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李伯紀嘔心瀝血定章程,武二郎信手拈來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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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李綱快步走入延壽宮。

  武松一眼就看出來,這老頭子最近沒怎麼睡覺。

  眼窩深陷,眼球布滿血絲,顴骨高高突起,整個人瘦了起碼一圈。

  「臣李綱,參見陛下!」

  李綱躬身施禮,隨即從袖中取出厚厚一摞紙張,雙手遞到武松面前:「陛下,臣會同吏部、禮部、太常寺等衙門僚屬,日夜趕工,將大齊新科舉的章程擬了出來,請陛下御覽。」

  武松接過來,快速翻閱,暗暗點頭。

  這份章程,比他預想中要好得多,也快的多。

  李綱畢竟是正兒八經的飽學之士,又在舊朝的科舉體系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文舉這一塊,沒什麼好說的。

  武舉的內容,也不再局限於騎射蠻力,加入了兵法策論和陣圖推演。

  最讓武松意外的是,李綱居然真的把「算學」和「醫學」單獨列了出來,雖然考核標準寫得有些粗糙,但態度是認真的。

  要知道,就在幾天前的朝堂上,李綱還跪在金鑾殿上,聲淚俱下地反對百工入仕。

  短短几天……這老頭就轉過彎來了。

  武松看得出來,李綱在這份章程上花了不少心血。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工整。

  「不錯。」

  武松合上章程,抬起頭,看著李綱那張寫滿疲憊的臉,由衷地贊了一聲。

  「李愛卿,這份章程,用了心了。朕...很滿意。」

  聽到這話,一向剛正的李綱,眼淚差點流下來。

  他這輩子,在趙佶手底下當了那麼多年的官,寫過無數的奏摺和條陳。

  可那個只知道畫畫寫字、跟道士煉丹的昏君,何曾正眼看過他呈上去的任何一份政策?

  如今……一個草莽出身的皇帝,不僅看了,還看懂了,還給出了評價。

  李綱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武松沒有給他太多感慨的時間,從身後的筆架上取下一支朱紅色的御筆,走到李綱面前,直接塞進了他的手裡。

  「有幾個細節需要完善。朕說,你來寫。」

  李綱低頭一看,直接就呆住了——硃筆!

  這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東西!

  「噗通!」

  李綱跪得又快急,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陛下!使不得!硃筆乃天子之器,臣...不敢僭越!」

  李綱的聲音都變了調,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似的。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瘋狂打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是在試探他,還是在給他下套?

  又或者……陛下是因為他之前率領千名士子鬧事的舊帳,要秋後算帳了?

  李綱越想越怕,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砸。

  武松看著跪在地上渾身哆嗦的李綱,有些哭笑不得。

  「起來,起來。」

  他彎腰去扶,李綱還往後縮。

  武松索性一把將這個老頭子從地上拽了起來,扯著他走到龍書案旁邊。

  「坐下寫吧。」武松拍了拍龍案的邊緣,「一張桌子而已,誰用不是用?」

  李綱差點沒背過氣去。

  坐……坐龍椅上?用天子的書案?

  陛下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這要是傳出去,御史台那幫瘋狗,能把他的棺材本都給彈劾沒了!

  「陛下!萬萬不可!臣、臣不敢啊!」

  李綱又要跪。

  武松無奈,長嘆一聲。

  「算了算了……」

  他沖殿外喊了一嗓子:「來人,搬一套桌椅進來!」

  當值太監一溜煙跑出去,不多時,兩個小太監扛著一張小書案、一把椅子進了殿,擺在了龍案側面六步遠的位置。

  李綱看了看那個距離,覺得還是太近。

  武松看出了他的心思,翻了個白眼:「再遠朕說話你就聽不見了,坐下!」


  李綱哆哆嗦嗦,終於坐下了。

  不過他死活不肯用那支硃筆,跟武松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後跟太監討了一支普通的毛筆。

  李綱深吸一口氣,鋪開紙張。

  「陛下請說。」

  武松往龍椅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閉上了眼睛。

  「算學一科的考核標準太籠統了,不能光考加減乘除。要考戶籍計算、賦稅核算、糧草後勤的配給調度。一個合格的算學進士,要能算清一個州的田畝數、丁口數、每年的收成和稅賦,並且能據此做出來年的預算。」

  李綱奮筆疾書,同時腦子飛速運轉。

  來年的……預算?

  這個詞新鮮!

  但細品之下,簡直精妙絕倫!

  如果每個州縣都有專門的算學官員,提前算好來年需要多少糧、多少稅、多少兵餉……那朝廷調度起來,豈不是事半功倍?

  趙宋朝廷當年為什麼年年入不敷出?

  不就是因為從上到下一筆糊塗帳,貪官污吏從中上下其手,國庫的銀子跟流水似的往私人口袋裡淌嗎?

  「醫學一科,不能只考背藥方。要考診脈、識藥、外傷縫合處理、疫病防治。各州縣至少要配備一名醫官,負責當地的瘟疫預防和傷兵救治。朕要的不是只會寫方子的太醫院老爺,是能下到田間地頭、軍營馬前的實戰郎中。」

  李綱的筆頓了一下。

  如果……大齊的每一個州縣都有這樣的郎中……那每年得少死多少人?

  武松繼續說:「工匠一科,分鐵器、火器、土木、水利四個方向。鐵器考核刀劍盔甲的鍛造工藝,火器考核火藥配比和炮管鑄造……」

  李綱抬起頭,「陛下,您是說...火器?」

  「對。朕要專門設一個火器科,選拔天下最好的匠人,集中起來研究火炮的改良和量產。」

  武松睜開眼,看著李綱。

  「李愛卿,你記得朕跟你提過凌振的火炮吧?」

  李綱點點頭。

  「陛下...陛下與臣說過。」

  「那你應該明白。」武松的聲音沉了下來,「能造出比凌振更強的火炮、能改良火藥配方讓炮彈打得更遠更準的人……他就算大字不識一個,朕也要封他做官,給他俸祿,讓他心無旁騖地干他最擅長的事。」

  「這樣的人……比一百個只會背四書五經的腐儒,有用一百倍!」

  聽到這話,李綱心有心想反駁,想說「聖賢之道乃立國根本」。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低下頭,繼續寫。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

  李綱感覺自己的右手已經徹底麻了,五根手指僵硬得完全不聽使喚。

  可武松的口述還在繼續,從考試內容到評分標準,從選拔流程到任用規則,每一條都細緻入微,邏輯嚴密。

  李綱越聽越心驚。

  他自問,這份章程是他會同了數個衙門口、花了幾天幾夜不眠不休才出爐的。

  可陛下只看了一遍,就能提出這麼多切中要害的修改意見?

  而且每一條……都比他原來的提議更加合理、更加務實!

  陛下...他真的只是一個賊寇出身的草莽皇帝?

  李綱抬起頭,偷偷看了武松一眼。

  龍椅上的男人正閉著眼睛,手指有規律地敲著扶手,嘴裡不疾不徐地說著一條一條的改革方案。

  那種從容,那種胸有成竹……

  絕不是裝出來的。

  終於,武松停下了口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差不多了。」

  李綱如蒙大赦,趕忙放下筆,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然後雙手將改好的章程捧到武松面前。

  武松接過來,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

  「可以。」武松點點頭,「明天一早送到吏部,讓下面的人照這個去準備。」

  「臣遵旨。」李綱躬身接過章程,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拱了拱手,倒退著離開延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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