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智深扯虎皮唬小七,牛皋忒多言惹高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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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睦州城西,昱嶺關下,密林深處。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魯智深手提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僧袍,滿嘴的酒氣。

  他的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五百步卒下達了命令。

  「都給洒家聽好了,就地吃點乾糧墊墊肚子,誰他娘的都不准生火。」

  「要是誰管不住自己的嘴,壞了洒家的大事,別怪洒家的禪杖不認人!」

  阮小七斜靠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上,有些無語的看著一臉凝重的魯智深。

  他用僅存的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不屑地嗤笑一聲,「我說魯大師傅,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給兄弟我演戲看呢?這黑燈瞎火的,你把咱們五百多號人拉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說是要等什麼大魚,結果等到現在,連個魚苗都沒見著。」

  「俺雖然沒你那麼懂兵法,可也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只兔子都找不著,哪來的什麼敵人?」

  魯智深圓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他粗獷外表極不相稱的鄭重。

  他沒有因為阮小七的質疑而生氣,反而湊了過去,神秘兮兮地問道:「兄弟,你知道洒家從陛下身上,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嗎?」

  阮小七天不怕地不怕,這世上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魯智深算一個,岳飛算一個,但要說最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可以說是盲從的,只有大齊的開國天子,武松。

  哪怕有一天,武松指著天上的太陽說那是方的,阮小七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並且會把所有說太陽是圓的人,都當成是眼神不好的傻子。

  所以,當魯智深提起武松的時候,阮小七立刻收起了臉上的戲謔,側著耳朵,好奇地問道:「陛下……教會你什麼了?」

  「陛下曾經告訴洒家,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魯智深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你試想一下,咱們在這兒守著,不生火,頂多就是挨點凍,受點兒罪對吧?」

  「可萬一,就因為咱們生了火,那火光被昱嶺關里的那些撮鳥看見了,他們嚇得不敢出來,或者換條路跑了,你會怎麼樣?」

  阮小七打了個寒噤。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畫面。

  如果真的像魯智深說的那樣,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導致害死何成、砍斷自己手臂的仇人王辰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拔出刀,直接抹了脖子。

  他沒臉去見慘死的何成,更沒臉去見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魯智深和安道全。

  「行吧,行吧...隨你!」

  阮小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算是妥協了。

  「就聽哥哥你這一次,就算最後白等一場,俺也認了,大不了就是多喝幾口西北風!」

  魯智深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從懷裡摸出那隻油紙包,塞到阮小七手裡。

  「兄弟,吃肉。」

  「一會兒咱們再吃點兒酒暖暖身子,你就當是陪哥哥我,吃這最後一頓酒了。」

  阮小七接過牛肉,看著魯智深那張圓胖臉,心裡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知道,魯智深之所以把他拉到這個鬼地方,名為蹲守,實則就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再為兄弟做點什麼。

  想到這裡,阮小七再也說不出一句抱怨的話,他默默地接過牛肉,大口地咀嚼起來,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悲傷,都隨著這塊牛肉一起咽進肚子裡。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就著冰冷的牛肉,一口一口地喝著烈酒。

  密林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悽厲的夜梟啼鳴,給這片肅殺的夜,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

  ......

  另一邊,距離睦州城不足三十里的官道上,一支鐵甲洪流正在月色下疾速行軍。

  為首一員大將,手持一桿一百零三斤的鋼槍,坐下一匹神駿的黑馬,正是被岳飛委以重任的前軍正先鋒,高寵。


  此刻,高寵那張英俊的臉上,卻寫滿了不耐煩。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岳元帥為什麼要把牛皋那個嘴碎的傢伙,安排給自己當副先鋒。

  自從大軍開拔之後,這傢伙就像一隻蒼蠅,嗡嗡嗡地在自己耳邊叫個不停。

  從自己的師承來歷,問到家裡的婆娘長什麼樣,再問到北境的韓世忠到底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打仗跟個潑皮無賴似的。

  最讓高寵無法忍受的是,牛皋這傢伙,竟然三番五次地打聽自己和陛下的那一戰。

  剛開始,高寵還耐著性子回答了兩句。

  可後來,他發現這傢伙就是個話癆,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能接上話,而且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離譜。

  「高將軍,聽說你被陛下完虐,是不是真的?」

  「高將軍,陛下的刀快,還是你的槍快?」

  「高將軍,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跟我家元帥岳飛比,誰更厲害?」

  高寵強忍著一槍將這個聒噪的傢伙挑下馬的衝動,雙腿一夾馬腹,催促著胯下的戰馬加快了速度,想要甩掉這個煩人的傢伙。

  可沒想到,他剛跑出去沒多遠,牛皋就嘻皮笑臉地追了上來,一把拽住了他的韁繩。

  「哎,高將軍,你跑那麼快幹什麼,等等俺啊!」

  「前面就是獨松關了,這地方可是個險地,我大哥說了,讓咱們都當心點。」

  高寵聞言,勒住戰馬,回頭冷冷地瞥了牛皋一眼。

  他原本以為,牛皋只是嘴碎。

  現在他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他了。

  這傢伙,不僅嘴碎,還膽小如鼠。

  高寵嘴角揚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語氣冰冷地說道:「你要是害怕了,就帶著你的人退到後面去,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區區一個獨松關,幾個南朝的跳樑小丑,本將還沒放在眼裡。」

  「你就在這裡,睜大眼睛看好了,看本將是如何踏平這獨松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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