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宋江借酒吹牛皮,曹成厭奸下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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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曹成的山寨。

  夜深了,聚義廳里,卻是燈火通明,酒氣衝天。

  宋江端著酒碗,一張黑臉喝得通紅,活像廟裡的紅臉關公,說話的舌頭都打了卷。

  「楊兄弟,你不知道啊,想當年,我宋江在梁山泊,豎起替天行道大旗,劫富濟貧、匡扶社稷...」

  他一隻手端著酒碗,另一隻手重重拍著自己的大腿,唾沫星子隨著他的話語四處飛濺。

  「手底下,一百多條好漢,個個都是忠肝義膽的好漢...」

  楊再興端著酒碗坐在他對面,聽得是雙眼放光,心潮澎湃,連連點頭。

  「宋大哥果然是當世的英雄,小弟佩服,實在是佩服。」

  楊再興一臉崇敬地看著宋江,眼神真誠,滿是崇拜。

  吳用坐在宋江身側,手中也捧著一隻酒碗,碗裡的酒卻幾乎沒怎麼動過。

  他的目光在廳中不著痕跡地掃來掃去,將每個人的神情變化都清清楚楚地收入眼底。

  楊再興是真的信了,而且信得死死的,看宋江的眼神,就差納頭便拜了。

  坐在楊再興旁邊的何元慶也在跟著點頭,不過眼神里更多是附和,顯然是看在自家兄弟楊再興的面子上。

  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曹成,從頭到尾就只是端著碗,眼皮半耷拉著,看不出喜怒,一言不發。

  吳用注意到了曹成的沉默,心裡暗暗敲響了警鐘。

  這人,不好賺啊...

  宋江渾然不覺,酒勁上涌,還在那兒口若懸河,越說越是得意。

  「還有我身邊這位兄弟,吳軍師。」

  宋江很是豪邁地一巴掌拍在吳用的肩膀上,醉意上頭,渾然忘了如今的吳用早就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只不過是個刀鋸之餘的廢人。

  「我這軍師,那可是有經天緯地之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神機妙算,算無遺策。」

  「若不是我兄弟二人,遭了那武松那奸人的暗算,如今這天下,哪輪得到武松那廝來坐龍椅?」

  吳用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卻紋絲不動。

  他伸出手,輕輕按住宋江那隻端著酒碗的手腕,指尖暗暗使了個勁兒。

  宋江手腕一痛,被他這麼一捏,上頭的酒意頓時醒了三分,後面的話也咽了回去,嘴巴終於消停了幾分。

  「唉……」

  宋江順勢裝模作樣地長嘆了一口氣,將酒碗重重放在桌上,眼眶一紅,硬生生擠出幾滴渾濁的淚水來。

  「只可惜啊,我等兄弟一片忠心為國,到頭來卻被奸賊所害,落得如今這般田地,有家不能回,有國不能報。」

  「報國無門啊……」

  楊再興本就聽得熱血沸騰,此刻再看宋江這悲憤的模樣,更是感同身受,一腔怒火直衝頭頂,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公明哥哥!」

  「像你們這等忠義之士,為國抗遼,不惜以身犯險,如今這天下竟無你們的容身之處,實在是可悲至極。」

  吳用在心底冷冷一笑。

  這條叫做楊再興的魚兒,算是徹底上鉤了。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曹成,終於開了口:「不知二位,接下來有何打算?」

  宋江臉上的悲憤笑容僵住了。

  曹成慢悠悠地放下酒碗,兩條粗壯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雙細長的三角眼不緊不慢地來回打量著宋江和吳用。

  「我這山寨地方小,廟也小。」

  「恐怕是容不下你們二位大菩薩。」

  這話雖然說得還算客氣,可裡面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宋江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剛才喝下去的酒意,此刻全化作了冷汗。

  他原以為,自己報出梁山泊及時雨的名號,再把當年的威風事跡一說,怎麼著也能得到這伙山賊的熱情款待,像當年他初上梁山時那樣,一群好漢圍著他把酒言歡,推他做個二寨主甚至是大寨主。

  誰能想到,這屁股底下的板凳還沒捂熱乎,就要被人掃地出門了?

  一股酸楚至極的委屈之感,湧上心頭,宋江的嘴唇顫了顫,那眼淚這次不用擠,自己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曹寨主,我……我和吳用兄弟,我們……」

  楊再興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他放下酒碗,扭頭看向曹成。

  「大哥。」

  「宋大哥和吳軍師是抗遼的義士,也是被武松那反賊迫害的忠良,我們怎能如此對待他們?」

  曹成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死死釘在宋江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他打心眼裡就不信這兩個人。

  自稱忠義之士,骨頭卻比麵條還軟,說了沒幾句話,就又是下跪又是磕頭,動不動就哭鼻子抹眼淚,哪裡有半點江湖好漢的影子?

  另一個自稱經天緯地之才,那笑容比廟裡的彌勒佛還要假,一雙眼珠子賊溜溜地亂轉,打量人的時候,那眼神跟狼看羊似的。

  曹成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見過的人比楊再興吃過的鹽都多。

  在他看來,這兩個傢伙,從頭到腳,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可靠」三個大字。

  吳用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兩圈,心中已經有了新的計較。

  他放下酒碗,緩緩站起身來,對著曹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充滿了悲愴與沉重,像一個壯志未酬的英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曹寨主說的是。」

  吳用對著曹成深深一揖,身段放得極低。

  「我二人落魄至此,確實不該再叨擾寨主的清淨。」

  宋江一臉茫然地看著吳用,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位軍師的葫蘆里,又在賣什麼藥了。

  吳用緩緩抬起頭來,目光之中帶著一種決然的悲壯之色。

  「如今大宋衰微,武松那亂臣賊子謀逆篡位,天下黎民百姓正陷於水深火熱之中,苦不堪言。」

  「我吳用雖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卻也知道什麼叫忠君報國,雖死猶榮。」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每一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

  「此番離開貴寨之後,我與宋兄便不打算再苟活於世了。」

  「我們準備前往東京,去見一見那位被軟禁的趙氏天子。」

  「我等要向天子討一張討賊的檄文,而後散盡家財,招募天下鄉勇,與那武松的暴政,對抗到底。」

  吳用的右手攥成了拳頭,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胸口。

  「縱然是身死名裂,粉身碎骨,我等也絕不向反賊低頭,似這般,才不負這男兒七尺之軀。」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是何等的慷慨激昂,聽得一旁的楊再興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燃燒。

  曹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看著吳用的目光閃爍不定,卻沒有說話。

  何元慶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吳用,臉上說不上是信,也說不上是不信。

  但楊再興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他「騰」的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胳膊肘一下子帶翻了桌上的酒碗,酒水灑了一地,他卻毫不在意。

  「吳軍師,好志氣!」

  楊再興一張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酒勁沖的,還是熱血上涌,聲音洪亮得幾乎能掀翻聚義廳的屋頂。

  「小弟也是大宋楊家將的血脈,驅逐韃虜,匡扶社稷,本就是我楊家的祖訓。」

  他幾大步就走到了吳用的面前,一把抓住吳用的手腕,攥得後者疼得齜牙咧嘴,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小弟不才,願與二位哥哥同往東京,共舉義事。」

  吳用心中狂喜,面上卻強忍著激動,只是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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