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炮火撕裂江南夜,英雄獨攀潤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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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門城樓之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敵襲!是官軍!官軍殺進來了!」

  「快!放箭!把他們射下去!」

  「滾木!擂石!快!」

  南軍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試圖重新組織起有效的防禦。然而,李虎率領的義軍攻勢之猛烈,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這些獵戶出身的漢子,或許不懂什麼軍陣章法,但他們常年在山林中與猛獸搏殺,練就了一身悍不畏死的血性和百步穿楊的箭術。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從城下潑灑上來,壓得城頭的南軍士卒抬不起頭。與此同時,數十名最為矯健的義軍,已經扛著簡陋的飛梯,冒著箭矢和滾石,衝到了城牆之下,開始奮力向上攀爬。

  「給老子滾下去!」一名南軍百夫長紅著眼睛,將一鍋滾燙的金汁狠狠潑下。

  「啊——!」

  一名剛剛爬到一半的義軍漢子被淋了個正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渾身冒著白煙,從梯子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瞬間便沒了聲息。

  鮮血與慘叫,構成了這片城牆下最殘酷的畫卷。

  李虎雙目充血,一刀將一名試圖衝出城門的南軍士兵劈成兩半,怒吼道:「不要停!繼續攻!給張將軍爭取時間!」

  他知道,他們這三百人,就是用命來吸引城頭守軍的注意,為那位孤身犯險的張將軍,創造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就在北門殺聲震天,陷入一片血與火的煉獄之時,潤州城的南門方向,突然傳來了更加恐怖的巨響!

  「轟隆!!」

  一聲像是能撕裂天地的巨響傳來,整個潤州城都為之劇烈一震!

  緊接著,又是一聲!

  「轟隆!!」

  北門城樓上,一團巨大的火球轟然炸響,磚石橫飛,木屑四濺,數十名守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衝擊波和無數碎裂的彈片撕成了碎片!

  「是……是火炮!火炮啊!」

  「官軍的火炮,威力怎麼會這麼大!我們會死的!」

  城中的南軍守軍,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凌振的火炮,其威力遠超這個時代之人的認知!

  一時間,無論是北門的守軍,還是城內其他地方的巡邏隊,都被南門方向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火光所吸引,人心惶惶,陣腳大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北門的方向。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北門戰況最激烈之處的側面,一道矯健如猿猴的身影,正借著城牆上箭垛的陰影,用一柄飛爪,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是張顯!

  他渾身浴血,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再次崩裂,鮮血順著他的手臂不斷滴落。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雙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嚇人,緊緊的盯著城樓的頂端。

  他趁著城下李虎等人發動佯攻,吸引了所有守軍注意力的瞬間,獨自一人,從另一側防守最為薄弱的城牆,攀了上來!

  「呼……」

  當他的雙手終於抓住城頭的牆垛,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在城樓之上時,張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成功了。

  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完成了!

  他沒有絲毫的停留,身體壓低,像是一頭潛伏在暗夜中的獵豹,朝著不遠處控制吊橋的巨大絞盤摸去。

  此刻,城樓上的大部分守軍都在朝著李虎等人進攻的方向射箭、投石,根本沒人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一名南軍士兵抱著一捆箭矢,正要跑向城垛,冷不防與潛行中的張顯撞了個滿懷。

  「你……」

  那士兵一愣,剛要開口呵斥。

  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

  「噗嗤。」

  張顯手中的長刀,快如閃電,直接從他的脖頸划過。

  那士兵的眼睛瞬間瞪大,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附近的兩名南軍。

  「什麼人!」


  他們驚呼著轉過身來,看到的,是一尊從地獄爬出的殺神!

  張顯雙目赤紅,渾身浴血,臉上濺滿了溫熱的鮮血,嘴角卻勾起猙獰的弧度。

  他不再隱藏身形,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怒吼!

  「殺!」

  這一聲怒吼,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決然,像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城下所有的喊殺聲!

  他動了!身形如電,手中長刀一卷,便朝著那兩名目瞪口呆的南軍士兵,直撲而去!

  「攔住他!」

  「是細作!殺了他!」

  張顯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終於讓城樓上所有混亂的南軍士兵,都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的殺神。

  一名南軍的隊正,離得最近,他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當他看清張顯正不顧一切地撲向控制吊橋的巨大絞盤時,瞬間明白了對方的目的,不由得目眥欲裂,嘶聲吼道:「吊橋!」

  「這個細作的目標是吊橋!」

  隊正當然知道,一旦吊橋落下,城外的官軍主力便可長驅直入,潤州城危矣!

  「給我上!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他!」

  那隊正嘶吼著,自己也提著一桿長槍,率先沖了上去。

  數名南軍士兵立刻嚎叫著,揮舞著手中的刀槍,從四面八方朝著張顯蜂擁而去,試圖用人海將他淹沒。

  面對這圍攻,張顯眼神一寒,竟是不退反進!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絞盤!繩索!

  他一把將手中的長刀,狠狠地插入了那由生鐵鑄成的巨大絞盤的齒輪縫隙之中!

  然後,借著前沖的力道,他整個人凌空躍起,一記剛猛無儔的窩心腳,狠狠地踹在了刀柄之上!

  「咔嚓!」

  一聲令人齒冷的金屬斷裂巨響!

  那由精鐵打造的長刀,竟被他這灌注了全身力氣的一腳,硬生生踹斷!

  半截刀身,牢牢地卡在了絞盤的齒輪之間!

  而那沉重無比的絞盤,也在這一腳之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被徹底卡死,再也無法轉動分毫!

  毀掉絞盤,只是第一步!

  做完這一切,張顯看都懶得看那些已經衝到近前的南軍,轉身便朝著懸掛著吊橋、比成年人大腿還粗的數根巨大繩索撲去!

  他要砍斷繩索!

  「找死!」

  那名南軍隊正見狀,眼中閃過一抹猙獰的厲色。他手中的長槍,在空中挽出一個槍花,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向前一遞,槍尖直刺張顯的後心要害!

  這一槍,又快又狠,角度刁鑽至極!

  張顯剛剛踹斷長刀,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破綻最大的時候。

  眼看這一槍就要將他貫穿,若是被刺中,神仙難救!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顯的身體,卻以一個凡人根本無法做到的、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突然向下一沉,整個身子幾乎貼在了地面上!

  「嗤啦!」

  鋒利的槍尖,擦著他的後背划過,將他的衣服和皮肉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淋漓!

  但他,終究是避開了這致命一槍!

  與此同時,他反手一揮!

  那半截被他踹斷的刀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過一道悽厲的弧線,帶著破風的呼嘯,切向那名隊正的咽喉!

  「噗嗤!」

  那名隊正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便感到脖頸處一涼。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到鮮血正從自己的喉嚨里狂噴而出。他捂著脖子,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最終,帶著滿眼的不甘與恐懼,重重地倒了下去。

  張顯看也不看他,一個翻滾從地上躍起,順手從一名被他撞倒的南軍屍體上,又撿起了一柄鋼刀,對著那比人還粗的吊橋繩索,奮力砍去!

  「當!」

  火星四濺!繩索上被砍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繩索乃是用堅韌的牛筋混合麻繩,再用桐油浸泡而成,堅韌無比,尋常刀斧難傷!


  「當!」

  又是一刀!白痕加深了一些。

  「攔住他!別讓他砍繩子!」

  更多的南軍士兵反應過來,瘋了一般沖向張顯。

  張顯不管不顧,將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敵人,只是機械地、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鋼刀,一刀,一刀,又一刀!

  「噗!」

  一桿長槍,狠狠地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左邊肩胛!

  劇痛,像是潮水般瞬間席捲了張顯的全身,讓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的左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哈……哈……」張顯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溢出。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畫面。

  出發前,牛皋大哥一邊將烏騅馬匹的尾巴毛遞給他,為他製作偽裝用的假痣,一邊滿臉心疼地嘟囔著:「兄弟,你可得給俺囫圇個兒地回來!俺這寶貝馬的尾巴,可不能白禿了!」

  「大哥……兄弟們……」

  張顯的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他不能死!

  他不能辜負大哥的信任!不能辜負兄弟們的犧牲!

  「啊啊啊啊!!」

  張顯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他竟是鬆開了握刀的右手,反手死死抓住貫穿自己肩胛的槍桿,不讓敵人拔出,同時張開嘴,用牙齒死死咬住了地上另一把掉落的短刀!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用力扭動脖子,將那咬在嘴裡的短刀,奮力地割向已經被他砍出一道深深豁口的繩索!

  「為了大哥!為了齊王!」

  他含糊不清地怒吼著,雙目圓睜,血絲遍布!

  「崩!!!」

  一聲巨響!

  那最粗的一根主繩索,終於承受不住這最後的摧殘,應聲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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