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紫亟入聖,天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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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被楚河命名為109城,城外三百里。

  鉛灰色的天穹壓得極低,毒瘴如霧,腐土綿延。

  一道黑影踉蹌著掠過荒原,速度極快,卻伴隨血珠灑落,浸入暗紅龜裂的土地。

  楚河在逃。

  他已經逃了兩個個時辰,貫穿七座城池,橫跨近千里。

  身後,三道銀灰色的流光緊追不捨,如附骨之疽,越逼越近。

  那是三尊銀淵聖者。

  每一尊,都不弱於聖級中期。

  楚河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胸腔里破碎的肺葉像兩片破風箱,每呼吸一次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他的元力已經見底。

  識海裂開三道蛛網般的紋路,那是被對方聯手施展靈魂衝擊留下的傷。

  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灰色薄膜,阻止血肉再生。

  後背深可見骨的爪痕還在往外滲血,混合著污濁的深淵氣息,每一滴都帶走他僅剩的生機。

  但他臉上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慌亂。

  他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三個月了。

  他潛入這109號城,偽裝成低等火淵族,混跡於他們之間,一點點拼湊這座城的秘密。

  他發現,此城的守衛森嚴程度遠超周邊任何一座淵族城壘。

  他發現,每日黎明時分,都會有一隊隊氣息精悍的暗淵族從城中心某處開拔,列隊走出,消失在遠方傳送陣中。

  他試圖潛入城中心那片被嚴密封鎖的區域。

  然後,暴露了。

  以一敵百,他斬殺七尊領域巔峰,重傷一尊銀淵聖者。

  但對方還有三尊。

  他只能逃。

  如今,逃不掉了。

  三道銀灰色流光驟然加速,呈品字形截斷他所有去路。

  楚河停下腳步。

  不是因為絕望。

  是因為沒必要了。

  他站在腐土之上,看著三尊銀淵聖者緩緩落地。

  周身銀灰色的深淵元力如毒蛇吐信,鎖定他所有生機。

  其中為首那尊,體型比其他兩尊大一圈,面甲下露出半張布滿細密鱗片的臉,眼瞳豎立,泛著冰冷的暗金色。

  「跑啊。」那聖者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玻璃,刺耳而戲謔,「怎麼不跑了?」

  楚河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這三尊銀淵聖者,看著遠處那座模糊的城池輪廓,看著頭頂永恆鉛灰色的、沒有太陽的天空。

  他很累。

  真的很累。

  從百年前楚家滅門,他被神秘人救下,進入龍大,苟延殘喘,再到獨自一人在這片永夜之地遊蕩了一年半。。

  百年。

  他看著母親為護族人中毒身亡。

  他看著父親獨戰五大銀淵聖者,屍骨無存。

  他看著兄弟姐妹們的屍體消失在暗紅色的光芒中。

  他活了下來。

  為了復仇,也為了將紫亟一脈的傳承延續下去。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白髮赤眸的孩子。

  那個孩子寡言,冷硬,眼裡帶著狼的警覺和對人類的疏離。

  卻在接過他講述過往時,認真告訴他,繼承紫亟,仇恨亦擔。

  他教他紫亟之雷。

  他看著他成長,如同看著一株在寒風裡倔強抽枝的幼苗。

  他知道,自己這條註定死在深淵裡的孤魂野鬼,終於有了傳人。

  足夠了。

  楚河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輕,帶著血沫從嘴角溢出。

  他不怕死。

  甚至覺得,死亡或許是一種解脫。

  死了,就能見到母親了吧?

  母親做的桂花糕很甜,他總是偷吃,母親發現後會輕輕打他的手心,卻從不真的生氣。


  也能見到父親了。

  父親總板著臉,說他「毛躁」「沉不住氣」「擔不起楚家的擔子」。

  還能見到大哥,二姐,三弟,小妹……

  那些在火海里化為焦骨的面容,他終於能再看見他們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

  大仇未報。

  暗鱗一族並未殺絕,鎮魔城外的往生界,還有著無窮無盡的淵族。

  他拼死探查到的情報——關於109號城的詭異兵源,關於那支每日開拔的暗淵族精銳——還沒有送出去。

  荒界的防線,或許會因為這遲來的情報,多死十萬人,百萬人。

  他的學生,那個以為他死了的孩子,還在等他回去。

  「跑不掉就算了。」

  楚河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他抬起頭,看著三尊銀淵聖者。

  眼中的疲憊、遺憾、不甘,在這一刻盡數斂去。

  只剩下平靜。

  以及,一種壓抑了百年,終於可以釋放的……決絕。

  那三尊銀淵聖者見他不再逃,也不急於動手。

  為首那尊眯起豎瞳,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身上那層褪去大半的火淵族偽裝。

  「你是誰?」他問,「還有誰與你同來?」

  楚河沒有回答。

  身上雷光一閃,火淵族的偽裝盡數褪去。

  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眉眼卻依舊銳利的人類面孔。

  三尊銀淵聖者同時瞳孔驟縮。

  然後——

  「轟——!!!」

  楚河體內,那股壓抑了一年半,在這深淵之中從未敢動用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轟然爆發!

  紫亟之雷!

  刺目的紫色雷光,如同沉睡萬年的古神睜開眼眸,從他殘破的軀殼中咆哮而出!

  雷光沖天,撕裂毒瘴!

  那紫色的雷霆,璀璨,聖潔,帶著破開一切邪祟、誅滅一切污穢的煌煌天威!

  照亮了鉛灰色的天穹,照亮了腐臭的荒原,照亮了三尊銀淵聖者瞬間失色的面龐!

  「這……這是!」

  「紫亟!紫亟之雷!」

  「你是楚家人!!!」

  三尊銀淵聖者,在這一刻,竟然齊齊後退了一步!

  那深植於血脈深處的恐懼,跨越百年光陰,在這一刻被這紫色的雷光驟然喚醒!

  百年前,鎮魔城頭。

  楚家老祖以聖級巔峰之軀,獨戰五尊銀淵聖者。

  紫亟之雷所過之處,深淵強者如紙糊般化為齏粉。

  那一戰,深淵折損聖級十一尊,領域境不計其數。

  楚家老祖自爆而亡,卻以一人之力,震懾了深淵整整百年。

  那是刻進每一個淵族老牌強者靈魂深處的噩夢。

  楚河看著他們後退的腳步,看著他們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忽然仰頭,大笑出聲!

  笑聲沙啞,帶著血,卻暢快淋漓!

  「楚家第七代傳人——楚河!」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驚雷炸響在荒原之上:

  「今日,請三位……赴死!」

  紫亟之雷在他周身瘋狂凝聚,壓縮,幾乎要將他殘破的身軀撕裂!

  他無法活著離開!

  那三尊銀淵聖者畢竟是聖級,短暫的驚駭過後,立刻察覺到楚河的真實狀態——

  剛入聖級不久。

  根基不穩,此刻更是油盡燈枯。

  他爆發出的紫亟之雷雖然恐怖,卻已是強弩之末。

  「楚家?」

  那為首聖者從喉嚨里擠出一聲陰沉的笑:

  「楚家百年前就死絕了。你是漏網之魚……今日正好斬草除根。」

  「就憑你,一個初入聖級的殘廢,也敢妄言殺我等?」

  楚河面色不改,紫亟之雷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虛幻的雷槍,槍尖直指對方咽喉。

  「看來,紫亟多年不出,你們這些雜碎……都忘了當年的恐懼。」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是血污的牙齒:

  「今天,老子就幫你們回憶回憶——」

  「何為,紫亟入聖,天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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