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莽夫仗勢辱書生,學子捨命創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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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晦那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聲音,在寂靜的酒樓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這話,劉唐那張因酒精和暴戾而漲紅的醜臉上,浮現出一抹被冒犯的獰笑。

  他與身旁的白勝對視一眼,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竟是齊聲爆發出一陣猖狂無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書呆子,問的什麼屁話!」劉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他伸出那沾滿油污的手指,遙遙點著沈晦,眼神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戲謔與輕蔑。

  「我二人,乃是梁山泊聚義後的第一批元老!當初跟著晁天王智取生辰綱,名震天下的時候,你這撮鳥還不知道在哪個娘胎里喝奶呢!」

  白勝也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他學著劉唐的樣子,雙手叉腰,用他那尖細的嗓音怪叫道:「沒錯!當今陛下初上梁山的時候,見到我等,也需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哥哥!你這不知死活的窮酸,居然敢質疑我等兄弟的身份?!」

  劉唐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將那柄插在桌面上的短刀「噌」地一聲拔了出來,在手裡隨意地拋了拋,刀刃上的暗紅色血跡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將雙腳翹在桌子上,身體靠在椅子背上,大馬金刀的說道:「小子,看在你還有幾分膽氣的份上,爺爺今天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抬起眼皮,那雙環眼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現在,立刻,跪在地上,給爺爺磕三個響頭,再從爺爺的褲襠底下鑽過去。今天這事,便算了!」

  「否則……」劉唐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他用刀尖指了指門外漆黑的夜色,「否則,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周年!」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酒樓內僅剩的幾名食客和掌柜、夥計,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凶神注意到。

  沈晦的幾個同窗好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他們死死拉著沈晦的衣袖,用只有幾人能夠聽見的聲音哀求著。

  「元用!元用!不可衝動啊!」

  「好漢不吃眼前虧……忍一時風平浪靜啊!」

  「為了這等腌臢潑才,斷送了自己的性命前程,不值得啊!」

  這沈晦,字元用,乃是錢塘人士。

  身邊這幾人,都是他的至交好友,所以稱字不稱名。

  沈晦出身書香門第,曾叔祖乃是大名鼎鼎的《夢溪筆談》的作者沈括,祖父沈遘亦是進士高第,官至翰林學士。

  如此家世,讓他自幼便飽讀詩書,心中自有一股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傲氣與擔當。

  此次他與幾位同鄉好友一同進京,正是為了備戰明年的開科取士,以期能金榜題名,實現自己澄清吏治、為民請命的抱負。

  初至東京,他聽聞了武松廢黜昏君趙佶,即將登基稱帝的種種事跡。

  起初,他與天下大多數讀書人一樣,對此事心懷牴觸,認為武松不過是一介草莽武夫,行此等篡逆之事,乃是亂臣賊子。

  可當他從街頭巷尾的議論中,從那些重獲新生的百姓們口中,聽到了武松在萬民之前許下的那個承諾——「朕要建立的,是一個人人平等、法度嚴明的國家!殺人者死,傷人者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那一刻,沈晦心中的壁壘,徹底被打破了。

  他熱血沸騰,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照亮了這片被趙氏昏君統治得暗無天日的土地。

  他甚至覺得,自己此次進京,來對了!

  生逢此等開天闢地之大變革,大丈夫正當建功立業,輔佐新君,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朗朗乾坤!

  今日,恰逢他的生辰,好友們便在這酒樓為他設宴慶賀。

  誰能想到,他滿懷希望與憧憬,卻親眼目睹了如此醜陋、如此不堪的一幕!

  陛下的「兄弟」?開國的「功臣」?

  竟是這般視人命如草芥、視法度如無物的狂悖之徒!

  好友們的勸說,他聽見了,卻又像是沒有聽見。

  他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在燒,一股怒氣,從心底直衝腦門。

  若是今日他忍了,退了,那他讀的聖賢書,還有何用?


  他心中的那份公理道義,又將置於何地?

  沈晦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甩開了好友們的手。

  他咬了咬牙,臉上那因憤怒而緊繃的肌肉,竟是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他對著劉唐與白勝,微微一躬身,臉上甚至擠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

  「二位……壯士,是小生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得罪。」

  他這一番作態,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好友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劉唐與白勝則是得意地對視一眼,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算你這撮鳥識相!」劉唐將雙腳從桌子上放了下來,頤指氣使地說道。

  白勝更是尖著嗓子附和:「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晦像是沒有聽到他們的嘲諷,他緩緩直起身子,端起自己桌上那杯滿滿的噹噹的酒,又拎起了桌上的酒壺,一步一步,朝著劉唐二人走去。

  「小生……願為二位壯士賠罪。」他的聲音謙卑,顯得很是恭順。

  劉唐見狀,更是得意,他將椅子向後挪了挪,空出一片地方,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板,粗聲喝道:「小子,跪這兒!」

  白勝也抱著雙臂,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沈晦的幾個朋友,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知道,自己這位好友今日要受奇恥大辱了,可為了保命,這又是唯一的辦法。

  一步,兩步……

  沈晦走到了劉唐的面前,空氣像是在這一刻凝固。

  就在劉唐以為他要跪下磕頭的那一剎那,沈晦動了!

  他臉上的謙卑與順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魚死網破一般的決絕與暴怒!

  他左手那杯滿滿的烈酒,沒有絲毫預兆,被他狠狠地潑向了白勝的臉!

  「啊!」

  白勝猝不及防,被那辛辣的酒水潑了個滿頭滿臉,眼睛火辣辣地疼,慘叫一聲,慌忙地伸手去捂臉。

  而就在這同一時間,沈晦的右手,動得更快!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那沉甸甸的青瓷酒壺,砸向劉唐的腦門。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堅硬的瓷壺在劉唐腦門上炸開,無數的瓷片伴隨著清冽的酒液四散飛濺!

  「嗷——!」

  劉唐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他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額角流淌下來。

  是酒,也是血!

  整個酒樓,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若木雞!

  誰也想不到,這個看似文弱的青衫書生,竟有如此剛烈、如此悍勇的一面!

  「似爾等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的賊寇,焉能治理天下?!」

  沈晦扔掉手中僅剩的壺柄,指著頭破血流、狀若瘋虎的劉唐,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怒吼。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義正言辭,振聾發聵!

  「有你們這樣的兄弟...想來……那所謂的陛下,也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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