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防復仇牛皋尋方貌,為雪恨三王提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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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城,北門。

  牛皋帶著三千先鋒營衝進來以後,齊軍的攻勢,如水銀瀉地,迅速灌滿了城內每一條街巷。

  南軍的抵抗,零星而無力。

  大部分士兵選擇了跪地投降,少數頑抗的,在齊軍刀槍的洗禮下,很快歸於寂靜。

  牛皋沒工夫管這些。

  他要找兩個人。

  第一個,王寅。

  第二個,方貌。

  龐萬春的仇,他牛皋記了一路,從獨松關記到杭州城下,從吃飯記到睡覺。

  那個有些木訥、人狠話不多的中年漢子,把活著的機會塞給了他,自己卻永遠留在了那裡。

  臨死前,還拉著他的手叮囑:「牛皋,替我照顧好秋霞。」

  每次想到這句話,牛皋的眼眶就發燙。

  王寅不死,他總覺得對不住龐萬春。

  至於方貌...他打碎了方貌的子孫袋,只要方貌不死,就會一直找機會報仇。

  牛皋覺得...還是儘快送方貌上路比較好...

  他翻身下馬,領著一隊親兵,沿城牆快步搜索。

  殺聲漸漸遠去,北門附近的巷戰已經接近尾聲。

  「將軍!城牆上有動靜!」

  一名親兵指著上方。

  牛皋抬頭,只見城牆頂端,數十名穿著南軍軍服的士兵,正圍成一個半圓,將什麼東西堵在一條城牆上的狹窄夾道里。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是牛將軍吧...方貌在——」

  話沒說完,一聲慘叫突兀地截斷了這句話。

  聽到這個聲音,牛皋精神一振,雙手抄起鐵鐧,三步並作兩步,「蹬蹬蹬」衝上了城牆階梯。

  上了城頭,眼前的場景讓他微微一愣。

  四五十名南軍士兵,七手八腳地將一條窄巷堵得嚴嚴實實。

  這巷子是城牆垛口之間的夾縫,兩面都是厚實的磚牆,寬不過三尺,深卻有一丈多。

  方貌就縮在這條夾縫的最裡頭。

  他不知從哪裡摸來一面盾牌,頂在身前,遮住了絕大部分身體。

  右手握著一桿長槍,槍尖上還掛著血——牛皋猜測,剛才那個想向他通風報信的士兵,就是被這一槍扎死的。

  巷子太窄,只能容許一個人經過。

  弓弩射出的箭矢,全被盾牌擋了回來。

  方貌就像一隻縮進殼裡的烏龜,靠著這三尺寬的絕境,硬生生把幾十號人擋在了外頭。

  「起開、起開!」

  牛皋大步走來,粗壯的胳膊一左一右撥開擋路的南軍士兵,低頭朝巷子裡看去。

  方貌就藏在裡頭。

  那張塗脂抹粉的臉已經花得不成樣子,脂粉混著血污,一道道掛在臉頰上,像是被雨淋花了的戲子。

  大紅戰袍上破了好幾個口子,袍擺上沾滿了血。

  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方貌看到牛皋的那一刻,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就紅了。

  不是恐懼,是恨。

  是那種從骨髓深處、從靈魂最陰暗的角落裡滲出來的、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就是這個人!

  蘇州城頭一鐧,打碎了他方貌做男人的資格。

  從那以後,他成了不男不女的廢物。

  從那以後,每一個偷笑的士兵、每一道異樣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他恨這個人,恨到骨子裡。

  恨到寧可不要這條命,也要在死之前,拉他墊背!

  方貌緩緩站起身,將盾牌往前一頂,長槍槍尖從盾牌邊緣探出,直指牛皋的面門。

  「牛皋!」

  方貌的聲音尖銳刺耳,不男不女,在城牆上迴蕩。

  「你若是個爺們兒,便來跟老娘單挑!」

  「今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話一出,周圍的南軍士兵全都愣了。

  老娘?

  牛皋也愣了半秒,隨即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感湧上心頭。

  他打量了一眼方貌。

  塗脂抹粉、翹蘭花指、腰肢扭動、嗓音尖細。

  再想想當年蘇州城頭那一鐧的後果…

  牛皋嘴角抽了抽,心裡泛起一陣惡寒。

  他不是同情方貌,而是覺得...被這麼一個不男不女的貨色天天惦記...真他娘的膈應。

  「你…你他娘的說什麼?」

  牛皋瞪大眼,喝問道。

  「老娘讓你跟老娘單挑!怎的?你不敢嗎!」

  方貌尖聲怒喝,槍尖抖動不止。

  牛皋定了定神,強行將心底那股噁心感壓了下去。

  此戰之前,岳飛跟他交談的畫面,縈繞在腦海中,久久不去。

  當時,岳飛站在軍帳之內,一邊看著牆面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輿圖,一邊慢慢開口。

  「牛皋...本帥知道,你是一員虎將。但是...本帥要告訴你的是,光靠勇猛,是打不好仗的。」

  「你得學會動腦子才行...」

  「論勇猛,論武藝,你比得過陛下嗎?」

  說完這句話,岳飛扭頭,看向牛皋,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牛皋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傻了一樣,看著輿圖前的岳飛。

  他牛皋何德何能,能夠跟陛下相提並論啊!

  陛下...那可是以一人之力,輕鬆擊敗了他們幾個結義兄弟的猛人!

  這其中,還包括他一直以為,武藝天下第一,沒有敵手的大哥岳飛!

  「大哥...你就別拿兄弟俺開玩笑了,俺...俺哪能跟陛下比?」

  「陛下英明神武,蓋世奇才,俺...俺只不過是個有點兒武藝的莽夫...」

  牛皋撓著頭,說話都有些結巴。

  「好。」

  岳飛轉身,在帥案後邊坐下,仰頭看向牛皋:「算你小子...還有點兒自知之明。」

  「那你覺得...陛下打仗,動腦子嗎?」

  「還是說...像你一樣,只會悶頭猛衝?」

  牛皋陷入回憶。

  在他的印象中...雖然陛下武藝超絕,但是大部分情況下,陛下並非是完全依靠他天下無敵的武藝的...

  相反,陛下更喜歡用計謀解決問題。

  「大哥...俺是個粗人,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

  牛皋粗獷的擺了擺手。

  「好,那本帥直說了。」

  岳飛右手輕輕敲擊桌面,「強如陛下,也不會仗著勇武,悶頭衝殺。」

  「面對不同的敵人,要有不同的策略,用不同的法子,最大限度的保全自身。」

  「你現在也是有了家室的人...你難道,真的忍心看弟妹守寡嗎?」

  「你砸碎了方貌的命根子,南軍上下恨你入骨...你就想,這麼遂了他們的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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