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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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艦體在不斷壓縮包圍圈。

  但所幸追來的只有一艘遊艇。

  沈清辭知道選擇走水路,就有被發現的可能性。

  比起這點可能,他更不喜歡自己的命被別人握在手裡。

  暴徒的收縮範圍變小,中心區將會被徹底封鎖。

  是膽戰心驚的躲藏幾天,然後被暴徒找出來帶走,還是搏一把直接拿獎章,沈清辭選擇後者。

  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一定要得到回報。

  晏野的身份是把雙刃劍。

  在危機四伏的中心區里,只能帶來災難。

  只有離開了暴徒的包圍,才能為沈清辭產生效益。

  留在這裡被動可不是沈清辭一貫的作風。

  他敢帶著受傷的皇儲走水路,是算準了哪怕出現危機,他也有求生的可能性。

  中心區域的搜索範圍不斷變大。

  在叛黨眼中,皇儲已經被逼進了中心區內。

  來自於皇室的施壓和談判措施的推進,更讓他們篤定那幫肥頭大耳的權貴之中,一定會有皇儲的身影。

  將主要的兵力用於排查皇儲,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哪怕有暴徒發現他們,能調來的人數究竟是有限。

  沈清辭只需要再爭取一點時間。

  遊艇靠近的速度比想像中的更快。

  在身後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時,沈清辭選擇了拋棄摩托艇,拽著晏野一同投入大海之中。

  -

  24日凌晨1點15分,晏野的表在水裡依舊保持著運轉。

  因為無法接收信號,即便運轉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晏野在落水的最後一刻,看清楚上面的分秒。

  這樣的時間倒流,不知道是否會成為葬禮上離去的時間。

  晏野想,今天他似乎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將生命置於某些事物之下,故而導致他即將喪命。

  但他並不後悔。

  血液和水混雜,受傷的身軀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似乎快要沉溺於其中,成為葬於海中的養料。

  晏野在大海的包容之下,甚至感受到了難得的自由與呼吸。

  他所做的一切都堪稱沒有邏輯,一次又一次的錯誤選擇,不能出現在皇儲的準則之中。

  他不應該跟著沈清辭上船,不應該隨著沈清辭下船,不應該在爆炸中求著跟沈清辭走,也不應該同意沈清辭冒險激進的策略。

  等待營救才是他唯一的選擇。

  但他依舊坐上了沈清辭的摩托艇。

  撲面而來的海水咸腥味越來越重。

  耳壓升高的錯覺,讓一切都仿佛蒙上了迷濛的色彩。

  海水是有顏色的,淺藍色不斷起伏,以不可抵抗的姿態拖拽著他徹底向下。

  晏野沒有反抗,等待著感知徹底消失。

  他一直都很累。

  他的眼前一直蒙著一層紗,世界並不對他開放,他什麼都感受不到。

  只有按部就班的前行、前進。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努力回報其他人給予的付出。

  今天是他最大膽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自由。

  他已經短暫的窺探到了一抹亮色,只是無法繼續擁有。

  但沒關係。

  就算這樣死去也行。

  他不後悔。

  涌動的水流不知道何時暫停,眼前的一切都逐漸變得清晰。

  晏野掙扎著睜開眼,眼前看見的並非天堂或地獄。

  只是泛黃的牆壁。

  牆皮已經脫落,瀰漫著的裂紋有白蟻啃食過後的痕跡。

  晏野無法判斷這究竟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死亡之後的幻想。

  大概是後者。

  人死前會有走馬燈。

  晏野待在療養院時,其中一位公爵的兒子因為受不了精神折磨,選擇自盡。


  屢次嘗試自殺,卻因為身份尊貴,屢屢被救下。

  他曾用嘆息的語氣告訴晏野。

  死亡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在死之前,靈魂會飄出身體,會見到心中最惦念的人。

  晏野下床,才發現身上都是濕漉漉的水汽。

  打濕的衣服和破損的傷口,讓他的步伐無比沉重。

  他用泡到蒼白的雙手打開了門,平靜地看向門外。

  空無一人。

  理所應當。

  皇室從來不缺孩子。

  他的父母為皇室帶來了五位以上的皇儲繼承者,沒了他,還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以及另外幾支直系血脈。

  晏野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哪怕他將來登上君位,身邊也依舊空無一人。

  沒有一個人會擔心他,更不會有人在黃泉路上接他去赴死。

  哪怕是幻覺。

  都不可能會有。

  呼吸的氣息似乎不再是潮濕的海水味道。

  外面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水聲,一點點加重著聲音,像是一場加重的鼓點。

  空曠的室內因此增添了幾分人氣。

  晏野原本以為是幻想出來的聲音,朝外看去時,透過那層狹窄的窗戶,卻並沒有看見什麼落下的雨水。

  直到他找到了聲音的來由。

  浴室的門是磨砂質感,只能隱隱綽綽看見裡面的人影。

  晏野停頓了一下,修長指尖搭在門上,輕輕向前推了一下。

  洶湧著的熱氣在頃刻間襲來,清香的熱氣毫無保留地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在這一刻又反倒不那麼確定。

  太熱了,熱到凍僵的手似乎都開始回溫。

  就算是天堂,也不會有這樣灼熱的錯覺吧。

  晏野緩緩呼出了一口氣,掀起淺金色眼眸朝里看去,瞥見了少年冷漠倦怠的側臉。

  水珠沿著蒼白下頜滾落,一點點落在了凸起滾動的喉結上。

  .......是沈清辭。

  晏野只覺得心口在一瞬間顫動,清晰跳動的心臟帶動著血液,流向了身體。

  那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鮮活的存在。

  -

  沈清辭的衣服全都被打濕了。

  他沒有避諱晏野。

  徹底濕透的烏髮被掀起,露出了蒼白的面孔。

  他身上有鍛鍊出來的薄肌,蒼白膚色下,幾乎是隨著呼吸的頻率正在顫動。

  蜿蜒而下的水沿著蒼白鋒利的眉眼落下,一直滾落到了腰腹之上。

  熱水,冷白的肌膚,燙到泛紅的......

  晏野終於意識到他大概是沒死。

  他被救了下來,現在和沈清辭待在一起。

  但他並不是同性戀,對同性的身體沒有任何想法。

  因為內閣強勢無比的教養,更習慣了不直視他人的身體。

  因此他選擇錯開了視線,等待著沈清辭給他讓出位置。

  滾動的水流卻似乎並沒有停歇。

  他們落腳的地方太小了,連洗澡的浴室都是僅供一人使用的位置。

  但是熱水很燙。

  燙到連呼吸都能感覺到潮熱的濕氣。

  隨著溫度而上升的熱度,縹緲著一縷冷香.

  在鼻尖快速的涌動,化為空氣中縈繞的水汽。

  被熱水熨燙以後變得更加灼熱的氣息,幾乎同他曾經聞到過的味道無比相似。

  那不是他的夢境,而是切實發生過的事實。

  他曾經近距離、深刻地嗅聞過這一縷暗淡的冷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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