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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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沈清辭想起了沈修小時候的樣子。

  沈修的身體一直不好,但不是每次生病都有資格去醫院。

  十八區那種鬼地方,有錢看病的人家還是太富裕,大部分窮人的孩子都是靠著自己熬過去。

  沈修每次生病都會趴在沈清辭身邊,有時候是用燒到迷糊的腦袋靠著他的肩膀,又有時候是趴在他的書桌旁邊,就這麼仰著頭看他。

  沈清辭的體溫天生偏低,能讓沈修燒到迷糊的腦袋舒適一點。

  現在的沈修已經不需要靠人體的溫度來進行物理降溫。

  沈清辭將手搭上去,處於昏睡狀態的沈修卻下意識動了動身子,靠在了他的掌心裡。

  那種依賴的姿態幾乎沒有任何掩飾。

  人在生病時是不會有任何偽裝的。

  所以哪怕今天相見時,沈修對外能維持那般冷靜理智的高級工程師模樣,但私底下卻依舊會因為他的靠近而感到安心。

  沈清辭沒有收回手,只是微微俯身,向前輕靠了一些。

  他並不相信什麼血脈相連的牽掛,他的童年沒得過多少愛與溫暖,那點僅有的愛也被反覆收回,需要不斷加固才能得到一點虛幻的假象。

  他已經習慣了獨行,自然對家庭的羈絆也不像沈修一樣深刻。

  沈修小時候經常說要把一切都給他。

  一直說,反覆說。

  那句話一直說到長大。

  沈清辭只當他是胡言亂語,從未想到這句話竟然有兌現的一天。

  今天有人襲擊是沈清辭預料中的事情,他早就做好了準備,衣服里穿了覆蓋皮膚的軍用防護衣,就算被刺中也不會受傷。

  但沈修不知道。

  以沈修的角度來看,他只要撲上去,稍有不慎就會被刺穿心臟的位置。

  人死了,之前所擁有的一切全部覆滅,所有努力都成為竹籃打水。

  但他義無反顧地擋在了沈清辭的身上,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

  直播公審的鏡頭只能拍清一部分的角落,人人都以為沈修是被嚇到以後慌不擇路,只有沈清辭知道沈修壓根就沒有躲開的跡象。

  哪怕那把刀無比逼近,他也始終用身體給沈清辭充當著肉盾。

  「連死都不怕嗎?」

  沈清辭低聲喃喃了一句,他收回手,想把被子扯上來一些,沈修卻掙扎了起來,他的眉頭緊鎖著,嘴裡吐出來的是痛苦的呻吟聲。

  模糊的字音被含在口中,聽不真切。

  沈清辭彎下腰去聽,也聽不清那幾個破碎的字音是什麼,只能聽到隱約的哭聲。

  跟小時候一樣,眼淚總是無聲地掉下來,哭聲咽在喉嚨裡面,從來不敢大聲哭。

  沈修小時候很乖,基本上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生怕吵到其他人。

  沈清辭抬起手,擦去沈修臉上的淚水,低聲道:

  「哭什麼,我在。」

  處於半昏迷狀態下的沈修隱約好像聽見了什麼,本能地想要靠近,卻受限於身體無法動彈,被動的跌進夢境中。

  那些夢反覆交疊,每一層都是不一樣的情境。

  沈修回到了最脆弱的童年時期。

  沒有辦法反抗的姿態,生活在廢墟一樣的地方,因為過於孱弱的身體,連逃離都沒有足夠紮實的基礎。

  他就那樣謹小慎微地活著,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竭盡全力。

  年幼的沈修行走著,一點點長大,淋著雨向前,一步步爬上去,最終拿著一份滿分的成績敲響了附屬學院的門。

  學沒有那麼好上,考入帝國機甲研究院附屬學院只是第一步。

  後面的每一步都比想像中更加困難。

  帝國機甲研究院是絕對的務實派,對天才的要求極為嚴苛。

  他們要的不僅是天才,還必須是萬里挑一、絕無僅有的天才。

  沈修非常努力地學習,但總是出錯的數據依舊讓他感受到一種近乎於深刻的迷茫。

  漆黑的夜晚幾乎將他完全吞沒。

  他整夜整夜地不敢閉眼。


  好像閉上眼睛,眼皮蓋下來的那層黑色就會變成無望的未來,徹底將他淹沒。

  他害怕。

  他害怕。

  他一直在害怕。

  他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勇敢,也沒有一步步爬上來的勇氣。

  身體上的痛苦幾乎化為了沉重的龜殼,在夢境中困住了沈修,他難以掙脫,只能又一次跌入了無能為力的情景中。

  那場席捲了他整個童年的暴雨一直在持續地落下。

  沈修踩在泥地上,整個人都好像被粘在了地上,始終無法掙脫。

  無力的痛苦逐漸被驅散,沈修握住了一份暖意。

  那點溫暖很短暫,又好像帶著讓他安心的味道。

  那種安心感曾無數次出現,沈修不需要看清那是誰,就已經本能地跟上了那道身影。

  他跑得很快,擔心那道身影會很快消失,但並沒有。

  對方牽住了他的手。

  「我在。」

  所有的恐懼在那一瞬間灰飛煙滅。

  扭曲不已的記憶在一瞬間消逝。

  他終於不用再被拋下了。

  -

  沈修在特護病房裡住了足足三天才徹底甦醒。

  他在病房裡待著這段時間,外面幾乎鬧出了一番腥風血雨。

  原因無他,作為帝國機甲研究院最年輕的工程師,沈修的含金量毋庸置疑,他幾乎就是升起的新星,是機甲研究院花費了大量成本培育出來的天才。

  費盡心思養出來的沈工只是參加了一場直播公審,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牽連受傷,帝國機甲研究院怎麼可能輕易鬆口?

  他們咬死了要六區政府給個說法。

  上面吵得腥風血雨,特護病房內部也沒好到哪裡去。

  搶破頭皮想要進來陪護的研究員不在少數,最後拿下名額的兩位研究員,一位是仰慕沈修的工程師,一直跟隨沈修搞研發,另外一位則是直系師弟,兩人後台足夠硬,才勉強得到了這個名額。

  他們兩個平時跟著沈修忙前忙後,幾乎可以算得上被沈修指導過的直系,見到沈修受傷,心情都有些憤懣。

  其中一位金髮研究員壓低了聲音跟同伴抱怨道:

  「沈工真是無妄之災,在三區搞研發做得好好的,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年底就能參與評選,中途來參加沒有任何好處的六區陪審團就算了,還被刺殺,真是倒霉了。」

  「你以為這次的刺殺是衝著師兄來的嗎?要我看,那群膽大妄為敢刺殺政員的歹徒有錯,招來禍患的沈檢察也並不無辜,要不是那位沈檢察做事太大膽,怎麼會招致民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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