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訝恍惚小七問智深,知緣由閻羅毆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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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智深的吼聲,在寂靜的密林中久久迴蕩。

  他看著懷裡雖然虛弱卻依舊滿眼桀驁的阮小七,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瞬間的驚懼與絕望,比他自己面對千軍萬馬時還要強烈百倍。

  要是阮小七真有個三長兩短,他魯智深又有何面目去見阮小七的兩位哥哥阮小二和阮小五?

  又該如何去面對視他們如手足的岳飛元帥?

  更不知道,該怎麼去向陛下交代!

  魯智深比誰都清楚,當今大齊天子武松,對於他們這些從梁山泊一路拼殺出來的兄弟,是何等的看重與愛護。

  想當年,燕青在東京城被擒,眼看就要問斬,還只是梁山寨主的陛下,竟真的單槍匹馬殺入那龍潭虎穴。

  不僅在法場之上救下了燕青,更是將一代權奸高俅生擒活捉,一路押回梁山,徹底了卻了林沖多年的心病。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山寨里許多原本還心存觀望的兄弟,才對陛下徹底心服口服,再無二心。

  最讓魯智深和一眾兄弟們感念至今的,還是陛下登基前夜的那場殺局。

  韓世忠那廝,為了給大宋盡忠,布下天羅地網,欲將一眾梁山元老一網打盡。

  又是陛下,帶著林沖和盧俊義,星夜馳援,險之又險地趕在他們踏入陷阱之前,以蓋世神威打服了韓世忠,化解了那場潑天大禍。

  兄弟有難,陛下不遠千里,親身犯險。

  兄弟有仇,陛下牢記於心,時機一到,便為兄弟手刃仇敵,了卻心事。

  功成名就,本該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時候,可陛下卻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安穩,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們這些泥腿子兄弟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魯智深毫不懷疑,以陛下的脾氣,若是阮小七真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喪命,陛下絕對會親手把自己揍個半死,讓自己這輩子都刻骨銘心地記住這個教訓。

  「慌什麼。」

  阮小七抬起頭,失血過多的臉龐雖然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中閃爍的光芒,依舊是那般桀驁不馴,就像剛才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根本不是他。

  「俺阮小七福大命大,閻王老子見了俺都得繞道走。」

  他咧嘴一笑,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強撐著說道:「剛才那一刀,哥哥你完全沒防備,要是扎結實了,你今天可就得去見佛祖了。俺幫你擋下這一擊,也算是救了你一條老命,你可得記著俺的好。」

  說完,阮小七從懷裡摸出那包被鮮血和酒水浸透的滷牛肉,用牙齒配合僅剩的右手,費力地扯開油紙包,抓起一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哥哥,你也算是沙場上老將了,剛才怎麼跟個雛兒似的,還愣了神?」

  魯智深被他問得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光頭,蒲扇般的大手指向了一旁被捆得結結實實、早已嚇得屁滾尿流的夏侯成。

  「小七兄弟,你剛才離得遠,可曾聽見這撮鳥報上名來,他叫什麼?」

  阮小七確實沒聽清,他當時滿心都是仇人王辰,哪裡會去注意一個縮頭縮腦的降將?

  此刻聽魯智深問起,他當即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夏侯成面前,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雙眼凶光畢露,語氣陰沉地問道:「你這不知死活的撮鳥,報上名來!」

  夏侯成不知道這兩人剛才聊了些什麼,但他親眼看到,這個獨臂的漢子為了救那個壯得像熊一樣的和尚,連命都不要了。

  這兩人之間,顯然是過命的交情。

  自己若是惹惱了眼前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活閻羅,恐怕真的連一絲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他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啟稟將軍,小人……小人名叫夏侯成!」

  「夏侯成?」

  阮小七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夏侯成,雙眼中滿是震驚,「你……你姓夏?」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魯智深不久前才跟他講過的,智真長老留下的那四句偈語。

  「逢夏而擒,遇臘而執。」

  難道,這偈語中的「夏」,指的就是眼前這個貪生怕死、軟弱無能的敵將?


  阮小七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萬萬沒有想到,岳元帥為了規避讖語,已經將魯智深派到了這等鳥不拉屎的偏僻密林,竟然還能讓魯智深給碰上了!

  這天意,當真如此難違嗎?

  聽到阮小七的質問,夏侯成強忍著心中的鄙夷與可笑。

  他明明複姓夏侯,並非單姓一個夏。

  眼前這個獨臂漢子,一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面、不通文墨的土包子。

  可他敢說破嗎?

  他不敢!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手上沒有沾染過齊軍將士的鮮血,或許可以藉此保住一條性命。

  於是,他臉上立刻堆起一副無比諂媚的笑容,哈巴狗一般連連點頭。

  「啟稟將軍,是……是的,小人確實姓夏...。」

  他本以為,自己放低姿態,順著對方的話說,便可以不激怒這個看起來性情暴戾的獨臂漢子。

  誰料想,他話還沒說完,一個勢大力沉的巴掌,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

  「你為何不姓李?」

  這一巴掌,直接將夏侯成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都蒙了。

  這廝……這廝莫不是個瘋子吧?來這裡搗亂的?

  還沒等他從錯愕中反應過來,那雨點般的巴掌,便接二連三地落在了他的頭上、臉上、身上。

  阮小七雙眼血紅一片,僅存的右手似乎揮舞出了殘影,每一拳,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狠狠地砸在夏侯成的身體上。

  他拳拳到肉,狀若瘋魔,瘋狂地毆打著夏侯成,發泄著心中那股無處排遣的鬱悶與恐懼。

  這該死的東西!

  他竟然姓夏!

  偈語,已經應驗了一半!

  那另一半,「遇臘而執」,豈不是也近在眼前了?

  「小七!」

  魯智深見狀,趕忙上前一把攔腰抱住了狀若瘋狂的阮小七,大聲喝道:「兄弟!咱們還是先顧好正事要緊!」

  「王辰那廝逃進了林子,洒家雖已派人去追,但洒家有些不放心,咱們得親自跟上去看看!」

  魯智深的吼聲,讓阮小七多少恢復了一些理智。。

  他劇烈地喘息著,血紅的眸子,漸漸恢復了清明。

  對啊……比起這個叫夏侯成的軟骨頭,王辰那廝的性命,才更加重要!

  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還等著自己去報!

  他一定要親手抓住王辰,砍去他的四肢,讓他終日生活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以此來祭奠何成兄弟的在天之靈!

  「砰!」

  阮小七飛起一腳,將夏侯成踢翻在地,轉頭對著魯智深嘶吼道:「哥哥!咱們快去追!」

  魯智深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不斷滲血的胸口,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搖了搖頭,聲音前所未有的沉穩。

  「兄弟,你傷得太重,不宜再勞碌奔波。」

  「你且在此好生歇息,看好這姓夏的撮鳥。」

  「就由洒家,替你把王辰那狗日的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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