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讓叛黨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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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安心感可以說是極其罕見。

  能夠讓他從頭到尾都徹底靜下來。

  此前的人生中,晏野幾乎沒有一刻感到安心。

  無法掙脫的禮儀規範,需要不斷奔波參與的事務,像是傀儡一樣被困在台上的宣講。

  他被動的不停奔跑,只要稍微停下,就會陷入無盡的斥責。

  呼吸都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他像是溺斃在水裡的人,短暫得到了呼吸的可能性,哪怕空氣來的淺薄又短暫,每天只有固定的分秒會出現在他的身邊。

  但晏野依舊滿足,真有那麼幾個瞬間,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似乎也並不錯。

  就在這樣狹小,貧窮、落魄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

  僅有他們兩人。

  但是生活似乎並不太願意讓他過得輕鬆而愉快。

  哪怕只是這樣等候的時光,也突然的終結。

  晏野一如既往地站在窗前,這一次看見的不是那幾個熟悉的底層居民,而是一輛通體漆黑的車。

  路燈的光芒覆蓋在了車身上,泛著一種詭異的黑金質感。

  晏野若有所感,回頭看去時,門已經被打開,是熟悉的面孔,來自於他的騎士團。

  一直試圖同皇儲聯繫卻始終未果的騎士長,語氣中顯然難掩激動。

  他屈膝跪在地上,以最高的禮節向晏野行禮:

  「殿下,時間不多,請隨我們返程,一個小時之後,12區將會被徹底封鎖。」

  晏野喉結滾動了一下,哪怕騎士團半跪在地上,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騎士長從他的靜默之中,察覺出某種不太好的徵兆,連忙開口催促:

  「殿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為什麼?」晏野說話的語調並不重,騎士長卻靜默了許久,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十二區的封鎖線一直在收緊,但一直維持在可控的範圍內。」晏野眼皮都懶得抬,語調冰冷。

  他走到了騎士長面前,接過了對方遞來的權杖,權杖的頂端,卻頂在了騎士長的肩頭。

  微微往下壓的弧度,讓騎士長熨燙整齊的肩線,被壓出了一塊褶皺,那是來自於皇室的威嚴。

  「你們做了什麼?」

  心跳聲在這一刻變得急速加快,來自於皇儲的壓迫感,讓騎士長不得不抬起頭,儘可能維持冷靜的態度面對晏野。

  十二區的天氣悶熱,秋季也是潮濕多雨。

  這樣的季節,出租屋內卻是整潔乾淨的環境,房間裡散發著食物的溫馨香味。

  晏野站在其中,淺金色的眼眸透著分明的凌厲。

  沒有說出的話重新咽了回去,騎士長開始為此感到棘手。

  晏野選擇跟隨沈清辭上遊船時,他就已經知道內閣再也無法掌控皇儲。

  但是內閣並不在意。

  他們執著的認為,皇儲即便對這一切都充滿反抗,依舊會將自己的生命置於最高。

  這是內閣的絕對自信。

  但這一切似乎不再成立。

  騎士長最擔心的就是沈清辭會跟晏野分開,會為了利益將皇儲當作靶子。

  但現在似乎出現了更讓人為難的難題。

  沈清辭雖然並沒有傷害到皇儲閣下,但他此刻並不在屋內。

  這意味著,在為了保證皇儲閣下開啟的突擊中。

  沈清辭有可能會出現在任何一所被轟炸的大樓裡面,或者是被發瘋的暴徒帶走。

  沈清辭的生命安全不再受到保障,而皇儲.....也將不再可控。

  「殿下。」

  騎士長沒有任何可以說服晏野的說辭,只能儘可能站在晏野的角度勸說:

  「殿下,內閣已經在物色新的繼承者,您需要早日回到皇室。」

  回答他的始終是冷淡的安靜。

  晏野微微動了動眼珠子,看向他時,淺金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

  騎士長只能繼續說道:


  「殿下,皇室這一脈的繼承者共有六位,您是最優秀,也是唯一有資格登上皇位的人。」

  這已經不是之前的勸解,更像是一種已經到了最後時刻,不得已搬出來的底盤。

  壓力從始至終都壓在晏野的肩膀上。

  每當他無力向前行時,總有人在後面推著他,告訴他這一切只能靠自己。

  這條路只有他能走,也必須由他走完。

  但他這一次卻像是視若無睹一般,沉默了幾秒以後,語氣依舊冷靜:

  「我要找他。」

  「殿下,十二區危險。」

  「我知道。」晏野的語氣依舊克製冷靜,連抬手握住權杖的弧度都一如既往的優雅。

  他似乎依舊是那位可以出現在攝像頭前,面對大眾耐心安撫的皇儲,又似乎依舊是值得信賴的未來皇位繼承者。

  但他說的話並不是。

  「我不能忍受和他分開。」

  權杖在掌心泛著冰冷的溫度,上面凸起的表皮是雕刻的徽章。

  掌握在手中時,總是像是某種隱晦的提醒。

  提醒晏野即將要出現在公共場合,提醒他需要維護皇族的尊嚴,以及一切需要對外展示的東西。

  但是這次不一樣。

  晏野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正在翻湧。

  凍結的冰層底下,是洶湧著的滾燙岩漿。

  隨著岩漿溫度升高,上面的那一層薄冰總會出現裂紋。

  他無法再繼續等待。

  他知道自己終將有一天要跟沈清辭分開,也許是聯誼賽過後,也許是畢業典禮舉辦完畢。

  等他們都畢業離開學校,沈清辭跟他分道揚鑣。

  從此以後,兩人的見面只終止於在政壇上無意間對視時,心照不宣的那一眼。

  或許那一眼都不會停留太久。

  沈清辭並不是喜歡同人敘舊的人,他的眼神中只有向上攀爬的野心。

  如果不給足籌碼,他連讓沈清辭眼神停留的機會都沒有。

  但那種分開尚且在晏野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他沒有任何身份,也沒有任何地位,可以一直守候在沈清辭身邊。

  所以短暫的,有預謀的分開也是理所應當。

  但是這次不行。

  晏野比任何人都知道上流階級對於底層平民的輕蔑。

  騎士長雖然沒有明說,但一定是採取了更加激進的手段來保障他的安全。

  沈清辭沒有身份,在十二區生存已經足夠困難。

  每天早出晚歸,在陽光初升的時候出去,攜著一身酒氣回來。

  要是出現襲擊,他在外面怎麼生活的下去?

  要是被暴徒帶走,沈清辭連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這一次分開相當於死亡敲響的喪鐘。

  帝國人的平均壽命為八十歲,這意味著晏野餘下的六十年間,21915天裡。

  他都再也無法見到沈清辭。

  這種可能實在是太過於可怕。

  哪怕是被確診為情緒淡漠,需要終身服藥來維持穩定情緒的晏野,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腳踩空的恐慌。

  他的每個步子都像是踩在了布滿裂紋的石磚上。

  往下就是岌岌可危,隨時有可能跌落下去的深淵。

  死亡實在是太過於殘忍的離別,哪怕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也會因此感到痛苦。

  「把我的定位發送出去。」

  晏野走到樓道處,挺拔,修長的身影,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光:

  「讓叛黨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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