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面試
正月二十八，天還沒亮透。
寧志強是被鬧鐘叫醒的，六點整，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三下他才伸手摸過去按掉。窗簾外面還是灰濛濛的，宿舍里很安靜，李根碩的呼嚕聲從隔壁床鋪傳過來，王林的床鋪空著，他昨晚就沒回來，導師的項目趕進度，吃住都在實驗室。
他在腦子裡把面試的流程過了一遍，把那些可能問到的問題又默想了一遍，然後坐起身，下床，去洗漱。
水龍頭擰開，冷水沖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臉有些浮腫，昨晚沒睡好，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搓了搓，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
寧志強打開衣櫃，拿出那套已經掛了半個月的正裝。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深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是年前特意去買的。他從上到下穿好，站在宿舍那面破舊的穿衣鏡前看了又看，拉了拉袖口，正了正領帶結，又俯身擦了擦鞋面上並不存在的灰。
手機響了，是張子軒發來的微信：「老寧，今天面試，加油。」
寧志強看了兩秒，打了一行字：好，你也是，加油。想了想，又刪掉了，換成了一聲「嗯」，發了出去。
七點,他拿起文件袋，把身份證、准考證、面試通知書一樣一樣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背上包，出了宿舍門。
二月的早晨冷得刺骨，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寧志強在校門口站了五分鐘才攔到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了句「去發改委」，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走走停停，穿過還沒完全甦醒的城市，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鋪大多還沒開門，只有早點攤冒著熱氣。寧志強望著窗外，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又好像什麼都在想。
車子在發改委門口停下，寧志強付了錢，推開車門，站在那棟灰色的大樓前。門口有武警站崗，穿著橄欖綠的制服，手握鋼槍，目光平視前方。
他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門口有工作人員在辦理簽到手續，寧志強遞上身份證和面試通知書，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在名單上打了勾，給他指了方向，「面試候考室在四樓，上去左轉，直走到底。」
寧志強道了謝，走進大廳，上了電梯。電梯裡已經有幾個人了，都是今天來面試的，穿著正裝，表情嚴肅，彼此不認識，也互不看對方。電梯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沒有人說話，只有電梯上行時輕微的嗡嗡聲和樓層數字跳動的提示音。
四樓，門打開，幾個人魚貫而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候考室是一間大會議室，能坐五六十個人。寧志強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了，有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盯著面前桌面上的某個虛無的點發呆。沒有人交談，沒有人看別人，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寧志強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也學著其他人那樣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沒看手機，也沒在心裡默背什麼，因為該背的他都已經背過了。這兩個多月，他上了十幾節私教課，練了幾十套模擬題，和張子軒對練了不知道多少輪。他不想在進考場之前還胡思亂想，他要讓自己空下來、靜下來。
「各位考生請注意，面試即將開始。請按照筆試成績排名順序依次進入考場。工作人員將按順序叫號，被叫到的考生請跟我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站在候考室前方，面無表情地宣布了面試規則。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上面是所有進入面試環節的考生名單，按照筆試成績從高到低排列。話音落下之後，候考室里更安靜了，連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都沒有了。
第一個被叫走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第五位，寧志強。」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得近乎凝固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直接落在耳邊。寧志強睜開眼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口，跟著工作人員走了出去。
走到一扇門前，門口有兩張空著的椅子，是等候區。前天輔導課結束的時候，輔導老師專門找他談過一次面試當天的注意事項。林老師把發改委面試的流程、考官組成、打分規則都詳細講了一遍，甚至把幾個可能的主考官是誰、他們的專業背景和面試風格都分析了一遍。林老師說按你的筆試排名，你應該是第五個進去，進去之前一定要把所有步驟在腦子裡過一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回想上，你要用最短的時間進入狀態。你要記住面試考察的不是你背了多少東西，是你有沒有成為公務員的潛質，沉穩、條理、邏輯，這三樣是最重要的。
寧志強在門口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把腦子裡的雜念清空，把那些可能問到的問題又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扶貧工作怎麼開展，經濟形勢怎麼分析，突發狀況怎麼處置，體制內的一套話語體系他已經爛熟於心。
「請進。」
門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前面第四位考生走了出來，表情平靜看不出悲喜。工作人員探出頭來念了名字，寧志強站起來推門走了進去。
面試室比他想像的要大，長條形的會議桌對面坐著七位考官，中間那位看起來五十多歲，表情嚴肅，目光沉穩。桌上立著姓名牌，寫著職務，評委主任，經濟學博士，發改委某某司的司長。兩邊的考官有的戴著眼鏡，有的手裡拿著筆，面前的桌上都攤著評分表和考生的基本信息。
寧志強走到會議桌前站定，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按面試要求開始做自我介紹：「各位考官好，我是五號考生，京城大學……」
寧志強是被鬧鐘叫醒的，六點整，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三下他才伸手摸過去按掉。窗簾外面還是灰濛濛的，宿舍里很安靜，李根碩的呼嚕聲從隔壁床鋪傳過來，王林的床鋪空著，他昨晚就沒回來，導師的項目趕進度，吃住都在實驗室。
他在腦子裡把面試的流程過了一遍，把那些可能問到的問題又默想了一遍，然後坐起身，下床，去洗漱。
水龍頭擰開，冷水沖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臉有些浮腫，昨晚沒睡好，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搓了搓，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
寧志強打開衣櫃，拿出那套已經掛了半個月的正裝。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深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是年前特意去買的。他從上到下穿好，站在宿舍那面破舊的穿衣鏡前看了又看，拉了拉袖口，正了正領帶結，又俯身擦了擦鞋面上並不存在的灰。
手機響了，是張子軒發來的微信：「老寧，今天面試，加油。」
寧志強看了兩秒，打了一行字：好，你也是，加油。想了想，又刪掉了，換成了一聲「嗯」，發了出去。
七點,他拿起文件袋，把身份證、准考證、面試通知書一樣一樣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背上包，出了宿舍門。
二月的早晨冷得刺骨，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寧志強在校門口站了五分鐘才攔到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了句「去發改委」，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走走停停，穿過還沒完全甦醒的城市，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鋪大多還沒開門，只有早點攤冒著熱氣。寧志強望著窗外，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又好像什麼都在想。
車子在發改委門口停下，寧志強付了錢，推開車門，站在那棟灰色的大樓前。門口有武警站崗，穿著橄欖綠的制服，手握鋼槍，目光平視前方。
他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門口有工作人員在辦理簽到手續，寧志強遞上身份證和面試通知書，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在名單上打了勾，給他指了方向，「面試候考室在四樓，上去左轉，直走到底。」
寧志強道了謝，走進大廳，上了電梯。電梯裡已經有幾個人了，都是今天來面試的，穿著正裝，表情嚴肅，彼此不認識，也互不看對方。電梯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沒有人說話，只有電梯上行時輕微的嗡嗡聲和樓層數字跳動的提示音。
四樓，門打開，幾個人魚貫而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候考室是一間大會議室，能坐五六十個人。寧志強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了，有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盯著面前桌面上的某個虛無的點發呆。沒有人交談，沒有人看別人，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寧志強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也學著其他人那樣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沒看手機，也沒在心裡默背什麼，因為該背的他都已經背過了。這兩個多月，他上了十幾節私教課，練了幾十套模擬題，和張子軒對練了不知道多少輪。他不想在進考場之前還胡思亂想，他要讓自己空下來、靜下來。
「各位考生請注意，面試即將開始。請按照筆試成績排名順序依次進入考場。工作人員將按順序叫號，被叫到的考生請跟我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站在候考室前方，面無表情地宣布了面試規則。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上面是所有進入面試環節的考生名單，按照筆試成績從高到低排列。話音落下之後，候考室里更安靜了，連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都沒有了。
第一個被叫走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第五位，寧志強。」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得近乎凝固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直接落在耳邊。寧志強睜開眼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口，跟著工作人員走了出去。
走到一扇門前，門口有兩張空著的椅子，是等候區。前天輔導課結束的時候，輔導老師專門找他談過一次面試當天的注意事項。林老師把發改委面試的流程、考官組成、打分規則都詳細講了一遍，甚至把幾個可能的主考官是誰、他們的專業背景和面試風格都分析了一遍。林老師說按你的筆試排名，你應該是第五個進去，進去之前一定要把所有步驟在腦子裡過一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回想上，你要用最短的時間進入狀態。你要記住面試考察的不是你背了多少東西，是你有沒有成為公務員的潛質，沉穩、條理、邏輯，這三樣是最重要的。
寧志強在門口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把腦子裡的雜念清空，把那些可能問到的問題又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扶貧工作怎麼開展，經濟形勢怎麼分析，突發狀況怎麼處置，體制內的一套話語體系他已經爛熟於心。
「請進。」
門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前面第四位考生走了出來，表情平靜看不出悲喜。工作人員探出頭來念了名字，寧志強站起來推門走了進去。
面試室比他想像的要大，長條形的會議桌對面坐著七位考官，中間那位看起來五十多歲，表情嚴肅，目光沉穩。桌上立著姓名牌，寫著職務，評委主任，經濟學博士，發改委某某司的司長。兩邊的考官有的戴著眼鏡，有的手裡拿著筆，面前的桌上都攤著評分表和考生的基本信息。
寧志強走到會議桌前站定，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按面試要求開始做自我介紹：「各位考官好，我是五號考生，京城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