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莽和尚請命赴死戰,閹賊子抱團渡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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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的目光,像是被釘死在了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圖之上。

  他的手指,在那代表著蘇州的城池上空,懸停了許久,終究是沒有落下。

  魯智深那一聲請戰,如平地驚雷,在大堂之中迴響,卻並沒有讓岳飛感到絲毫的意外。

  他知道。

  以魯智深的性子,必然會如此。

  上一次,在潤州,若非張顯兄弟孤身犯險,以命相搏,打開了北門,他這數萬大軍,想要攻克堅城,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魯智深處理那個陳凡時的疏忽。

  魯智深的愧疚,可想而知。

  這份愧疚,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魯智深的心頭。

  所以,他要請命,要做先鋒,要去攻打蘇州,要去親手擒了那逃走的方貌,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自己心頭的罪責,來給自己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兄弟一個交代。

  這心思,是好的。

  這股子悍不畏死的勁頭,也是一個猛將必備的。

  可……

  岳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該怎麼跟齊王殿下交代?

  他很清楚,花和尚魯智深,是齊王殿下最看重的兄弟,可能沒有之一。

  如今,自己身為三軍統帥,若是讓魯智深在自己的麾下出了什麼差池,那……

  岳飛不敢想下去。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

  蘇州城,更是方貌的老巢,城高池深,兵多將廣,絕非潤州可比。

  魯智深雖然神力無雙,悍勇蓋世,可雙拳難敵四手,猛虎也怕群狼。萬一……

  若是魯智深傷了,甚至是……

  岳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湧起。

  答應,還是不答應?

  答應,怕魯智深出事,自己萬死莫贖。

  不答應,以魯智深這執拗的性子,怕是會覺得自己看不起他,心中那股子愧疚的邪火無處發泄,非憋出病來不可!

  一時間,一向足智多謀的岳飛,竟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之中。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魯智深見岳飛遲遲不語,那張原本就因愧疚而顯得有些沉鬱的臉,更是垮了下來。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對著自己的胸膛,重重錘了兩下,發出「砰砰」的悶響。

  「元帥!洒家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抬起頭,那雙銅鈴般的虎目之中,沒有了往日的憨直與豪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求的決絕。

  「可正是因為洒家是齊王的兄弟,洒家才更不能當一個縮頭烏龜!」

  「洒家若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以後有何臉面去見齊王?又有何臉面去見張顯兄弟?!」

  「元帥!你就讓洒家去吧!洒家保證,不拿下蘇州城,不擒了方貌那撮鳥,洒家絕不回來見你!」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字字泣血。

  岳飛看著魯智深那雙赤誠而又痛苦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被衝垮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魯智深,看了許久,許久。

  終於,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大師!你的請求,岳飛……准了!」

  魯智深聞言,渾身一震,那張緊繃的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彩,對著岳飛便要拱手便拜:「多謝元帥!」

  「先別謝!」岳飛的聲音陡然拔高,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托住魯智深的雙臂,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帥只有一個要求!」

  「活著回來!」

  這四個字,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囑託,一種期盼。

  魯智深感受著岳飛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道,和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關切,心中一暖,那股子狂喜慢慢沉澱下來,化為一股沉穩的力量。

  他咧開嘴,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憨厚而又豪邁的笑容。

  「元帥放心!」

  「洒家這條命,硬得很!」


  說完,他對著岳飛重重一拱手,再不多言,轉身便龍行虎步地走了出去。

  看著他那雄壯如山的背影,岳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之上,只是這一次,他的眼中,殺意更濃。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遼軍大營。

  一座偏僻的營帳之內。

  宋江和吳用相對而坐,兩人臉上都掛著彩,眼眶青腫,嘴角破裂,看上去狼狽不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草藥的古怪味道。

  終究,還是宋江先沉不住氣了。

  他拿起藥杵,小心翼翼地為吳用臉上的傷口塗抹著藥膏,臉上擠出一副無比誠懇的表情,嘆了口氣。

  「軍師,是宋江的不是。宋江一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腦,這才……這才對兄弟你動了手。你我兄弟相交多年,情同手足,還望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莫要與為兄計較。」

  吳用低著頭,心中卻在冷笑。

  兄弟?情分?

  宋江這個卑鄙小人,勒死董平、拋棄李逵、殺害戴宗的時候,可曾想過半分兄弟情義?

  現在這般低聲下氣,無非是怕了。

  怕主帥兀顏光的審查,怕那些遼兵的嘲笑,怕自己這個「智多星」撒手不管,讓他一個人面對這必死的絕境!

  吳用太了解宋江了。

  這個人,永遠將自己的名聲和性命,放在第一位。

  不過……

  吳用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如今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宋江死了,自己也活不成。

  那場鬧劇之後,他們兩人在遼營之中,已經徹底成了過街老鼠,連送飯的雜役看他們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暫時聯合在一起,抱團取暖!

  想到這裡,吳用也嘆了口氣,抬起頭,握住宋江的手,眼中竟也泛起了淚光:「公明哥哥說的哪裡話。你我兄弟一場,些許誤會,說開了便好。是小弟當時太過激動,這才口不擇言,衝撞了哥哥,還望哥哥恕罪。」

  一旁的角落裡,鄆哥兒看著眼前這「感人至深」的兄弟和解場面,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低下頭,掩去眼中的鄙夷和不屑。

  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虛偽,一個比一個陰險。

  這樣的人,也配稱英雄好漢?簡直是玷污了這四個字!

  就在這時,吳用突然開口了。

  「鄆哥兒,你先出去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與公明哥哥有些體己話要說。記住,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鄆哥兒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兩人要開始密謀了。

  他本想留下來,再探聽些情報,可一接觸到吳用那雙陰冷的三角眼,他立刻打消了念頭。

  再留下去,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

  「是,軍師。」

  鄆哥兒不敢多言,躬身一禮,快步退出了營帳,並體貼地為他們拉上了帳簾。

  等到鄆哥兒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整個營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宋江看著吳用,眼中充滿了期盼,急切地問道:「軍師,眼下這局面,你我該如何是好?那兀顏光……」

  「噓——」

  吳用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四周,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一支毛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蘸著清水,寫下了幾個字。

  宋江滿腹狐疑地湊了過去。

  當他看清那紙上用清水寫就,轉瞬即逝的字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呆立當場!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嘴巴,不受控制地張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見那宣紙之上,赫然寫著幾個字——「這個小廝,留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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