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兄姐成神
霜夜宮。
宮門外的守衛遠遠便看到了那兩道並肩走來的身影。
銀髮，冷峻——那是七爺嘯月。
但他身旁那個銀髮及腰、眉心嵌著銀藍色彎月印記的女子，卻讓守衛們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他們不認識她的臉，但他們認得那枚印記。
那是月華天狼的印記，是聖女的印記，是整個天狼族無數紀元以來最神聖的圖騰。
整齊劃一的鎧甲碰撞聲。
所有守衛同時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胸口，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恭迎聖女！」
月華腳步微微一頓。
她低頭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守衛，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激動與敬畏，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抬起手，聲音溫和而堅定：「起來吧。」
守衛們這才站起身來，然後才轉向嘯月，再次行禮：「見過七爺。」
語氣恭敬，但和方才迎接聖女時的激動與敬畏相比，明顯平淡了不少。
嘯月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在心裡不痛快。
兩人穿過宮門，穿過霜夜宮層層疊疊的冰晶迴廊，朝正殿走去。
剛走到正殿門口，月華的腳步便停住了。
此時，正殿裡站滿了人。
坐在主位上的霜夜依舊是那副白髮白須的清瘦模樣，只是臉上那道從空間亂流中歸來後留下的疤痕，讓他多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他身旁，祖母冰嵐依舊是那副慈和溫婉的模樣，寒君和寒淵並肩而立，外祖父寒峰和外祖母雪瑛站在另一側，臉上滿是笑意。
這些都是長輩，月華都認得。
但長輩們身側站著的那些年輕人，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最前面的是嘯天。他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看到她進門，嘴角彎了一下，眼中滿是欣慰與思念。
嘯天身後，雪影正站在那裡。她
一頭銀白色長髮高高束起，眉眼冷厲，氣質利落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劍。
雪影旁邊是寒蒼，面容冷峻，雙手抱臂，表情淡漠——那模樣和嘯月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說話的時候活脫脫就是年輕版的七爺。
再往後，是老四沐月、老五冰琊、老六冰嘯、老七雪瑤、老九霜華——八道身影依次排開，每一個都氣息渾凝，周身隱隱泛著神級的波動。
月華的眼眶瞬間泛紅。
與此同時，見到月華之後。
雪影、雪瑤、霜華三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雪影最快，一個閃身便撞進了月華懷裡，那向來利落乾脆的她。
此刻卻像個小女孩一樣把臉埋在月華的肩窩裡，悶悶地叫了一聲「阿媽」。
雪瑤和霜華隨後也撲了上來，一個從左邊抱住月華的腰，一個從右邊抱住月華的胳膊。
兩張小臉都埋在月華身上，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阿媽……我好想你……」
月華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張開手臂，將三個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已經帶了明顯的哭腔，卻還在努力笑著：
「好……好……都成神了……你們什麼時候飛升的？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
沐月站在雪影身後，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嘴，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阿媽，我們想給你一個驚喜。」
冰琊在他身旁點了點頭，話也沒比沐月多幾個字，但眼眶也是紅的。
嘯月站在月華身側，看著這一幕，嘴角那個極淺極淺的弧度又浮了上來。
他早就知道。
這八個孩子飛升天狼界的時候，他第一時間便收到了消息，卻故意沒有告訴月華。
就是想看她現在這副又驚又喜、又哭又笑的模樣。
殿內，沒人搭理嘯月。
孩子們全圍在月華身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的阿爸。
只有嘯天，在所有弟妹都撲向阿媽的時候，他默默地走到嘯月身旁站定，輕輕叫了一聲：「阿爸。」
嘯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個沉默的男人並肩而立，看著女人們哭成一團，誰也不說話，但眼中的溫柔如出一轍。
「阿媽，你都不知道我們飛升的時候祖父接過來時，嚇了一大跳，這人也太多了！」
「阿媽，天狼界也太大了，我們飛了兩個月才到這裡。」
「阿媽，老九飛升第一天就被祖父拉去修煉，她被訓哭了三次呢！」
「我沒有！明明是兩次——」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著月華說個不停，月華被她們的聲音淹沒了，卻笑得合不攏嘴。
她伸手摸了摸雪影的臉，又捏了捏霜華的鼻子，再幫雪瑤將一縷亂發別到耳後，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幾十年來從未停過。
「好啦好啦，都讓我看看——」月華擦了擦眼淚，一個個仔仔細細地看過去。
嘯天沉穩，雪影利落，寒蒼冷峻，沐月沉默，冰琊寡言，冰嘯穩重，雪瑤跳脫，霜華粘人。
每一個孩子都是她的心頭肉，每一個都長成了她認不出來的模樣，卻又每一個都能讓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她的孩子。
然後她忽然頓住了，目光在孩子們中間掃了一圈，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疑惑：「老八霜馳呢？」
雪影微微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理解與驕傲：
「老十一他們還沒成聖，霜馳壓住了修為，暫時沒有飛升。他說要等老十一他們成長起來以後，一起來天界。」
月華怔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霜馳是八個孩子裡最像嘯月的——不是長得像，是那份沉默的擔當像。
雖然他的天賦不是最好的，平時也沒什麼存在感。
但，那孩子從始至終都是最顧全大局，犧牲自我的。
他選擇留在荒界，留在那片東荒林，用自己聖域極限的修為替尚在成長中的老十一他們撐起一片天。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擔當。
「做得好。」月華輕聲說，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心疼，「你們都是好孩子。」
然後她擦了擦眼角，聲音恢復了溫柔與堅定：「荒界那邊都還好嗎？東荒林呢？」
雪影開口，語氣利落乾脆：「都好。如今東荒林已經有百萬族人了，聖級已經有二十多個，九級巔峰更是數不勝數。整個荒界，沒有人敢打東荒林的主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阿媽，您當年留下的規矩，我們一條都沒有改過。」
月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沐月：「寶兒呢？那孩子怎麼樣了？」
沐月微微低下頭，語氣沉穩而平靜：
「寶兒已經聖域極限，隨時可能突破飛升。那孩子天賦不錯，如今已經是荒界最強者了。」
月華聞言，笑的更加溫和。
隨後繼續問道：「白泠呢？還有她和栽楞的兒子，叫什麼來著？」
「雷碩。」寒蒼難得開口，聲音低沉，惜字如金，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白泠已經入聖域，雷碩在晶核精粹的幫助下已經達到九級巔峰。
飛升前我去看過那孩子一次——虎頭虎腦的，長得比栽楞還壯實。」
他說完便又閉上了嘴，但那張冷峻的面容上，卻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還有之前白鴛那件事——就是當年幫助過小荒的白鴛」
「那丫頭嫁給了徐家，熊家又滅了徐家滿門，白鴛的孫女持二姐當年贈的狼牙來求援。」
雪瑤插嘴道，語速飛快，表情生動。
「二姐派霜華和三哥帶了一萬族人，幫她報了仇。」
月華看向寒蒼和霜華，眼中滿是溫柔與肯定：「做得好。」
霜華抿著嘴笑了，那張柔和的面容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寒蒼依舊是那副冷漠寡言的模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阿媽這一句誇獎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加珍貴。
「可惜，沒見到小荒。」冰嘯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熱鬧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一瞬。
幾個哥姐都有些失落。
他們和林荒同齡，從小一起在東荒林長大，一起狩獵，一起挨訓，一起在月華懷裡撒嬌。
林荒雖然是養子，但在他們心中，和親弟弟沒有任何區別。
「我也想他了。」月華輕聲說。
「阿媽，」霜華抓著月華的袖子，仰起臉，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認真。
「我們能去找小荒嗎？我們都好多年沒見到他了。」
雪瑤在旁邊猛點頭，連沐月和冰琊這對悶葫蘆兄弟都抬起了頭，眼中帶著期待。
雪影沒有說話，但她下意識握緊的拳頭出賣了她。
月華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嘯月。
「我也不知道荒兒現在在哪裡。」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只知道他和栽楞還有晴梔那丫頭出去遊歷了，不在天狼界。」
幾個孩子臉上的期待頓時暗了幾分。
就在這時，嘯天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他看了幾個弟妹一眼，那眼神依舊是那副沉穩的大哥做派，但目光深處卻帶著一絲明顯不過的暗示。
然後他的視線從阿媽身上移開，輕輕地、不經意地，落在了旁邊那個從頭到尾被冷落的銀髮身影上。
幾個哥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反應過來。
從阿媽進門到現在，他們只顧著親近阿媽，竟然沒有一個人和阿爸打過招呼。
雪影和幾個弟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忍俊不禁。
她們齊齊走到嘯月面前，姿態端正，齊齊叫了一聲「阿爸」。
嘯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沒有點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冷漠得像是根本沒聽到。
雪影回頭看了幾個弟妹一眼，嘴角微微一彎，然後率先張開手臂撲進了嘯月懷裡。
「阿爸——」雪瑤緊隨其後，直接掛在了嘯月脖子上。
霜華從側面鑽進來抱住了嘯月的胳膊，沐月和冰琊雖然不好意思撲上去，卻也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嘯月身旁。
寒蒼依舊抱著雙臂站在最外圍，那張與嘯月如出一轍的冷臉上，嘴角卻有了一個壓不住的弧度。
三個女兒無賴一般的撲在懷裡。
嘯月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們，嘴角開始壓不住地上揚，彎成了一抹愉悅的弧線。
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抬起手，依次摸了摸每個孩子的頭，那動作依舊是沉默的溫柔。
從雪影開始，到霜華結束，一個不落。
「阿爸笑了！」霜華指著嘯月的嘴角，咯咯笑出了聲。
幾個兄妹也都笑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大殿裡滿是歡笑聲，其樂融融。
等笑鬧夠了，幾個孩子重新坐回月華身邊。
嘯月依舊站在月華身側，依舊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冷落他。
霜華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雪瑤歪頭靠在他肩頭，沐月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把一碗熱茶放在了嘯月手邊。
「阿爸剛才說——過段時間等荒兒在霖荒界創建勢力之後，我們才能去。」
嘯天不急不緩地開口，將嘯月進門時跟他說過的那句話，轉述給了所有弟妹。
幾個哥姐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霖荒界，小荒自己的勢力。
霜華第一個蹦了起來，拉著雪瑤的袖子直晃：
「七姐你聽見了沒有！小荒要創建自己的勢力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去給他幫忙？」
雪瑤被她晃得髮髻都快散了，卻罕見地沒有反擊，臉上滿是期待。
「對了！」雪瑤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阿媽你知道小荒幹了什麼嗎？他把天樞界一個修羅極限給殺了！正面擊殺！一爪拍死！現在整個三十六天界都在傳他的神力投影，說他是萬古第一天驕！」
月華整個人愣住了。
她轉頭看向嘯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修羅極限？荒兒殺了修羅極限？」
嘯月點了點頭。
那動作依舊是冷淡的，但他的眼底深處，驕傲與滿意無論如何都藏不住。
月華收回目光，沉默了幾息，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失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聲開口：「我本以為，傳承結束之後，又可以像以前一樣保護他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中帶著笑，也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沒想到，他又走到了前面去了。」
見到月華眼中的那一抹失落，嘯月伸出手，沉默地握住了月華的手。
那動作不重不輕，但他的手很暖，像是一塊被月光曬了很久很久的石頭。
嘯天看著阿爸阿媽，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妹們，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片刻後，嘯月從懷中取出了數枚早已準備好的空間戒指，一一分到每個孩子手中。
裡面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至寶，但每一樣東西都是他親手挑選的。
冰系法則感悟石，冰系靈魂防禦神器。
丹藥、靈果，靈魂金珠、各種修煉資源。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將空間戒指一一遞出去，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但每個孩子接過戒指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戒指是溫熱的——
那是被阿爸用心捂熱的溫度。
月華沒有準備空間戒指。
她只是伸出雙臂，將八個孩子——連同嘯天在內，一一摟進了懷裡。
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抱著。
窗外，封月霜天的飛雪依舊在無聲地飄落。
狼嘯聲已經散去，天狼界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寧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有些事情再也不一樣了。
雪月天狼族重回巔峰，月華天狼歸位。
而霖荒界的名字，也第一次在這個大殿中被提起，像是一顆剛剛落入泥土的種子，靜靜地等待著發芽的那一天。
宮門外的守衛遠遠便看到了那兩道並肩走來的身影。
銀髮，冷峻——那是七爺嘯月。
但他身旁那個銀髮及腰、眉心嵌著銀藍色彎月印記的女子，卻讓守衛們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他們不認識她的臉，但他們認得那枚印記。
那是月華天狼的印記，是聖女的印記，是整個天狼族無數紀元以來最神聖的圖騰。
整齊劃一的鎧甲碰撞聲。
所有守衛同時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胸口，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恭迎聖女！」
月華腳步微微一頓。
她低頭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守衛，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激動與敬畏，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抬起手，聲音溫和而堅定：「起來吧。」
守衛們這才站起身來，然後才轉向嘯月，再次行禮：「見過七爺。」
語氣恭敬，但和方才迎接聖女時的激動與敬畏相比，明顯平淡了不少。
嘯月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在心裡不痛快。
兩人穿過宮門，穿過霜夜宮層層疊疊的冰晶迴廊，朝正殿走去。
剛走到正殿門口，月華的腳步便停住了。
此時，正殿裡站滿了人。
坐在主位上的霜夜依舊是那副白髮白須的清瘦模樣，只是臉上那道從空間亂流中歸來後留下的疤痕，讓他多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他身旁，祖母冰嵐依舊是那副慈和溫婉的模樣，寒君和寒淵並肩而立，外祖父寒峰和外祖母雪瑛站在另一側，臉上滿是笑意。
這些都是長輩，月華都認得。
但長輩們身側站著的那些年輕人，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最前面的是嘯天。他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看到她進門，嘴角彎了一下，眼中滿是欣慰與思念。
嘯天身後，雪影正站在那裡。她
一頭銀白色長髮高高束起，眉眼冷厲，氣質利落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劍。
雪影旁邊是寒蒼，面容冷峻，雙手抱臂，表情淡漠——那模樣和嘯月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說話的時候活脫脫就是年輕版的七爺。
再往後，是老四沐月、老五冰琊、老六冰嘯、老七雪瑤、老九霜華——八道身影依次排開，每一個都氣息渾凝，周身隱隱泛著神級的波動。
月華的眼眶瞬間泛紅。
與此同時，見到月華之後。
雪影、雪瑤、霜華三個人同時撲了上來。
雪影最快，一個閃身便撞進了月華懷裡，那向來利落乾脆的她。
此刻卻像個小女孩一樣把臉埋在月華的肩窩裡，悶悶地叫了一聲「阿媽」。
雪瑤和霜華隨後也撲了上來，一個從左邊抱住月華的腰，一個從右邊抱住月華的胳膊。
兩張小臉都埋在月華身上，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阿媽……我好想你……」
月華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張開手臂，將三個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已經帶了明顯的哭腔，卻還在努力笑著：
「好……好……都成神了……你們什麼時候飛升的？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
沐月站在雪影身後，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嘴，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阿媽，我們想給你一個驚喜。」
冰琊在他身旁點了點頭，話也沒比沐月多幾個字，但眼眶也是紅的。
嘯月站在月華身側，看著這一幕，嘴角那個極淺極淺的弧度又浮了上來。
他早就知道。
這八個孩子飛升天狼界的時候，他第一時間便收到了消息，卻故意沒有告訴月華。
就是想看她現在這副又驚又喜、又哭又笑的模樣。
殿內，沒人搭理嘯月。
孩子們全圍在月華身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的阿爸。
只有嘯天，在所有弟妹都撲向阿媽的時候，他默默地走到嘯月身旁站定，輕輕叫了一聲：「阿爸。」
嘯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個沉默的男人並肩而立，看著女人們哭成一團，誰也不說話，但眼中的溫柔如出一轍。
「阿媽，你都不知道我們飛升的時候祖父接過來時，嚇了一大跳，這人也太多了！」
「阿媽，天狼界也太大了，我們飛了兩個月才到這裡。」
「阿媽，老九飛升第一天就被祖父拉去修煉，她被訓哭了三次呢！」
「我沒有！明明是兩次——」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著月華說個不停，月華被她們的聲音淹沒了，卻笑得合不攏嘴。
她伸手摸了摸雪影的臉，又捏了捏霜華的鼻子，再幫雪瑤將一縷亂發別到耳後，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幾十年來從未停過。
「好啦好啦，都讓我看看——」月華擦了擦眼淚，一個個仔仔細細地看過去。
嘯天沉穩，雪影利落，寒蒼冷峻，沐月沉默，冰琊寡言，冰嘯穩重，雪瑤跳脫，霜華粘人。
每一個孩子都是她的心頭肉，每一個都長成了她認不出來的模樣，卻又每一個都能讓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她的孩子。
然後她忽然頓住了，目光在孩子們中間掃了一圈，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疑惑：「老八霜馳呢？」
雪影微微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理解與驕傲：
「老十一他們還沒成聖，霜馳壓住了修為，暫時沒有飛升。他說要等老十一他們成長起來以後，一起來天界。」
月華怔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霜馳是八個孩子裡最像嘯月的——不是長得像，是那份沉默的擔當像。
雖然他的天賦不是最好的，平時也沒什麼存在感。
但，那孩子從始至終都是最顧全大局，犧牲自我的。
他選擇留在荒界，留在那片東荒林，用自己聖域極限的修為替尚在成長中的老十一他們撐起一片天。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擔當。
「做得好。」月華輕聲說，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心疼，「你們都是好孩子。」
然後她擦了擦眼角，聲音恢復了溫柔與堅定：「荒界那邊都還好嗎？東荒林呢？」
雪影開口，語氣利落乾脆：「都好。如今東荒林已經有百萬族人了，聖級已經有二十多個，九級巔峰更是數不勝數。整個荒界，沒有人敢打東荒林的主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阿媽，您當年留下的規矩，我們一條都沒有改過。」
月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沐月：「寶兒呢？那孩子怎麼樣了？」
沐月微微低下頭，語氣沉穩而平靜：
「寶兒已經聖域極限，隨時可能突破飛升。那孩子天賦不錯，如今已經是荒界最強者了。」
月華聞言，笑的更加溫和。
隨後繼續問道：「白泠呢？還有她和栽楞的兒子，叫什麼來著？」
「雷碩。」寒蒼難得開口，聲音低沉，惜字如金，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白泠已經入聖域，雷碩在晶核精粹的幫助下已經達到九級巔峰。
飛升前我去看過那孩子一次——虎頭虎腦的，長得比栽楞還壯實。」
他說完便又閉上了嘴，但那張冷峻的面容上，卻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還有之前白鴛那件事——就是當年幫助過小荒的白鴛」
「那丫頭嫁給了徐家，熊家又滅了徐家滿門，白鴛的孫女持二姐當年贈的狼牙來求援。」
雪瑤插嘴道，語速飛快，表情生動。
「二姐派霜華和三哥帶了一萬族人，幫她報了仇。」
月華看向寒蒼和霜華，眼中滿是溫柔與肯定：「做得好。」
霜華抿著嘴笑了，那張柔和的面容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寒蒼依舊是那副冷漠寡言的模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阿媽這一句誇獎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加珍貴。
「可惜，沒見到小荒。」冰嘯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熱鬧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一瞬。
幾個哥姐都有些失落。
他們和林荒同齡，從小一起在東荒林長大，一起狩獵，一起挨訓，一起在月華懷裡撒嬌。
林荒雖然是養子，但在他們心中，和親弟弟沒有任何區別。
「我也想他了。」月華輕聲說。
「阿媽，」霜華抓著月華的袖子，仰起臉，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認真。
「我們能去找小荒嗎？我們都好多年沒見到他了。」
雪瑤在旁邊猛點頭，連沐月和冰琊這對悶葫蘆兄弟都抬起了頭，眼中帶著期待。
雪影沒有說話，但她下意識握緊的拳頭出賣了她。
月華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嘯月。
「我也不知道荒兒現在在哪裡。」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只知道他和栽楞還有晴梔那丫頭出去遊歷了，不在天狼界。」
幾個孩子臉上的期待頓時暗了幾分。
就在這時，嘯天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他看了幾個弟妹一眼，那眼神依舊是那副沉穩的大哥做派，但目光深處卻帶著一絲明顯不過的暗示。
然後他的視線從阿媽身上移開，輕輕地、不經意地，落在了旁邊那個從頭到尾被冷落的銀髮身影上。
幾個哥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反應過來。
從阿媽進門到現在，他們只顧著親近阿媽，竟然沒有一個人和阿爸打過招呼。
雪影和幾個弟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忍俊不禁。
她們齊齊走到嘯月面前，姿態端正，齊齊叫了一聲「阿爸」。
嘯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沒有點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冷漠得像是根本沒聽到。
雪影回頭看了幾個弟妹一眼，嘴角微微一彎，然後率先張開手臂撲進了嘯月懷裡。
「阿爸——」雪瑤緊隨其後，直接掛在了嘯月脖子上。
霜華從側面鑽進來抱住了嘯月的胳膊，沐月和冰琊雖然不好意思撲上去，卻也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嘯月身旁。
寒蒼依舊抱著雙臂站在最外圍，那張與嘯月如出一轍的冷臉上，嘴角卻有了一個壓不住的弧度。
三個女兒無賴一般的撲在懷裡。
嘯月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們，嘴角開始壓不住地上揚，彎成了一抹愉悅的弧線。
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抬起手，依次摸了摸每個孩子的頭，那動作依舊是沉默的溫柔。
從雪影開始，到霜華結束，一個不落。
「阿爸笑了！」霜華指著嘯月的嘴角，咯咯笑出了聲。
幾個兄妹也都笑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大殿裡滿是歡笑聲，其樂融融。
等笑鬧夠了，幾個孩子重新坐回月華身邊。
嘯月依舊站在月華身側，依舊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冷落他。
霜華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雪瑤歪頭靠在他肩頭，沐月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把一碗熱茶放在了嘯月手邊。
「阿爸剛才說——過段時間等荒兒在霖荒界創建勢力之後，我們才能去。」
嘯天不急不緩地開口，將嘯月進門時跟他說過的那句話，轉述給了所有弟妹。
幾個哥姐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霖荒界，小荒自己的勢力。
霜華第一個蹦了起來，拉著雪瑤的袖子直晃：
「七姐你聽見了沒有！小荒要創建自己的勢力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去給他幫忙？」
雪瑤被她晃得髮髻都快散了，卻罕見地沒有反擊，臉上滿是期待。
「對了！」雪瑤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阿媽你知道小荒幹了什麼嗎？他把天樞界一個修羅極限給殺了！正面擊殺！一爪拍死！現在整個三十六天界都在傳他的神力投影，說他是萬古第一天驕！」
月華整個人愣住了。
她轉頭看向嘯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修羅極限？荒兒殺了修羅極限？」
嘯月點了點頭。
那動作依舊是冷淡的，但他的眼底深處，驕傲與滿意無論如何都藏不住。
月華收回目光，沉默了幾息，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失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聲開口：「我本以為，傳承結束之後，又可以像以前一樣保護他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中帶著笑，也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沒想到，他又走到了前面去了。」
見到月華眼中的那一抹失落，嘯月伸出手，沉默地握住了月華的手。
那動作不重不輕，但他的手很暖，像是一塊被月光曬了很久很久的石頭。
嘯天看著阿爸阿媽，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妹們，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片刻後，嘯月從懷中取出了數枚早已準備好的空間戒指，一一分到每個孩子手中。
裡面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至寶，但每一樣東西都是他親手挑選的。
冰系法則感悟石，冰系靈魂防禦神器。
丹藥、靈果，靈魂金珠、各種修煉資源。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將空間戒指一一遞出去，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但每個孩子接過戒指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戒指是溫熱的——
那是被阿爸用心捂熱的溫度。
月華沒有準備空間戒指。
她只是伸出雙臂，將八個孩子——連同嘯天在內，一一摟進了懷裡。
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抱著。
窗外，封月霜天的飛雪依舊在無聲地飄落。
狼嘯聲已經散去，天狼界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寧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有些事情再也不一樣了。
雪月天狼族重回巔峰，月華天狼歸位。
而霖荒界的名字，也第一次在這個大殿中被提起，像是一顆剛剛落入泥土的種子，靜靜地等待著發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