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的天賦，比夏天的還要厲害
第二天。
鐵克禁衛軍休息處。
牆上掛著各色樂器，角落散落著效果器和樂譜架，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激烈音符碰撞後的餘韻。
這裡與其說是休息處，不如說是練樂團的的地方，畢竟他們東城衛，在整個鐵時空，可是火爆的樂團。
作為東城衛的團長，修通常能在這裡找到內心的寧靜，但今天，他卻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修仔細回想昨天發生的事。
越想。
越覺得不對勁。
夏蘭荇德家族。
然後……
就是夏天學校。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圖，在他腦中盤旋、碰撞。
一個模糊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甚至荒謬的猜測，逐漸開始成型。
但他不敢輕易下結論，思索再三，他決定再去學校看看，看下具體是什麼情況。
不過他沒有立即趕過去，而是等到了快到放學的時間點。
上次……
也是在放學的時間點裡。
說不定。
能發現什麼。
走到街上，他面色嚴肅，與周圍的旁人是格格不入，周圍熙熙攘攘的，非常熱鬧，只是，越靠近夏天的學校，修就愈發的感覺到一種詭異的感覺。
一種……
很奇怪的感覺。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非常的虛幻，這讓他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但卻還是很熱鬧的場景，街道、兩旁，都是熱鬧，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種感覺很微妙，並非實質性的威脅或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氛圍上的扭曲。
仿佛周圍的場景，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紗，缺乏一種真實的「生氣」。
修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向街道兩側。
一切看起來依舊「正常」——店鋪開著，行人走著，車輛行駛著。但就是這種過於「正常」的喧囂，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非常不安。
直到他的目光無意間瞥過手腕上的手錶——
一個被他忽略的、最關鍵的不協調點，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的思維！
「等下……」修猛地停下腳步，再次確認了一下時間。
現在。
是放學的時間。
可是……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前方的街道，以及學校方向湧來的幾個主要路口。
空無一人。
不，不是完全沒有人，那些普通的市民、車輛依舊存在。
但是，原本應該如同開閘洪水般從校門口洶湧而出，穿著統一校服、充滿青春活力的學生們……
一個都沒有！
對！一個學生模樣的身影都看不到！
這絕對不正常！
上次他來的時候，能看到很多學生，而現在，應該是很多學生從學校洶湧而出的時候，可偏偏現在，卻一個學生都沒有看到，難怪感覺那麼詭異。
「是因為延遲下課嗎？」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而且越靠近，越感到詭異和不安。
終於。
他來到了學校附近，可他剛剛望向前方，瞳孔瞬間放大，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
他猛地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平日裡冷靜如冰的表情被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看到了……
前方那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景象……
仿佛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
……
……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
那條偏僻的小巷。
夏宇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條巷子確實偏僻，遠離主幹道的喧囂，只有幾家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小店，招牌都蒙著一層灰，空氣中也缺少了鬧市區那種鮮活的人氣，顯得有些冷清。
「果然夠偏僻……」夏宇暗自嘀咕。
心裡那點因為「三十塊」而產生的懷疑又冒了出來。
在這種地方開店，客流量基本等於無。
這老闆，是真不懂做生意，還是……另有所圖？
夏宇搖了搖頭，作為一個精打細算、對商業邏輯有著本能理解的人，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選址。
這不像是在開店，更像是在……等待？
等什麼？
等像夏天那樣誤打誤撞闖進來的「有緣人」嗎？
這想法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滑稽。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了巷子中段那家最為不起眼的店面。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牌，只在玻璃門上用簡單的貼紙寫著「理髮」二字。
透過擦拭得還算乾淨的玻璃窗，可以一眼望盡店內的全貌——
空間狹小，裝修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是陳舊。
幾張老式的理髮椅，鏡子，擺放工具的架子，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而那個目標人物，此刻正悠閒地躺在一張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搖椅上。
中長的頭髮在腦後隨意地束起，下巴上帶著些未經仔細打理的胡茬，卻難掩其五官的立體與俊朗。
他手裡拿著一本封面花哨的雜誌，另一隻手則握著一罐冒著涼氣的可樂，時不時喝上一口，神情愜意而放鬆，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夏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猜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推開了那扇略顯沉重的玻璃門。
門上的鈴鐺發出了「叮鈴」一聲清脆的聲響。
幾乎是鈴聲響起的同時，搖椅上的老闆放下了手中的雜誌和可樂，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種營業式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目光轉向進門的夏宇：
「下午好，要剪頭髮嗎？」
他的聲音溫和，聽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
「……你好。」夏宇下意識地回應，同時目光飛快地再次掃視店內。
乾淨，但簡陋，沒有任何能顯示出主人特殊身份的物件。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老闆身上，進行著快速的評估。
嗯……
外表看起來，確實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
雖然底子不錯，但那股子沉澱下來的、帶著些許頹廢和隨性的氣質，跟他想像中那種仙風道骨或者霸氣側漏的隱士高人形象，相差甚遠。
這反而讓夏宇更加警惕。
如果對方真是高手，那這偽裝也太完美了。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決定先扮演一個普通的、對造型有所要求的挑剔顧客。
他臉上堆起一些略顯客套的笑容，用一種帶著些許懷疑的語氣開口問道：「老闆，不是我說話直啊，你看你自己這造型，我有點擔心，你這給別人剪頭髮，能剪得好看嗎？」
「誰說理髮的人，就一定要收拾。」中年人笑道，「沒辦法，曾經帥過，萬眾矚目過，現在比較喜歡清淨平靜的，不然那些小姑娘一看我，就都往我這裡跑了，那我這生意是做還是不做啊？光是應付她們就夠累了，還剪什麼頭髮？」
「……」
夏宇徹底沉默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見過自戀的！
沒見過這麼能往自己臉上貼金，還貼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
這腔調，這神態……簡直跟他那個整天把「我當年可是搖滾界的大明星」掛在嘴邊的老爸葉思仁，有異曲同工之妙！
沒問題了！
這撲面而來的、屬於中年男人的迷之自信和懷舊氣息，做不了假！
夏宇在心裡暗自點了點頭，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同時，另一個疑問又冒了出來。
不對啊……
如果這老闆真是這麼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落魄和自戀的中年大叔，那他怎麼會擁有那本詭異的樂譜？
而且還那麼隨意地就送給了夏天？
這樣一個中年人，沒有可能，是隱藏的絕世高手吧？
是不是夏天那白痴搞錯了？
還是說這老闆也不知道，那樂譜的厲害，所以隨意就給夏天了？
還是說……
夏天身上的異變，根本就和樂譜無關，是其他原因？
無數的念頭在夏宇腦中飛快閃過。
他原本打算直接攤牌詢問樂譜的事情，但此刻改變了主意。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或許可以通過更自然的接觸，發現更多的蛛絲馬跡。
於是，他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略顯社會氣的笑容，順著老闆的話說道：「老闆，你還挺幽默。」
他指了指那張老舊的理髮椅：「我想剪個頭。」
老闆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語氣輕鬆：「沒問題，請坐。」
夏宇隨即坐在了那張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理髮椅上，皮革的表面有些磨損，但還算乾淨。
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褲料傳來，讓他因緊張而有些躁動的神經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從面前巨大的鏡子裡，可以清晰地看到身後那位老闆的動作和表情。
老闆不緊不慢地拿起一塊乾淨的圍布，手腕一抖，熟練地展開，然後輕柔地披在夏宇身上，仔細地系好頸後的帶子。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職業慣性，看起來和任何一家理髮店的老師傅沒什麼區別。
「想怎麼剪？」老闆拿起梳子和電推剪，一邊做著準備，一邊透過鏡子看著夏宇，隨口問道。
夏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哦，就修一下，清爽一點就行。」
「對了，老闆，」他頓了頓，透過鏡子觀察著老闆的反應，「你還記得前幾天，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大概這麼高的男生來剪過頭髮嗎？」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夏天的大致身高。
「他說是在你這裡剪的，效果還不錯，所以推薦我來的，他是我弟弟。」
夏宇時刻觀察著老闆的表情。
但老闆依舊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他怎麼都看不透。
「哦，你是說夏天啊。」老闆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對，我弟弟超級老實，在學校老是被欺負，有時候我也頭疼得很。」夏宇說道。
「嗯，看得出來，夏天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但老實得有些過頭了，就是懦弱了。」老闆說。
「他性格是這樣的，從小就是，我也說過他很多次，但他在學習音樂方面特別厲害，他跟我提到過，老闆你送了他一本樂譜，他跟著上面的內容，稍微練習了一下，就很快上手了。」夏宇緩緩地引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來這裡。
可不是單純地剪頭髮的。
老闆只是笑了笑：「他學習音樂的天賦還是蠻不錯的。」
「可是，夏天之前並未學習過音樂，因為我老媽一直都不喜歡音樂，老闆，你是怎麼看出來他學習音樂的天賦不錯的？」夏宇犀利地問道。
店內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剪刀修剪髮絲時發出的、細微的「咔嚓」聲。
老闆的動作依舊穩健，臉上那抹神秘的笑意未曾褪去。
「天賦嘛，每個人都不同，夏天有跟我提過他想學音樂，我就把樂譜送給了他。」
「而你的天賦，比夏天的還要厲害。」
老闆笑道。
「……」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嚨有些發乾，大腦在飛速運轉著該如何回應。
是繼續裝傻？還是……
「什……什麼天賦？老闆你在說什麼啊？我除了讀書考試還行，哪有什麼別的天賦？你該不會是說，我也有學音樂的天賦吧？那我可真的沒有哈，我對音樂其實也沒什麼興趣……」
夏宇連忙說道。
鏡子中，老闆停下了剪刀，微微彎下腰，從鏡子裡更近地看著夏宇的眼睛。
他的目光依舊帶著笑意，但那笑意背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人心——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普通理髮師溫和無害的目光，那笑意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幽潭，是一種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本質的深邃與洞察。
被他這樣注視著，夏宇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都在一瞬間變得透明，無所遁形。
店內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然後，夏宇聽到那個聲音，用一種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卻又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語調，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將那個他隱藏至深、甚至自己都不願過多觸碰的秘密，赤裸裸地揭開——
「我指的，當然不是那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一切掩飾。
「我說的是……」
「你的異能天賦。」
鐵克禁衛軍休息處。
牆上掛著各色樂器，角落散落著效果器和樂譜架，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激烈音符碰撞後的餘韻。
這裡與其說是休息處，不如說是練樂團的的地方，畢竟他們東城衛，在整個鐵時空，可是火爆的樂團。
作為東城衛的團長，修通常能在這裡找到內心的寧靜，但今天，他卻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修仔細回想昨天發生的事。
越想。
越覺得不對勁。
夏蘭荇德家族。
然後……
就是夏天學校。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圖，在他腦中盤旋、碰撞。
一個模糊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甚至荒謬的猜測，逐漸開始成型。
但他不敢輕易下結論，思索再三，他決定再去學校看看，看下具體是什麼情況。
不過他沒有立即趕過去，而是等到了快到放學的時間點。
上次……
也是在放學的時間點裡。
說不定。
能發現什麼。
走到街上，他面色嚴肅，與周圍的旁人是格格不入，周圍熙熙攘攘的，非常熱鬧，只是，越靠近夏天的學校，修就愈發的感覺到一種詭異的感覺。
一種……
很奇怪的感覺。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非常的虛幻，這讓他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但卻還是很熱鬧的場景，街道、兩旁，都是熱鬧，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種感覺很微妙，並非實質性的威脅或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氛圍上的扭曲。
仿佛周圍的場景，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紗，缺乏一種真實的「生氣」。
修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向街道兩側。
一切看起來依舊「正常」——店鋪開著，行人走著，車輛行駛著。但就是這種過於「正常」的喧囂，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非常不安。
直到他的目光無意間瞥過手腕上的手錶——
一個被他忽略的、最關鍵的不協調點，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的思維！
「等下……」修猛地停下腳步，再次確認了一下時間。
現在。
是放學的時間。
可是……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前方的街道，以及學校方向湧來的幾個主要路口。
空無一人。
不，不是完全沒有人，那些普通的市民、車輛依舊存在。
但是，原本應該如同開閘洪水般從校門口洶湧而出，穿著統一校服、充滿青春活力的學生們……
一個都沒有！
對！一個學生模樣的身影都看不到！
這絕對不正常！
上次他來的時候，能看到很多學生，而現在，應該是很多學生從學校洶湧而出的時候，可偏偏現在，卻一個學生都沒有看到，難怪感覺那麼詭異。
「是因為延遲下課嗎？」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而且越靠近，越感到詭異和不安。
終於。
他來到了學校附近，可他剛剛望向前方，瞳孔瞬間放大，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
他猛地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平日裡冷靜如冰的表情被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看到了……
前方那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景象……
仿佛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
……
……
……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
那條偏僻的小巷。
夏宇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條巷子確實偏僻，遠離主幹道的喧囂，只有幾家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小店，招牌都蒙著一層灰，空氣中也缺少了鬧市區那種鮮活的人氣，顯得有些冷清。
「果然夠偏僻……」夏宇暗自嘀咕。
心裡那點因為「三十塊」而產生的懷疑又冒了出來。
在這種地方開店，客流量基本等於無。
這老闆，是真不懂做生意，還是……另有所圖？
夏宇搖了搖頭，作為一個精打細算、對商業邏輯有著本能理解的人，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選址。
這不像是在開店，更像是在……等待？
等什麼？
等像夏天那樣誤打誤撞闖進來的「有緣人」嗎？
這想法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滑稽。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了巷子中段那家最為不起眼的店面。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牌，只在玻璃門上用簡單的貼紙寫著「理髮」二字。
透過擦拭得還算乾淨的玻璃窗，可以一眼望盡店內的全貌——
空間狹小，裝修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是陳舊。
幾張老式的理髮椅，鏡子，擺放工具的架子，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而那個目標人物，此刻正悠閒地躺在一張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搖椅上。
中長的頭髮在腦後隨意地束起，下巴上帶著些未經仔細打理的胡茬，卻難掩其五官的立體與俊朗。
他手裡拿著一本封面花哨的雜誌，另一隻手則握著一罐冒著涼氣的可樂，時不時喝上一口，神情愜意而放鬆，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夏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猜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推開了那扇略顯沉重的玻璃門。
門上的鈴鐺發出了「叮鈴」一聲清脆的聲響。
幾乎是鈴聲響起的同時，搖椅上的老闆放下了手中的雜誌和可樂，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種營業式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目光轉向進門的夏宇：
「下午好，要剪頭髮嗎？」
他的聲音溫和，聽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
「……你好。」夏宇下意識地回應，同時目光飛快地再次掃視店內。
乾淨，但簡陋，沒有任何能顯示出主人特殊身份的物件。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老闆身上，進行著快速的評估。
嗯……
外表看起來，確實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
雖然底子不錯，但那股子沉澱下來的、帶著些許頹廢和隨性的氣質，跟他想像中那種仙風道骨或者霸氣側漏的隱士高人形象，相差甚遠。
這反而讓夏宇更加警惕。
如果對方真是高手，那這偽裝也太完美了。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決定先扮演一個普通的、對造型有所要求的挑剔顧客。
他臉上堆起一些略顯客套的笑容，用一種帶著些許懷疑的語氣開口問道：「老闆，不是我說話直啊，你看你自己這造型，我有點擔心，你這給別人剪頭髮，能剪得好看嗎？」
「誰說理髮的人，就一定要收拾。」中年人笑道，「沒辦法，曾經帥過，萬眾矚目過，現在比較喜歡清淨平靜的，不然那些小姑娘一看我，就都往我這裡跑了，那我這生意是做還是不做啊？光是應付她們就夠累了，還剪什麼頭髮？」
「……」
夏宇徹底沉默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見過自戀的！
沒見過這麼能往自己臉上貼金，還貼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
這腔調，這神態……簡直跟他那個整天把「我當年可是搖滾界的大明星」掛在嘴邊的老爸葉思仁，有異曲同工之妙！
沒問題了！
這撲面而來的、屬於中年男人的迷之自信和懷舊氣息，做不了假！
夏宇在心裡暗自點了點頭，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同時，另一個疑問又冒了出來。
不對啊……
如果這老闆真是這麼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落魄和自戀的中年大叔，那他怎麼會擁有那本詭異的樂譜？
而且還那麼隨意地就送給了夏天？
這樣一個中年人，沒有可能，是隱藏的絕世高手吧？
是不是夏天那白痴搞錯了？
還是說這老闆也不知道，那樂譜的厲害，所以隨意就給夏天了？
還是說……
夏天身上的異變，根本就和樂譜無關，是其他原因？
無數的念頭在夏宇腦中飛快閃過。
他原本打算直接攤牌詢問樂譜的事情，但此刻改變了主意。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或許可以通過更自然的接觸，發現更多的蛛絲馬跡。
於是，他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略顯社會氣的笑容，順著老闆的話說道：「老闆，你還挺幽默。」
他指了指那張老舊的理髮椅：「我想剪個頭。」
老闆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語氣輕鬆：「沒問題，請坐。」
夏宇隨即坐在了那張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理髮椅上，皮革的表面有些磨損，但還算乾淨。
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褲料傳來，讓他因緊張而有些躁動的神經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從面前巨大的鏡子裡，可以清晰地看到身後那位老闆的動作和表情。
老闆不緊不慢地拿起一塊乾淨的圍布，手腕一抖，熟練地展開，然後輕柔地披在夏宇身上，仔細地系好頸後的帶子。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職業慣性，看起來和任何一家理髮店的老師傅沒什麼區別。
「想怎麼剪？」老闆拿起梳子和電推剪，一邊做著準備，一邊透過鏡子看著夏宇，隨口問道。
夏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哦，就修一下，清爽一點就行。」
「對了，老闆，」他頓了頓，透過鏡子觀察著老闆的反應，「你還記得前幾天，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大概這麼高的男生來剪過頭髮嗎？」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夏天的大致身高。
「他說是在你這裡剪的，效果還不錯，所以推薦我來的，他是我弟弟。」
夏宇時刻觀察著老闆的表情。
但老闆依舊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他怎麼都看不透。
「哦，你是說夏天啊。」老闆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對，我弟弟超級老實，在學校老是被欺負，有時候我也頭疼得很。」夏宇說道。
「嗯，看得出來，夏天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但老實得有些過頭了，就是懦弱了。」老闆說。
「他性格是這樣的，從小就是，我也說過他很多次，但他在學習音樂方面特別厲害，他跟我提到過，老闆你送了他一本樂譜，他跟著上面的內容，稍微練習了一下，就很快上手了。」夏宇緩緩地引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來這裡。
可不是單純地剪頭髮的。
老闆只是笑了笑：「他學習音樂的天賦還是蠻不錯的。」
「可是，夏天之前並未學習過音樂，因為我老媽一直都不喜歡音樂，老闆，你是怎麼看出來他學習音樂的天賦不錯的？」夏宇犀利地問道。
店內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剪刀修剪髮絲時發出的、細微的「咔嚓」聲。
老闆的動作依舊穩健，臉上那抹神秘的笑意未曾褪去。
「天賦嘛，每個人都不同，夏天有跟我提過他想學音樂，我就把樂譜送給了他。」
「而你的天賦，比夏天的還要厲害。」
老闆笑道。
「……」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嚨有些發乾，大腦在飛速運轉著該如何回應。
是繼續裝傻？還是……
「什……什麼天賦？老闆你在說什麼啊？我除了讀書考試還行，哪有什麼別的天賦？你該不會是說，我也有學音樂的天賦吧？那我可真的沒有哈，我對音樂其實也沒什麼興趣……」
夏宇連忙說道。
鏡子中，老闆停下了剪刀，微微彎下腰，從鏡子裡更近地看著夏宇的眼睛。
他的目光依舊帶著笑意，但那笑意背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人心——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普通理髮師溫和無害的目光，那笑意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幽潭，是一種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本質的深邃與洞察。
被他這樣注視著，夏宇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都在一瞬間變得透明，無所遁形。
店內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然後，夏宇聽到那個聲音，用一種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卻又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語調，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將那個他隱藏至深、甚至自己都不願過多觸碰的秘密，赤裸裸地揭開——
「我指的，當然不是那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一切掩飾。
「我說的是……」
「你的異能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