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不了,讓他打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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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晃,六十五天過去。

  「準備降落。」

  江月鈴的聲音從艙頂的廣播中傳來,三千黑甲府兵同時睜開眼。

  林荒透過舷窗向外望去。

  入目是一片橫亘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痕,如同有神明持斧劈下,在大地上留下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

  峽谷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削,岩層呈現出奇異的螺旋狀紋理,從高空俯瞰,竟真的如同一對巨大的鹿角從地底生長出來,向天空伸展。

  谷底被濃密的植被覆蓋。那些樹木高得離譜,樹冠層層疊疊,將谷底遮得嚴嚴實實。

  霧氣從林間升騰而起,不是尋常的白霧,而是一種淡淡的青灰色,在峽谷中緩緩流淌,如同一條沉睡的巨蟒。

  整座峽谷安靜得不像話。

  沒有鳥鳴,沒有獸吼,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鹿角峽谷,到了。

  U機二十三號在峽谷入口處的一片空地上降落。

  艙門打開,三千黑甲府兵魚貫而出,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峽谷中迴蕩,傳出很遠很遠。

  凌夢月站在隊伍最前方,抬頭看向峽谷深處。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微微搖頭。

  「沒有聲音。」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等。」

  一個字,乾脆利落。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什麼——

  等那個笛音出現。

  三千人就地散開,有人盤坐調息,有人靠著山壁閉目養神,也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林荒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將靈魂力擴散開來,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峽谷依舊安靜。

  安靜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第一天,沒有任何動靜。

  太陽從峽谷東側升起,從西側落下。

  霧氣在谷底翻湧了一整天,那笛音始終沒有出現。

  到了夜裡,峽谷中的溫度驟降,寒氣從谷底升騰而起,凍得岩石上都結了一層薄霜。

  沒有人睡覺。神不需要睡眠,但所有人都保持著警惕。

  第二天清晨。

  太陽剛剛爬上峽谷東側的山壁,金色的陽光穿透霧氣,將整座峽谷染成一片暖色。

  突兀的——笛音響起。

  那聲音來得毫無徵兆,仿佛從地底深處滲出,又仿佛從每一片樹葉、每一塊岩石中同時響起。

  不是尖銳的呼嘯,不是低沉的轟鳴,而是一種……溫柔的呼喚。

  那笛音悠揚,婉轉,如同山澗清泉流淌,如同林間微風拂過。

  它不急不緩,不燥不烈,就那麼輕輕地、柔柔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順著耳道一路向下,直抵靈魂深處。

  很好聽。

  好聽到讓人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放下所有的戒備,順著那聲音走去。

  好聽到讓人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在哪裡,忘記自己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好聽到——危險。

  此時,林荒的瞳孔猛然一縮。

  魂宮之中,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憑空出現,如同活物一般,朝那尊三色交纏的先天魂靈纏繞過去。

  那霧氣極淡,極細,若不是他的靈魂力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它要侵入他的先天魂靈。

  白色霧氣觸碰到魂靈外圍的瞬間——

  白色的星光亮了。

  那三枚靈魂防禦神器化作的星光護罩猛然一震,金色的光芒如同烈火燎原,將那白色霧氣瞬間焚燒殆盡。

  霧氣發出無聲的尖叫,如同被燙傷的蛇,瘋狂退去。

  魂宮恢復平靜。

  星光護罩依舊緩緩旋轉,堅不可摧。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靈魂防禦神器,不愧至寶之名。

  恰在此時,凌夢月的聲音炸開:


  「是聲樂玄奧!靈魂攻擊!所有人,緊守心神!」

  然而,晚了。

  人群之中,兩百多雙眼睛同時失去了焦距。

  他們的瞳孔渙散,表情變得空洞而安詳,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詭異的微笑。

  然後,他們邁開步子,如同夢遊一般,朝峽谷深處走去。

  兩百多人。

  全部都是下位神。

  凌夢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當機立斷,聲音冷厲如刀:

  「所有下位神退後百里!其餘人,打暈他們!」

  話音未落,她已率先衝出。

  林荒沒有退。

  那靈魂攻擊對他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淡白色的星光護罩將魂宮守得固若金湯,那白色霧氣根本近不了先天魂靈的身。

  他也沖了出去。

  天狼爪無聲浮現,暗金色的爪刃在晨光中泛著冷芒。

  爪背精準地敲在最近一名下位神的後頸上。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一息之間,他放倒了三個。

  有能力抵擋笛音侵蝕的中位神也相繼出手。

  不斷將心神失守的下位神擊暈過去。

  但隨著時間過去,不斷有更多的下位神被笛音控制,朝著谷內走去。

  他們的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仿佛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們,讓他們無法抗拒。

  「帶他們走!」

  凌夢月一聲令下,那些尚且清醒的下位神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將被打暈的同伴拖走。

  有人扛在肩上,有人夾在腋下,有人一手拎兩個,跌跌撞撞地朝飛行器跑去。

  片刻之後,場中只剩下三百餘人。

  三百名中位神,加上林荒,加上凌夢月,加上江月鈴。

  此刻,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那笛音還在繼續,悠揚婉轉,從未停歇。這三百名中位神雖然能抵擋住靈魂攻擊,但顯然並不輕鬆。

  有人額頭青筋暴起,有人牙關緊咬,有人渾身顫抖,顯然要分出大部分心神來守住魂宮。

  這樣的狀態,別說戰鬥,能站穩就不錯了。

  江月鈴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她看向凌夢月,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

  「大人,怎麼辦?」

  凌夢月沒有回答。她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個中位神臉上掃過。

  她看到的是勉強,是吃力,是搖搖欲墜。三百人,能保持完整戰鬥力的,恐怕不足一半。

  而那笛音的源頭,還不知道是什麼。

  是自然形成的絕地?

  還是有人在操控?

  如果是後者,那操控者的實力……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人,根本沒辦法參與接下來的任務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荒身上。

  那個白髮青年站在人群中,月白長袍在黑色甲冑的海洋中格外顯眼。

  他的表情平靜,呼吸平穩,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站在那裡,似乎完全不受笛音的影響。

  凌夢月的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原來如此。

  她的腦海里迅速拼湊出一幅完整的圖景——

  一個剛飛升上界的下位神,知道玄奧融合的秘密,修煉速度快得離譜,身上有數不清的界石和界石板,面對靈魂攻擊面不改色,還極有可能擁有一件連她都看不透的靈魂防禦神器……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的飛升者?

  凌夢月在心中暗暗點頭。

  大家族出來歷練的少爺。

  或者——某個大人物的私生子。

  被家族送到下界磨礪,飛升上界後隱姓埋名,從最底層的府兵做起。

  有靈魂防禦神器護身,有家族在背後支持,修煉速度快一些,也完全說得通。


  難怪他敢對自己說「我依舊會報復你」。

  難怪他對一萬億界石的傳送費面不改色。

  難怪他面對自己的威壓,能安坐如山。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嗯,我果然很聰明,也幸虧沒把他得罪狠了。

  大不了……大不了以後讓他打我一頓好了……

  凌夢月收回目光,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鬆了幾分。

  她原本還在想,如果林荒真的是從下界一步步殺上來的飛升者,那他的天賦未免太過恐怖——恐怖到讓她都感到不安。

  但現在,如果他是大家族出來的子弟,那一切就合理了。

  大家族嘛,有的是資源,有的是秘法。

  有這點本事,也正常。

  她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到腦後。

  不管林荒是什麼身份,眼下最重要的是——鹿角峽谷。

  「所有人,收縮陣型。」

  她冷聲下令。

  「保持心神穩固,不要冒進。」

  三百人緩緩聚攏,背靠背站成數層圓陣。那笛音依舊在峽谷中迴蕩,溫柔,婉轉,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摸著每個人的靈魂。

  林荒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靜地看向峽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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