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幻魔君拋出誅心論,活閻羅心驚肉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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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小七聽得喬道清這個評價,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縱橫江湖多年,手裡沾過的血連他自己都數不清。

  活閻羅的綽號,可不是平白無故叫出來的,那是上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威名,也是無數敵人、對手鮮血鋪就的階梯。

  他這輩子,想過別人會罵他殘暴,想過別人會罵他粗鄙,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跟善良這兩個字掛上鉤。

  阮小七瞪大了眼睛看著喬道清,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起來。

  「道長,你說俺什麼俺都認,可你說俺善良,俺聽著怎麼跟指著俺鼻子罵俺差不多啊?」

  「誰不知道俺阮小七在江湖上的名號,那可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活閻羅。」

  「你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說俺善良,這不是寒磣俺一樣嗎?」

  喬道清聞言展顏一笑,本來悲苦的臉龐,此刻竟顯得有些生動,臉上的皺紋都像是舒展了不少。

  他看著阮小七那副急於證明自己是個惡人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阮將軍,貧道並非是在譏諷你,貧道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罷了。」

  「你雖然行事乖張,手段狠辣,可你心裡始終有著一條底線,那就是兄弟情義。」

  「你殺的都是你認為該殺之人,你護的都是你認為該護之兄弟,這在貧道看來便是難得的赤誠。」

  阮小七被喬道清這番話說得有些不自在,他撓了撓頭皮,嘴裡依舊不依不饒。

  「道長你可別給俺戴高帽子,俺就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那些大道理。」

  「俺只知道誰對俺好俺就對誰好,誰要是敢坑害俺的兄弟,俺就活生生扒了他的皮。」

  說到這裡,阮小七的目光變得森冷起來,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副嗜血的模樣。

  喬道清沒有理會阮小七的意思,而是反問了一句:「阮將軍...你覺得這世界上最殘忍的刑罰是什麼?」

  阮小七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那還用問嗎,自然是凌遲處死,千刀萬剮了!」

  「俺這次...本來已經準備好...可以提前幾日出發南下來找你們的,可俺還是在東京城多等了幾天。」

  「俺就是為了...等看完了凌遲白勝和劉唐那兩個畜生才晚走了幾天...要不然...也不用這麼著急忙慌的追你們了...」

  「你們是不在京城,沒看到那場面有多解氣。」

  阮小七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唾沫星子橫飛,「俺就在法場邊上看著,那劊子手的刀法真叫一個絕,一刀一刀地從那兩個畜生身上片下肉來。」

  「那肉片切得跟紙一樣薄,扔在地上還帶著血絲。」

  「白勝那軟骨頭第一刀下去,就嚇得尿了褲子,哭爹喊娘地求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劉唐那廝剛開始還硬氣,罵罵咧咧的,可割到第一百刀的時候他也扛不住了,叫得比殺豬還慘。」

  「俺看著這種屠戮無辜百姓的畜生,被一刀刀切割,聽著他們那不似人聲的慘叫...過癮吶,過癮!」

  「俺當時就在法場底下想,等將來抓到了宋江和吳用那兩個撮鳥,俺也要請求陛下將那兩個撮鳥凌遲處死。」

  「那兩個撮鳥害死了晁蓋哥哥,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息俺心中怒火,俺要親眼看著他們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割下來,給晁蓋哥哥報仇雪恨。」

  阮小七越說越激動,像是已經看到了宋江和吳用被綁在刑柱上的慘狀。

  喬道清靜靜地聽著阮小七的描述,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譏誚神色。「阮將軍,你覺得這便是世間最殘忍的刑罰了嗎?」

  阮小七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喬道清,「怎麼,難道還有比千刀萬剮更讓人難受的死法不成?」

  「都他娘的被片成骨架子了...這還不算最殘忍的?」

  喬道清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肉體上的折磨固然可怕,但那終究是有盡頭的...」

  「當一個人疼痛到了極致,死亡反而成了一種解脫。」

  「白勝和劉唐在受刑之時,心中除了恐懼便是對死亡的渴望,因為只要死了,那無盡的痛苦便結束了。」

  「所以貧道反而覺得,凌遲處死並非世間最慘烈的刑罰。」


  阮小七不敢相信地看著喬道清,若非剛才答應過喬道清再也不罵他了,他現在估計早就爆粗口了。

  他實在想不通,都已經被千刀萬剮了,怎麼就不是最殘忍的刑罰了?

  「道長,你這話俺可聽不明白了。」

  「那你說說看,什麼才是最殘忍的刑罰。」

  阮小七梗著脖子,有些不服氣的看著喬道清。

  喬道清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有力,「被擊碎一生信仰,浮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那才是這世間最殘忍的刑罰。」

  「而且貧道有理由相信...陛下...也是這麼想的。」

  阮小七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腦子裡反覆迴蕩著喬道清的話,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

  擊碎一生信仰,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那不還是活著呢嗎?

  在阮小七的理念中,是敵人,就要送他去死!

  可喬道清,為什麼會說這是最殘忍的呢?

  公孫勝站在一旁,輕輕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塵,開口補充了一句:「師弟所言極是...殺人不過頭點地,誅心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一個人若是連活下去的念想都被徹底摧毀了,那他每一口呼吸都是在受刑。」

  阮小七咽了口唾沫,還是有些不太服氣。

  「兩位道長,你們說的這些文縐縐的話俺聽不懂。」

  「俺只知道刀子扎進肉里會流血、會疼,俺就覺得那是最大的懲罰了。」

  喬道清看著阮小七那副固執的模樣,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阮小七的眼睛,「阮將軍,貧道來問你一個問題。」

  「你最重江湖義氣,把兄弟情義看得比天還大,對吧?」

  「若是有一天你落入敵手,敵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著你必須出賣兄弟,你會怎麼做?」

  阮小七一聽這話,脖子一梗,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道:「那還用問嗎,俺阮小七寧願死,也絕對不會出賣兄弟半個字!」

  「要是皺一下眉頭,俺就不算站著撒尿的漢子!」

  喬道清冷冷一笑,語氣變得狠厲起來。

  「若是敵人不讓你死呢?」

  「若是敵人用盡手段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後當著你的面,用你的名義去殘害你的兄弟。」

  「讓全天下的江湖好漢都以為是你阮小七背信棄義,讓你背上千古罵名,你又當如何?」

  阮小七順著喬道清的話想了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不敢想,若是自己真的被逼著出賣了兄弟,而且還不能一死了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兄弟因為自己而慘死,那該是何等淒涼的境地...

  那種痛苦,恐怕真的會比在法場上挨千刀萬剮還要難受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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