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扶主公裴宣浴血,殺惡霸張顯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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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身材高大,一身筋骨肉怕不是有三百斤重,此刻又耗盡了真氣,全身上下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裴宣的身上。

  裴宣只覺得自己的肩膀像是扛起了一座大山,每往前挪動一步,膝蓋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倒。

  若是他倒了,身旁這位頂天立地的漢子,這位大宋天下最後的希望,也會跟著倒下。

  而剛才被齊王嚇退的李指揮使,絕對會趁著齊王最虛弱的當口,要了他的命!

  他裴宣死了沒什麼關係,他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出使的。

  可齊王不能死!

  齊王要是死了,這天下,就真的完了!

  這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就真的再無盼頭了!

  想到這裡,裴宣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用力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原本已經快要散架的身體,竟又湧出了一股力氣。

  他不再去想什麼君臣之禮,也不再去管什麼姿勢體面,而是將心一橫,幾乎是用自己的整個身子,將武松那雄壯如山的身軀死死架住,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馬車挪去。

  短短的幾十步路程,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裴宣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他清瘦的臉頰滾滾而下,浸濕了衣領。

  他的雙腿抖得如篩糠一般,好幾次都險些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可他都咬著牙,硬生生挺了過來!

  終於,馬車近在眼前。

  為了不讓遠處的禁軍看出破綻,裴宣長出一口氣,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先行爬上了馬車。

  他轉身,對著下方的武松伸出了右手,動作顯得恭敬而自然。

  「齊王殿下,請。」

  武松心領神會,將自己的大手搭在了裴宣的手上。

  可沒有人注意到,就在武松借力上車的那一刻,為了穩住身形,裴宣的右腿用力卡在了馬車車廂的邊緣。

  武松那沉重如山的身軀向下一墜,險些將裴宣拉下馬車,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裴宣的小腿處傳來!

  「唔!」

  裴宣悶哼一聲,只覺得小腿像是刀砍了一般。

  他低頭一看,只見堅硬的車廂木板,已經在他腿上勒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瞬間染紅了他的官靴。

  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用盡全身的力氣,穩穩地將武松拉進了車廂。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呼——」

  兩人幾乎是同時長出了一口氣,相視苦笑,癱軟在車廂里。

  武松再也撐不住那副霸氣無雙的模樣,他靠著車壁,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二話不說,立刻盤膝坐好,閉上雙眼,開始默默吐納。

  裴宣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脫下官靴,撕下衣擺,草草包紮了一下腿上的傷口,然後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一旁,為武松護法。

  他看著武松那張英武卻寫滿疲憊的臉,心中那股敬佩與感激之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從江南到此地,千里之遙,一夜而至!

  這位殿下,這位被官家和滿朝文武視為洪水猛獸的齊王,為了救他裴宣,竟是強行施展那神鬼莫測的騰雲之術,耗盡了心力!

  這是真的,拿他當生死兄弟來看待!

  而齊王之前所展現出的一切霸道,一切威嚴,都是在硬撐!

  裴宣暗暗發狠。

  這輩子,自己這條命,就只屬於齊王一人!

  其他人,誰也不行!

  ……

  與此同時。

  潤州城內,竹葉巷,張大戶府。

  一道冰冷的寒光划過,張大戶那顆肥碩得像豬頭一樣的腦袋,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充滿了驚駭與不甘。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這個看似謹慎、連財寶都不敢親手去拿的賊寇,怎麼說殺人就殺人,連半句廢話都沒有!


  張顯緩緩收回手中的鋼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無頭肥屍,又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心中卻沒有半點快意,反而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錢財到手了,惡霸也除了。

  可是,那個被搶來的可憐姑娘,該怎麼辦?

  他走出寶庫,來到那間奢華的臥房門前。

  房門早已被他一腳踹得粉碎,裡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張顯站在門口,猶豫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剛剛經歷了家破人亡、又險些被惡霸玷污的少女。

  是把她帶走?

  可自己此行乃是九死一生,帶著一個弱女子,豈不是害了她?

  是留下一筆錢財,讓她自謀生路?

  可一個無依無靠的十六歲少女,懷揣巨款,在這亂世之中,無異於三歲孩童抱金過市,下場恐怕比現在還要悽慘。

  「唉……」

  張顯長嘆一口氣,只覺得這世道,對好人太不公,對惡人太寬容。

  他心中暗下決心,等此間事了,一定要稟明岳大哥和齊王殿下,將這潤州城,乃至整個江南,都好好地整頓一番!

  絕不能再讓這等慘絕人寰的悲劇重演!

  他懷著沉重的心情,一步踏入了臥房。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猛然一縮!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

  只見那張由金絲楠木打造的華貴大床之上,那名衣衫破碎的少女,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身下,是一片刺目的殷紅,鮮血已經浸透了華貴的絲綢被褥,還在不斷地向外蔓延。

  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支斷裂的金簪,那尖銳的一頭,深深地刺進了她自己的心口。

  少女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與決絕。

  她用自己最剛烈的方式,保住了清白,也追隨她的家人而去了。

  張顯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像是火山一般在胸中積蓄、翻湧,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緩緩走到床邊,伸出手,想要為那少女合上雙眼,可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邁步走出房門,再也不看那臥房一眼。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將這整座吃人的府邸,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走出府門,張顯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燈火通明,卻充滿了罪惡與血腥的宅院。

  他沒有再停留,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比起在此感傷少女香消玉殞,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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