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退走
那大圓滿冷笑一聲，也抬起手。
血紅色的毀滅神力在拳頭上凝成實質，迎上那足以斬碎星辰的一劍。
轟——！！！
冰藍與血紅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規則之力像失控的潮水向四面八方席捲，大地龜裂，天空撕開一道漆黑裂縫。
遠處乾元城外一座荒山被餘波掃過，無聲無息化作了漫天齏粉。
林荒等人被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晴梔急忙撐開生死融合護罩，才堪堪擋住餘波。
等光芒散去——那尊淵族大圓滿蹬蹬蹬連退三步。
每一步踩在大地上，都踏出一個深達數丈的焦坑。
但他終究穩住了身形。
而傲寒，依舊站在原地。
劍尖斜指地面，神色冰冷如初。
但……沒人注意到。
他握劍的那隻手，五指邊緣的輪廓比剛才淡了一絲。
第二擊。第三擊。第四擊。
傲寒的劍勢一次比一次凌厲，每一次落下都裹挾著漫天冰系規則之力。
那淵族大圓滿始終不曾退縮，以雙拳硬撼冰劍。
拳劍交擊之處，空間碎成齏粉又重組，重組再碎裂。
七擊之後，傲寒的投影已經淡了五成。
林荒的目光死死盯著傲寒的劍。
他不是在看劍招，是在看傲寒握劍的手。那隻手比剛才更淡了。
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晴梔的眉頭也蹙得越來越緊。生死融合之力在她指尖不斷翻湧，隨時準備著。
露娜以一敵三，身形在空間中不斷閃爍，每一次閃避都精確到毫釐之差。
空間切割、空間重疊、空間放逐——她把空間規則的運用發揮到了極致，逼得那三人無法脫身。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已經用出了全力。
而那三尊淵族大圓滿中的一人，目光卻不在露娜身上。
他在等。等一個空隙，一個能在露娜密不透風的空間封鎖中撕開一道裂口的機會。
終於，那機會來了。
露娜閃身避過女性大圓滿的毀滅洪流，左手空間切割逼退另一人，右手剛要抬起——卻在那一瞬間，動作慢了半息。
與妮莎交戰的淵族大圓滿被一掌震退，倒飛的方向正好撞入露娜的防守範圍。
那人在倒飛中突然轉身，沒有任何預兆地朝露娜轟出一道血色毀滅掌印。
露娜被迫分身格擋。
就在她分身的那一剎那——圍攻她的兩個大圓滿中，那個沉默寡言的瘦高男子像泥鰍一樣從空間封鎖最薄弱的一環滑了出來。
他沒有去幫同伴，沒有去圍攻露娜。
他轉過身，暗紅色的眸子鎖定了林荒與晴梔。
然後，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跨出時，大圓滿的意志威能如同垂天之雲，朝林荒與晴梔當頭壓下。
栽楞、霜泠、冰辭、雷鈞、雷鋒、四名侍女——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被這股意志壓得跪倒在地，連抬頭都做不到。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紅色的身影如同死神降臨，朝林荒和晴梔邁步而去。
林荒咬碎了牙尖。
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他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但他沒跪。他昂著頭，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個朝他走來的淵族，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焰。
晴梔同樣沒跪。
透明的生死融合之力在她周身燃燒到了極致，燒出一片又一片裂紋，把她護在那層搖搖欲墜的護罩里。
她那雙總是笑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冷的決絕。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對話，沒有告別。
兩個人的眼神在這一刻交匯。
林荒看到了晴梔眼中的堅定，晴梔看到了林荒眼中的瘋狂。
然後他們同時轉回頭。
林荒體內的三系神力在這一刻被提到了極致，灰色的融合神力像岩漿一樣在經脈中沸騰。
三種尚未圓滿的法則被他以最蠻橫的方式強行催動。
經絡在撕裂，血肉在燃燒。
泯滅！
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強一擊。
晴梔雙手交疊在胸前，生死兩道光芒在她掌心瘋狂交織，一道透明的神力漩渦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生命規則為骨，死亡規則為刃，兩種本應對立的力量被她強行融合，在掌間凝成一道無色長槍。
兩道人影同時暴起。
灰色的劍芒與無色長槍撕裂了被意志威能碾壓得近乎凝固的空氣。
像兩道流星逆沖而上，同時刺向那尊淵族大圓滿。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他們所能達到的極限，甚至足以讓極限修羅色變。
但大圓滿的意志威能，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了兩道光痕的前方。
那瘦高男子甚至沒有抬手格擋，只是將意志威能向前一壓。
咔嚓。
林荒的灰色劍芒碎裂。晴梔的長槍崩解。
兩道攻擊在距離大圓滿三尺之處被意志威能碾成了漫天光屑。
然後，那道意志威能穿透了他們所有的防禦，直接轟入兩人的靈魂深處。
林荒腦中嗡的一聲。
像有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魂宮之上。意識在那一瞬間被砸得支離破碎。
他看見了阿媽，看見了阿爸，看見了荒界東荒林那棵老樹下的雪地，看見七隻小狼崽蜷縮在銀白色的狼尾下睡得正香。
然後所有畫面都碎了。
晴梔的瞳孔也在一瞬間渙散。
兩個人同時倒了下去。
鮮血從七竅湧出，把身下的焦土染成暗紅。
他們的神力氣息急速衰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大哥——！！！」
栽楞的嘶吼撕裂了戰場上空。
他拼命往前爬，指甲嵌進焦黑的岩石里，十指鮮血淋漓。
但他掙不脫那股意志威能的壓制，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哥和晴梔倒在血泊里，一動不動。
那瘦高男子皺了皺眉，好似對剛剛那一擊不太滿意！
隨後，他竟再度抬手，準備將林荒等人徹底抹殺！
就在這時，一道冰藍的光幕無聲無息擋在了林荒和晴梔面前。
傲寒那淡薄到近乎透明的身體，再度出現在林荒身前。
那張冷峻如萬年玄冰的臉，從降臨那一刻起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嘴角抿得有些緊，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
隨後，主神神力毫不吝嗇地湧出。
冰藍色的光芒將林荒與晴梔同時包裹，溫和而霸道地鑽入他們體內，護住了即將崩碎的靈魂！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尊淵族大圓滿！
兩人並肩而立，同時發出冷笑。
「傲寒，你還要堅持嗎？」一直與他交手的淵族大圓滿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緊不慢的嘲諷，
「再打下去，你這具投影就要散了！」
「廢話少說。」瘦高男子打斷了他。
毫不猶豫，再度動手！
兩道血紅色的毀滅神力像兩條蛟龍，一左一右同時轟向傲寒。
傲寒抬手，冰藍色的主神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但那道屏障在兩股大圓滿意志威能的衝擊下只撐了三息，便寸寸碎裂。
兩道血光同時轟在傲寒的投影之上。
那道銀白色的修長身影，從胸口開始裂開一道道細密的光紋，迅速蔓延全身。
然後，終於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銀藍色光點，飄散在乾元界的風中。
「老祖宗——！！！」
霜泠嘶啞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冰辭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栽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虎目赤紅如血。
那兩尊淵族大圓滿收回拳頭。
瘦高男子甚至沒多看那漫天光點一眼，只是轉過身，把目光重新投向倒在地上的林荒。
他邁開腳步，朝林荒走去。
一步。兩步。步履悠閒。
就在他腳即將踏到林荒身上的前一刻——天地驟然色變！
風停了。
遠處露娜與三尊大圓滿交戰的轟鳴聲也停了。
妮莎那邊的毀滅紅光凝在了半空中。
乾元界的天地，像被一隻手無聲地按下了暫停。
然後，一股無比恐怖氣息突然在遠處出現！
五尊淵族大圓滿同時抬頭。
只見蒼穹之上，一道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
那裂縫比之前任何一道空間裂縫都要深邃，深得像把天地撕開了一道通向混沌的創口。
然後，一道人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沒有十八道冰晶羽翼，沒有漫天冰霜，沒有任何異象。
只是一個身穿月白長袍、銀白色長髮垂到腰際的男子。
他站在那裡，沒有釋放一絲一毫的威壓。但五尊淵族大圓滿盡皆色變。
沒有絲毫猶豫，下一秒，他們同時撕開身後空間，毫不猶豫地遁入空間亂流，消失得乾乾淨淨。
傲寒瞥了一眼五人離去的方向，沒有追。
他落下身形，落在林荒身邊。
「老祖！快救救我大哥！求求你快救救我大哥！」
栽楞撲上來，跪在傲寒面前，虎目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雷翼飛天虎族少族長，此刻哭得像個孩子，「還有晴梔！老祖宗求求你——」
「讓開。」
傲寒的聲音很輕，但栽楞立刻閉上了嘴，連滾帶爬地讓開位置，抹著眼淚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傲寒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懸在林荒和晴梔上方，冰藍色的主神之力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將兩人完全籠罩。
他沒說話，只是專注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東西。
沒人敢出聲。
連露娜和妮莎都只是站在不遠處，屏息凝神地看著。
片刻後，傲寒收回手。
主神之力散去，林荒和晴梔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股游離在生死邊緣的氣息已經穩住了。
「沒事了。」他站起身，聲音依舊平淡。但在場知情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平淡里藏著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
栽楞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傲寒轉過身，看向妮莎。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鄭重。
「今日之事，多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
妮莎愣了一瞬。
然後，那張向來傲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神色。
傲寒主宰的人情——一尊上位主宰、天狼界之主的人情。
她身為大圓滿，在這天界已算頂尖強者，唯一能威脅到她的只有主神。
如今有了傲寒這句話，莫說其他主神，便是帝天想動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她深深彎腰，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傲寒大人言重了。能幫上林荒，是妮莎的榮幸。」
傲寒微微點頭，轉向露娜。
那張冷峻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卻讓露娜輕輕蹙起了眉。
「小露娜。」傲寒的聲音輕了幾分，「好久不見。」
露娜那張十六七歲少女的冷淡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七彩的眸子平靜地看了傲寒一眼，淡淡點了一下頭。
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愛答不理。
傲寒不以為意。
他看著這個曾經與自己同一層次、如今卻只能以大圓滿之身行走世間的巡界神獸。
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懂的話。
「好好跟著荒兒。」
他頓了頓。
「未來，未必沒有恢復修為的機會。」
露娜瞳孔驟然一縮。
那張始終冷淡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猛地抬頭，七彩眸子死死盯著傲寒，張了張嘴。
傲寒已經收回了目光。「別問。時間會告訴你一切。」
露娜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緩緩閉上嘴，深深看了傲寒一眼，然後恢復了那副冷淡如水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傳來兩道破空聲。
一道碧綠如春，一道幽暗如冥。
兩道光痕從天而降，落在戰場廢墟之上。
瑤姝在前，寒姒在後。
兩人在看到地上那兩道身影的瞬間，同時變了臉色。
瑤姝那張素來清雅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從容。
她快步走到晴梔身邊蹲下，一隻手覆上晴梔的額頭，生命神力如暖陽般湧入。
片刻後，眉宇間閃過一絲極深的寒意。
寒姒站在瑤姝身邊，低頭看著晴梔，眼神明滅不定！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傲寒。
「誰做的？」
寒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上。
但聽到這三個字的所有人，包括妮莎這樣的資深大圓滿。
都感到一股從骨髓深處泛起的寒意。
傲寒沒有回答她，只是將目光投向五道空間裂縫消失的方向。
冰藍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尚未消散的冰霜。
血紅色的毀滅神力在拳頭上凝成實質，迎上那足以斬碎星辰的一劍。
轟——！！！
冰藍與血紅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規則之力像失控的潮水向四面八方席捲，大地龜裂，天空撕開一道漆黑裂縫。
遠處乾元城外一座荒山被餘波掃過，無聲無息化作了漫天齏粉。
林荒等人被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晴梔急忙撐開生死融合護罩，才堪堪擋住餘波。
等光芒散去——那尊淵族大圓滿蹬蹬蹬連退三步。
每一步踩在大地上，都踏出一個深達數丈的焦坑。
但他終究穩住了身形。
而傲寒，依舊站在原地。
劍尖斜指地面，神色冰冷如初。
但……沒人注意到。
他握劍的那隻手，五指邊緣的輪廓比剛才淡了一絲。
第二擊。第三擊。第四擊。
傲寒的劍勢一次比一次凌厲，每一次落下都裹挾著漫天冰系規則之力。
那淵族大圓滿始終不曾退縮，以雙拳硬撼冰劍。
拳劍交擊之處，空間碎成齏粉又重組，重組再碎裂。
七擊之後，傲寒的投影已經淡了五成。
林荒的目光死死盯著傲寒的劍。
他不是在看劍招，是在看傲寒握劍的手。那隻手比剛才更淡了。
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晴梔的眉頭也蹙得越來越緊。生死融合之力在她指尖不斷翻湧，隨時準備著。
露娜以一敵三，身形在空間中不斷閃爍，每一次閃避都精確到毫釐之差。
空間切割、空間重疊、空間放逐——她把空間規則的運用發揮到了極致，逼得那三人無法脫身。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已經用出了全力。
而那三尊淵族大圓滿中的一人，目光卻不在露娜身上。
他在等。等一個空隙，一個能在露娜密不透風的空間封鎖中撕開一道裂口的機會。
終於，那機會來了。
露娜閃身避過女性大圓滿的毀滅洪流，左手空間切割逼退另一人，右手剛要抬起——卻在那一瞬間，動作慢了半息。
與妮莎交戰的淵族大圓滿被一掌震退，倒飛的方向正好撞入露娜的防守範圍。
那人在倒飛中突然轉身，沒有任何預兆地朝露娜轟出一道血色毀滅掌印。
露娜被迫分身格擋。
就在她分身的那一剎那——圍攻她的兩個大圓滿中，那個沉默寡言的瘦高男子像泥鰍一樣從空間封鎖最薄弱的一環滑了出來。
他沒有去幫同伴，沒有去圍攻露娜。
他轉過身，暗紅色的眸子鎖定了林荒與晴梔。
然後，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跨出時，大圓滿的意志威能如同垂天之雲，朝林荒與晴梔當頭壓下。
栽楞、霜泠、冰辭、雷鈞、雷鋒、四名侍女——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被這股意志壓得跪倒在地，連抬頭都做不到。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紅色的身影如同死神降臨，朝林荒和晴梔邁步而去。
林荒咬碎了牙尖。
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他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但他沒跪。他昂著頭，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個朝他走來的淵族，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焰。
晴梔同樣沒跪。
透明的生死融合之力在她周身燃燒到了極致，燒出一片又一片裂紋，把她護在那層搖搖欲墜的護罩里。
她那雙總是笑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冷的決絕。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對話，沒有告別。
兩個人的眼神在這一刻交匯。
林荒看到了晴梔眼中的堅定，晴梔看到了林荒眼中的瘋狂。
然後他們同時轉回頭。
林荒體內的三系神力在這一刻被提到了極致，灰色的融合神力像岩漿一樣在經脈中沸騰。
三種尚未圓滿的法則被他以最蠻橫的方式強行催動。
經絡在撕裂，血肉在燃燒。
泯滅！
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強一擊。
晴梔雙手交疊在胸前，生死兩道光芒在她掌心瘋狂交織，一道透明的神力漩渦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生命規則為骨，死亡規則為刃，兩種本應對立的力量被她強行融合，在掌間凝成一道無色長槍。
兩道人影同時暴起。
灰色的劍芒與無色長槍撕裂了被意志威能碾壓得近乎凝固的空氣。
像兩道流星逆沖而上，同時刺向那尊淵族大圓滿。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他們所能達到的極限，甚至足以讓極限修羅色變。
但大圓滿的意志威能，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了兩道光痕的前方。
那瘦高男子甚至沒有抬手格擋，只是將意志威能向前一壓。
咔嚓。
林荒的灰色劍芒碎裂。晴梔的長槍崩解。
兩道攻擊在距離大圓滿三尺之處被意志威能碾成了漫天光屑。
然後，那道意志威能穿透了他們所有的防禦，直接轟入兩人的靈魂深處。
林荒腦中嗡的一聲。
像有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魂宮之上。意識在那一瞬間被砸得支離破碎。
他看見了阿媽，看見了阿爸，看見了荒界東荒林那棵老樹下的雪地，看見七隻小狼崽蜷縮在銀白色的狼尾下睡得正香。
然後所有畫面都碎了。
晴梔的瞳孔也在一瞬間渙散。
兩個人同時倒了下去。
鮮血從七竅湧出，把身下的焦土染成暗紅。
他們的神力氣息急速衰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大哥——！！！」
栽楞的嘶吼撕裂了戰場上空。
他拼命往前爬，指甲嵌進焦黑的岩石里，十指鮮血淋漓。
但他掙不脫那股意志威能的壓制，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哥和晴梔倒在血泊里，一動不動。
那瘦高男子皺了皺眉，好似對剛剛那一擊不太滿意！
隨後，他竟再度抬手，準備將林荒等人徹底抹殺！
就在這時，一道冰藍的光幕無聲無息擋在了林荒和晴梔面前。
傲寒那淡薄到近乎透明的身體，再度出現在林荒身前。
那張冷峻如萬年玄冰的臉，從降臨那一刻起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嘴角抿得有些緊，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
隨後，主神神力毫不吝嗇地湧出。
冰藍色的光芒將林荒與晴梔同時包裹，溫和而霸道地鑽入他們體內，護住了即將崩碎的靈魂！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尊淵族大圓滿！
兩人並肩而立，同時發出冷笑。
「傲寒，你還要堅持嗎？」一直與他交手的淵族大圓滿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緊不慢的嘲諷，
「再打下去，你這具投影就要散了！」
「廢話少說。」瘦高男子打斷了他。
毫不猶豫，再度動手！
兩道血紅色的毀滅神力像兩條蛟龍，一左一右同時轟向傲寒。
傲寒抬手，冰藍色的主神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但那道屏障在兩股大圓滿意志威能的衝擊下只撐了三息，便寸寸碎裂。
兩道血光同時轟在傲寒的投影之上。
那道銀白色的修長身影，從胸口開始裂開一道道細密的光紋，迅速蔓延全身。
然後，終於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銀藍色光點，飄散在乾元界的風中。
「老祖宗——！！！」
霜泠嘶啞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冰辭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栽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虎目赤紅如血。
那兩尊淵族大圓滿收回拳頭。
瘦高男子甚至沒多看那漫天光點一眼，只是轉過身，把目光重新投向倒在地上的林荒。
他邁開腳步，朝林荒走去。
一步。兩步。步履悠閒。
就在他腳即將踏到林荒身上的前一刻——天地驟然色變！
風停了。
遠處露娜與三尊大圓滿交戰的轟鳴聲也停了。
妮莎那邊的毀滅紅光凝在了半空中。
乾元界的天地，像被一隻手無聲地按下了暫停。
然後，一股無比恐怖氣息突然在遠處出現！
五尊淵族大圓滿同時抬頭。
只見蒼穹之上，一道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
那裂縫比之前任何一道空間裂縫都要深邃，深得像把天地撕開了一道通向混沌的創口。
然後，一道人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沒有十八道冰晶羽翼，沒有漫天冰霜，沒有任何異象。
只是一個身穿月白長袍、銀白色長髮垂到腰際的男子。
他站在那裡，沒有釋放一絲一毫的威壓。但五尊淵族大圓滿盡皆色變。
沒有絲毫猶豫，下一秒，他們同時撕開身後空間，毫不猶豫地遁入空間亂流，消失得乾乾淨淨。
傲寒瞥了一眼五人離去的方向，沒有追。
他落下身形，落在林荒身邊。
「老祖！快救救我大哥！求求你快救救我大哥！」
栽楞撲上來，跪在傲寒面前，虎目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雷翼飛天虎族少族長，此刻哭得像個孩子，「還有晴梔！老祖宗求求你——」
「讓開。」
傲寒的聲音很輕，但栽楞立刻閉上了嘴，連滾帶爬地讓開位置，抹著眼淚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傲寒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懸在林荒和晴梔上方，冰藍色的主神之力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將兩人完全籠罩。
他沒說話，只是專注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東西。
沒人敢出聲。
連露娜和妮莎都只是站在不遠處，屏息凝神地看著。
片刻後，傲寒收回手。
主神之力散去，林荒和晴梔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股游離在生死邊緣的氣息已經穩住了。
「沒事了。」他站起身，聲音依舊平淡。但在場知情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平淡里藏著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
栽楞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傲寒轉過身，看向妮莎。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鄭重。
「今日之事，多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
妮莎愣了一瞬。
然後，那張向來傲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神色。
傲寒主宰的人情——一尊上位主宰、天狼界之主的人情。
她身為大圓滿，在這天界已算頂尖強者，唯一能威脅到她的只有主神。
如今有了傲寒這句話，莫說其他主神，便是帝天想動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她深深彎腰，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傲寒大人言重了。能幫上林荒，是妮莎的榮幸。」
傲寒微微點頭，轉向露娜。
那張冷峻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卻讓露娜輕輕蹙起了眉。
「小露娜。」傲寒的聲音輕了幾分，「好久不見。」
露娜那張十六七歲少女的冷淡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七彩的眸子平靜地看了傲寒一眼，淡淡點了一下頭。
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愛答不理。
傲寒不以為意。
他看著這個曾經與自己同一層次、如今卻只能以大圓滿之身行走世間的巡界神獸。
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懂的話。
「好好跟著荒兒。」
他頓了頓。
「未來，未必沒有恢復修為的機會。」
露娜瞳孔驟然一縮。
那張始終冷淡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猛地抬頭，七彩眸子死死盯著傲寒，張了張嘴。
傲寒已經收回了目光。「別問。時間會告訴你一切。」
露娜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緩緩閉上嘴，深深看了傲寒一眼，然後恢復了那副冷淡如水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傳來兩道破空聲。
一道碧綠如春，一道幽暗如冥。
兩道光痕從天而降，落在戰場廢墟之上。
瑤姝在前，寒姒在後。
兩人在看到地上那兩道身影的瞬間，同時變了臉色。
瑤姝那張素來清雅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從容。
她快步走到晴梔身邊蹲下，一隻手覆上晴梔的額頭，生命神力如暖陽般湧入。
片刻後，眉宇間閃過一絲極深的寒意。
寒姒站在瑤姝身邊，低頭看著晴梔，眼神明滅不定！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傲寒。
「誰做的？」
寒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上。
但聽到這三個字的所有人，包括妮莎這樣的資深大圓滿。
都感到一股從骨髓深處泛起的寒意。
傲寒沒有回答她，只是將目光投向五道空間裂縫消失的方向。
冰藍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尚未消散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