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十萬軍旗指杭州,獨松關前暗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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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蘇州城外,旌旗蔽日。

  十萬大軍列陣曠野,槍尖如麥穗般密不透風,一眼望不到邊。

  春風裹著泥土的腥氣和鐵甲的寒意,從陣列間穿過,吹得萬面戰旗獵獵作響。

  岳飛立於點將台上,銀甲耀日,身披猩紅戰袍,腰懸佩劍。

  他環顧三軍,沉默了三息。

  台下鴉雀無聲,連戰馬都停了嘶鳴。

  「弟兄們。」

  他開口了,聲音不算高,但在寂靜的曠野上,像一塊石頭砸進平湖,激起層層波紋。

  「一個月前,咱們在蘇州城下死了多少人?」

  沒有人回答。

  「七千三百四十一人。」

  岳飛一字一頓,念出這個數字的時候,台下有人低下了頭。

  「他們有的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卒,有的是剛入伍連刀都握不穩的新兵。蘇州城頭的石頭和箭矢不會挑人,砸下來就是一條命。」

  岳飛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但他們沒退。」

  「魯智深一個人舞著禪杖,斬將三員,傷敵無數,渾身上下七十二道傷口,幾乎送命!」

  「牛皋率軍衝破城門,為大軍贏得了寶貴的機會!」

  「龐將軍的神射營,死死壓制了敵軍弓箭手,為我軍降低了傷亡!」

  「這些人——」

  岳飛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南方。

  「他們,便是我大齊的軍魂!」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響徹雲霄。

  「踏平杭州——!」

  「踏平杭州——!」

  十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如山洪暴發,一浪高過一浪,馬匹受驚嘶鳴,旗杆被氣浪沖得直晃。

  岳飛長劍前指,斬釘截鐵。

  「出征!」

  ……

  很快,大軍開拔。

  十萬人馬拉成一條長龍,前隊已經翻過第一道山崗,後隊還在蘇州城門口擠著。

  輜重車輪碾過泥路,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先鋒營打頭。

  牛皋騎著那匹禿了尾巴的烏騅馬,雙鐧掛在鞍側,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挺著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隻昂首打鳴的公雞。

  但他的脖子像裝了軸承。

  每隔一盞茶的工夫,他那顆黑鐵塔般的腦袋就往後轉一下,目光越過後面的騎兵,最後地落在隊伍中段的一輛青布馬車上。

  那輛馬車比別的輜重車寬了一圈,帘子捂得嚴嚴實實。

  馬車帘布忽然被掀開一角。

  半張臉露了出來——眉眼含怒,腮幫子紅得像煮熟的蝦。

  龐秋霞狠狠瞪了他一眼,帘布「啪」地放下,晃了好幾下才停。

  牛皋咧開嘴,傻乎乎地笑了。

  「嘿嘿……」

  「咚!」

  一記結結實實的肩撞,把他差點從馬上撞下去。

  王貴策馬貼過來,一張圓臉快貼到他鼻子上了。

  「你個黑廝看路!回頭回頭,再回頭你腦袋給擰下來信不信!當心掉溝里摔死,省了方臘的事!」

  「滾滾滾!」牛皋一巴掌把王貴的臉拍開,「俺看俺媳婦礙著你什麼事了?」

  「礙著全軍的事!」王貴翻了個白眼,「先鋒將不看路看娘們,傳出去你丟不丟人?」

  牛皋瞪了王貴一眼,嘴上罵著「放屁」,但脖子終於老實了幾分。

  只是那雙粗壯的手,時不時地摸一下腰間的雙鐧,心裡頭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打完杭州,帶她回家。

  ……

  與此同時。

  杭州以北,獨松關。

  這條嵌在群山間的裂縫,像是被天神一劍劈開的一般。


  兩壁懸崖高聳入雲,青灰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偶有山鷹掠過崖頂,翅膀切過天光,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

  關內那條山道窄得可憐,三匹馬並行已是極限,頭頂的天空被兩側絕壁擠成一線,像一道蒼白的刀痕。

  即便是暮春時節,走在這條道上,也跟置身深秋似的,石壁滲出的水汽貼著皮往骨頭縫裡鑽。

  王寅站在關口上方的山崖邊緣,背著手,俯瞰腳下這條蛇腸般的窄道。

  他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輕甲,沒戴頭盔,英武的臉上,寫滿了憂慮。

  他身後站著一名副將,腰彎得很低。

  「尚書大人,人都埋伏好了。」

  王寅沒回頭。

  「說。」

  「東壁暗洞三百弩手,西壁密林五百刀盾兵。關口北端備滾木雷石四百架,一聲令下可封死退路。關口南端……」

  「南端不用管。」

  王寅打斷他,聲音很平。

  「他進得來,就出不去。」

  副將舔了舔嘴唇:「那……叫陣的人?」

  王寅轉過身。

  「挑一百個嘴最髒的。」

  他一字一頓。

  「出關,叫陣。專罵龐秋霞。越髒越好,越難聽越好。罵她跟了個黑炭頭,罵她是叛將的賤種,罵她……」

  他頓了一下。

  「罵她在敵營的婚——嗯,床笫之事,編排得越下流越好。」

  副將喉頭滾了一下,低頭領命。

  「記住。」

  王寅的聲音忽然冷了三分。

  「罵完就跑。朝關里跑。跑得越慌越好,要讓那黑臉莽夫覺得他追得上。」

  「等他追進來——」

  王寅抬起手,五指併攏,猛地往下一切。

  「關門。落石。」

  「聖公要活的。」

  ……

  轉眼間,大軍已經行進三日。

  暮色四合,岳飛下令在距獨松關五十里處紮營。

  帥帳內,幾盞油燈將輿圖照得通亮。岳飛站在圖前,手指按在那條窄道上,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小半個時辰了。

  公孫勝坐在帳角,閉目養神。

  他的拂塵擱在膝上,一動不動,但眉心的那道豎紋比來時深了幾分。

  喬道清坐在輪椅上,被推在帳門旁,臉色蒼白,但雙眼明亮。

  忽然,公孫勝睜開了眼。

  他抬頭,朝南方的夜空看了一眼。

  喬道清注意到了。

  「師兄。」他壓低聲音,「可是感應到了什麼?」

  公孫勝沉默了片刻,拂塵在膝上輕輕動了一下。

  「獨松關……殺氣沖霄。」

  喬道清的手指微微收緊。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

  一名斥候滿身塵土地衝進帥帳,單膝跪地,嗓子啞得跟砂紙似的。

  「稟元帥!獨松關方向發現南軍小股部隊活動,人數不過百人,打著方臘旗號,在關前五里處紮營!」

  他咽了口唾沫。

  「看陣勢……像是在等著叫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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