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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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中,雷光閃爍。

  林荒懸浮在半空中,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楚河。

  那張俊朗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紫金色的眼眸在雷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楚河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一個在笑,一個在假笑。

  一個不動,一個動不了。

  終於,林荒開口了。

  「老師。」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您不是早就死了嗎?」

  楚河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個……」他張了張嘴,眼珠子亂轉,「荒兒,你聽我解釋——」

  「呵~我記得當時,」

  林荒冷笑一聲,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可那雙冰冷的眼睛,讓楚河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您還唱了首童謠,說什麼『寶寶睡著了『」

  「哦~對!我記得,您還讓您的父母來接您呢。」

  他頓了頓,歪著頭看著楚河,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今兒是怎麼回事?您不想回家了?」

  聽著林荒的嘲諷,楚河想到自己假死那天演的一齣好戲。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

  這種事,被當年揭穿,實在是太尬了!

  楚河瞬間臉色漲紅,此刻恨不得立刻找個空間裂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呵呵……」楚河乾笑了兩聲,「荒兒你說什麼呢,老師這不是……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林荒重複了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義。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不變。

  「是挺好的。白白胖胖的,比死的時候胖了不止一圈呢。」

  楚河:「……」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表情也從假笑變成了尷尬,從尷尬變成了心虛。

  最後,楚河眼珠子一轉,那心虛瞬間變成了一種「我知道我理虧但我不能認」的倔強。

  深吸一口氣。

  楚河突然一梗脖子,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端出了一副嚴師的派頭。

  「荒兒!」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教訓晚輩的威嚴,

  「怎麼跟老師說話呢?你要知道,老師可是有苦衷——」

  剛想拿出師尊的派頭,可話音未落。

  身前那月白色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秒,便出現在楚河身前。

  「砰。」

  「啊!」

  楚河猛的捂著眼睛,發出一聲慘叫。

  身體被這一拳打得向後仰去,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半個圈。

  可還沒等他穩住身形,林荒的身影又出現在了他的右側。

  「砰。」

  這次,是右眼眶。

  「啊!」

  楚河的身體又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隨後,林荒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夜空中閃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記精準的拳頭。

  楚河的身體在空中飛來飛去,像一隻被人踢來踢去的皮球,毫無還手之力。

  「我叫你苦衷!」

  「砰!」

  「啊!」

  「個老東西,你還會唱民謠呢?」

  「砰!」

  「啊!!」

  「你見到我師祖和師祖父了嗎!?有沒有代我問好?」

  「砰!」

  「啊!!!!!」

  夜空中,慘叫聲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

  「林荒!」楚河一邊挨揍一邊喊,聲音都在發顫,「我是你老師!你不能對我——」


  「啊!」

  「你這個逆徒——」

  「啊!」

  「逆——」

  「砰!」

  「啊啊啊——畜生啊~!」

  楚河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一聲含混的嗚咽。

  他放棄了掙扎,雙手抱頭,蜷縮成一個球,在空中飄著,等著下一拳的降臨。

  ---

  城主府門口。

  楚家眾人已經跟了出來,站在栽楞身後,仰著頭望著夜空中的那一幕。

  楚恆站在最前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脖子隨著楚河被擊飛的軌跡不停地轉動。

  左。

  右。

  左。

  右。

  一群人腦袋轉得像個撥浪鼓,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張著嘴,瞪著眼,甚至還有人捂著臉偷偷咽著唾沫。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栽楞。

  他捂著臉,假裝一副不認的樣子,發出一連串搞怪的聲音。

  「咦~~~」

  「嗯~~~」

  「哎呀呀~~~」

  他搖了搖頭,「真慘吶!」

  那聲音里的幸災樂禍,怎麼都藏不住。

  身後,楚恆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小兄弟,這……這位大人和楚河,到底是什麼關係?」

  栽楞放下手,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嘿嘿,楚河老師,是我大哥的師父。」

  此話一出,身後的楚家人徹底愣住了。

  楚河……是那個天狼族少爺的師父?

  楚恆的腦子嗡嗡的,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慶幸自己救了栽楞,還是該後悔沒有早點把楚河供起來。

  ---

  上空,不知過了多久,林荒的拳頭終於停了下來。

  他沉默的懸浮在半空中,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而楚河,正蜷成個球,閉著眼睛,縮著脖子,等著下一拳落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次,拳頭終於停了。

  楚河心中一喜,偷偷睜眼觀察敵情。

  只見林荒的拳頭還攥著,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肯落下來。

  一瞬間,楚河的心被狠狠揪住,一股窒息感隨之傳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安靜地看著林荒。

  夜風吹過,將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下方,栽楞也不再搞怪了。

  他仰頭望著那兩道懸在半空中的身影,安靜、沉默、一動不動。

  「為什麼?」

  林荒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為什麼要假死?」

  楚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把這事糊弄過去——

  可看著林荒那雙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的東西了。

  「你知不知道……」

  林荒的聲音在發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楚河的眼眶也紅了。

  「你知不知道我跪在你面前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林荒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顆。

  兩顆。

  三顆。

  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眶裡滾落,划過他的臉頰,在雷光中閃爍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夜風中。


  「我在想,我要變強。」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強到再也不讓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強到可以保護所有我在乎的人。」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

  「可你呢?」

  他看著楚河,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一個弟子對老師最深沉的控訴。

  「你活著。你一直活著!

  你看著我難過,看著我跪在你面前,看著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心裡——」

  「可你一個字都沒有說。」

  楚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那是任務需要」,想說「我不能暴露身份」,想說「我以為你能理解」。

  可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他看著林荒臉上的淚痕,看著那雙通紅的、卻依舊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心中某根繃了十幾年的弦,終於斷了。

  沉默片刻,他緩緩嘆了口氣,慢慢飛到林荒面前。

  然後,他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唯一的弟子。

  「對不起,荒兒。」

  「對不起。」

  楚河的道歉聲在林荒耳旁響起。

  林荒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他猛的抬起手,回抱住了楚河。

  那雙手臂收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又會在他面前倒下,又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流淚。

  是慶幸?是驚喜?是惱怒?

  還是……

  失而復得!

  他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可他知道一件事。

  老師沒死。

  真好!!!

  林荒把臉埋在楚河的肩膀上,聲音沉悶帶著鼻音。

  「老師,別再離開我了。」

  聞言,楚河眼眶一熱,隨後,頓在空中的手,緩緩落在林荒腦後。

  「知道了。」

  楚河輕聲低語,承諾如山般厚重。

  ……

  城主府門口。

  栽楞看著夜空中那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

  他揉了揉鼻子,眼眶有點紅。

  「切。」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卻帶著鼻音。

  「兩個大男人,抱什麼抱。」

  可他的眼睛,一刻也沒有從那兩道身影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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