年輕，剛進入體制內，想出頭是好事，但標新立異劍鋒偏鋒可要不得。生活不是電視劇，要懂規矩，要懂站位，不要想著一步登天的事情。」
吳越沉聲的警告一句。
蘇信不以為然，說道：「我還年輕，聽不懂，我只是遵紀守法。」
「哼。」
吳越冷哼一聲。
他不再理會蘇信，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自作孽不可活。孺子不可教。
他邁步走進常委會議室。
蘇信聽見他怒哼的時候，又笑了一聲。因為他想起光溜溜的吳越，還有他氣喘如牛的聲響。
唐浩然和蘇信走進旁邊的小會議室等候。
在小會議室里，不少常委的秘書也已經到位。
大家都比較安靜。
仿佛是隔壁會議室里的氣壓影響到了這邊。
作為秘書，謹言慎行是關鍵。
……
隔壁的省委常委會議室很快就開始進行討論。
發改委主任、財政局局長…等人相繼進入會議室。
大約是40分鐘一個議題。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會務人員過來通知唐浩然和蘇信做準備。
省委常委會們休息了10分鐘後，會議繼續。
唐浩然和蘇信也被安排到橢圓形會議桌的後排的匯報席。
即便是匯報席，兩人的桌面上也分別擺著兩份文件：《全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縱深推進工作方案（擬）》《全省政法隊伍教育整頓「回頭看」督查材料》。
會務人員做好準備工作後，就出去了。
橢圓形圓桌上的大佬們按照既定位置分別坐好。
蘇信的眼神在環視四周，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參與如此『高大上』的場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個省域高層政治角力的氛圍。
劉武陵今天身著深色正裝坐在上首。
坐在他左側的是詹雲鵬，他似乎有意將自己的座位往弧頂更靠攏一些，造成一種雙峰並列的『景象』。
在劉武陵右側的是省委專職副書記楊和平。
然後是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吳越、省委組織部部長周朗、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務副省長馬廣漢、省紀委書記牟振生、省政法委書記柳文之、省委宣傳部部長陳道雲、省委統戰部部長吳紅梅、省委常委、副省長范國成、省委秘書長曹啟文。以及省軍區司令杜新民。
總共13名省委常委。
蘇信估摸了一下。
劉武陵這位空降領導距離掌握全局，還是差了一些呀。
「好，同志們，繼續會議。下一個專題議事，兩項重點工作一體推進。一是全省掃黑除惡專項鬥爭深化攻堅，重點打鏈條、挖後台、清存量。二是政法系統教育整頓全面回頭看，對上一輪整改虛化、問題反彈、隱案瞞案的地方和單位，進行復盤。請大家實事求是講問題、講顧慮、講對策。」
劉武陵開門見山，會議效率很高。
大家翻看了一會兒材料，醞釀了一陣。
隨後，坐在劉武陵左側的省政府主要領導詹雲鵬微微抬起頭，隨後他摁下麥克風的開關。
在講話之前，他抬眼看向劉武陵，語氣平和的說道：「武陵書記，掃黑除惡、隊伍整頓，方向肯定是對的。不過，我個人對於材料內的一些舉措持保留態度。當前，江東首要任務是穩經濟、穩大盤、穩基層。我講點實際情況，目前基層壓力已經過載。各市縣層層加碼，一線幹部人人自危，企業投資觀望情緒很重。」
「我們這個專項鬥爭一旦過度擴大化、泛化，容易把正常的市場往來、人情交往全部打成涉黑涉惡關聯，反而挫傷幹事創業積極性、破壞營商環境。我的意見是，點上整治、個案處理即可，不宜全域高壓、全線深挖，一切以大局穩定、發展穩定為先。」
詹雲鵬從他的立場表明態度。
蘇信微微皺眉。
這是老生常談的論調，說什麼反黑除惡影響經濟，這些在後世都被說爛了，甚至還有人公然說『腐敗是經濟發展的溫床』。
作為省政府的主要領導，詹雲鵬從經濟發展的角度出發，倒也沒錯，也能立得住腳。
只是，誰不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呢？
劉武陵沒有接話。
此時，詹雲鵬的鐵桿盟友，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書記吳越微微前傾身體，摁下麥克風發言：「我贊同雲鵬省長的判斷。剛剛我在材料里也看到大量關於天南的案卷資料，天南作為省會，經濟體量占全省三成，基層治理結構複雜、歷史遺留問題多。很多鄉土業態、行業慣例存續多年，並非一朝一夕、非黑即白。」
「如果掃黑除惡一味向下穿透、追溯舊帳，很容易牽扯麵過廣，動搖基層治理根基。政法回頭看也是同理，上一輪整頓已經完成批次整改、台帳銷號，反覆翻舊帳、反覆復盤問責，只會造成幹部隊伍人心浮動，不利於長期穩定。穩妥收尾、平穩過渡，才是當前最優選擇。」
吳越講完，就閉麥。
他這一說完，下一個人就發言。
是省委組織部部長周朗：「我完全同意雲鵬省長、吳越同志的意見。幹部隊伍是發展的第一資源。頻繁高壓整頓、大範圍追責問責，會直接衝擊地方班子結構、打亂成熟的工作格局。」
「我們抓治理、抓整頓，最終是為了發展，不能為了鬥爭而鬥爭、為了整改而整改。尺度必須從嚴把控，範圍必須收斂克制，堅決避免出現『干多錯多、不干不錯』的躺平風氣，守住江東幹部隊伍的基本盤。」
三人一唱一和、層層遞進，表面談穩定、談發展、談隊伍，實質是統一口徑，阻止掃黑除惡縱深推進、杜絕政法整頓回頭翻查。
他們非常清楚，一旦深挖徹查，紮根江東數十年的本土權力網絡、政商關聯、地方保護傘體系，必將遭受重創。
這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
也是他們認定劉武陵開展這項行動，就是為了打擊他們的原因。
三人講完，會議室里進入到沉默。
蘇信皺了皺眉，他心想：劉武陵同志有點跛腳啊。
江東這邊的形勢果然複雜。這時，蘇信看到柳文之摁下麥克風開關，蘇信屏息凝神，等待岳父大人的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