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我就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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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生界,那片被「九天寂滅雷罰」生生轟出的恐怖巨坑中。

  兩道身影一動不動。

  林荒側倒在栽楞溫熱的軀體旁,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裸露的上身布滿焦黑傷口和崩裂的血痕,血跡已經乾涸板結。

  栽楞巨大的虎軀癱軟著,紫金色的毛髮黯淡無光。

  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口同樣觸目驚心,只有腹部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離去。

  他們昏迷著,對身外的一切毫無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

  破風聲,由遠及近。

  天空,再次被一片陰影籠罩。

  但這一次,並非先前那遮天蔽日的數萬大軍。

  而是一支約莫三千之數的淵族隊伍。

  這支隊伍飛行時悄無聲息,紀律森嚴。

  大部分是火淵族,但其中混雜著不少氣息更加陰冷的暗淵族。

  為首者,卻並非火淵族,而是一名銀淵族!

  他通體覆蓋金屬光澤的銀色鱗片,面容冷硬,雙眸是純粹的銀白色,毫無感情。

  氣息赫然達到了領域境巔峰!

  雖然沒有之前那三位銀淵聖者那般浩瀚如淵,但也遠超尋常領域,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

  銀淵族頭領銳利的銀眸掃過下方大地,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在焦黑大地上顯得格格不入的巨坑。

  以及坑底那兩具「屍體」和滿地……火淵族殘骸。

  他的目光在林荒和栽楞身上略微停留。

  銀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隨即被濃濃的輕蔑與不屑取代。

  「哼,廢物。」 一個冰冷、毫無波瀾的聲音,清晰地迴蕩上空。

  這聲音屬於那銀淵族頭領。

  這殘留的雷霆餘韻和淨化氣息……

  還有這殘骸,似乎火烈它們那一千廢物。

  連同一支十人領域小隊,被這兩個螻蟻……反殺了?

  他的銀眸掃過空曠的坑底,沒有絲毫對同族死亡的憤怒或惋惜。

  只有一種看待無用工具損壞般的冷漠,

  「一千法相,十領域,竟被一人一虎,殺得如此乾淨……火淵一族,果然只是消耗品和炮灰。」

  他身後,那些火淵族和暗鱗族部下,聞言頭顱垂得更低,不敢有絲毫怨言或不忿。

  在高等的銀淵族眼中,它們這些中等和低等種族,本就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銀淵族頭領的注意力,很快完全集中到了坑底昏迷的一人一虎身上。

  他那冰冷的銀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名為「興趣」和「貪婪」的光芒。

  「雪月天狼族的氣息,還有雷翼飛天虎……」

  他的感知遠比之前的火淵族敏銳,瞬間辨別出了林荒和栽楞血脈的非凡之處。

  「難怪火烈那些廢物會栽跟頭。不過,能將他們逼到同歸於盡的地步,這兩個小傢伙,恐怕身份不簡單。」

  他的心思活絡起來。

  黑潮將起,聖骸降臨,正是用人之際,也是立功之時。

  如果能將這兩具「屍體」,尤其是那具雷翼飛天虎屍體帶回去,上交族內……

  這可是大功一件!

  遠比屠殺幾千低等種族有價值得多!

  說不定……憑藉這份功勞,他能獲得聖骸親自洗禮的機會。

  到時一舉打破瓶頸,踏入夢寐以求的聖級領域!

  想到這裡,他那張冷硬的臉上,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晉升聖級、地位尊崇的未來。

  「下去。」 他不再猶豫,冷聲下令,「將那兩個『戰利品』回收,尤其是那個老虎屍體,務必保持相對完整。動作快,我們還要去與大部隊匯合。」

  「是!大人!」 隊伍中立刻分出二十餘名氣息在法相境的火淵族,朝著下方的巨坑俯衝而去,準備執行回收命令。

  而此刻,在距離巨坑約莫兩三里外,一片由幾塊巨大焦黑岩石形成的天然掩體後方。


  九道身影,如同石化般,緊緊貼著冰冷的岩石,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正是一支煙小隊剩餘的九人。

  他們循著之前「九天雷獄寂滅」那驚天動地的動靜和殘餘的能量波動,一路小心翼翼追蹤至此。

  剛剛抵達這片區域邊緣,就看到了天空中那支規模龐大。氣息恐怖的淵族部隊。

  嚇得他們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躲藏起來,心中祈禱著對方只是路過。

  然後,他們就看到那支可怕的隊伍,竟然停在了那個明顯剛經歷過恐怖大戰的巨坑上空。

  菸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祥的預感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壯著膽子,從岩石縫隙中,朝著巨坑方向,極盡目力望去。

  距離雖遠,巨坑邊緣也有些阻擋視線。

  但坑底那抹黯淡的紫金色,以及旁邊那一道相對渺小的人形輪廓……

  菸鬼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隊長?」 旁邊的三指察覺到他氣息的劇烈波動,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菸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用盡全力,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氣音:「是……林荒……和栽楞……」

  這七個字,如同七道驚雷,狠狠劈在其他八名隊員的心頭!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青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將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壓了回去,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影七臉色呆滯。墨文手中的羅盤差點脫手。鐵盾和鐵砧這兩個憨厚的漢子,拳頭瞬間攥緊,青筋暴起。

  飛星抱著劍的手臂,指節捏得發白。

  白鳶擦拭直刀的動作早已停下,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巨坑的方向,仿佛要將那裡看穿。

  氣氛,死一般的沉默。

  救?還是不救?

  這個念頭,甚至不需要問出口,就已經有了殘酷到令人絕望的答案。

  怎麼救?

  對方有三千之眾!最低也是魂宮境!

  還有一名氣息深不可測、極可能是領域境巔峰的銀淵族頭領!

  而他們九人,最強的菸鬼和三指也只是法相境,其餘皆是魂宮。

  別說救人,他們只要敢露頭,對方隨便分出一個小隊,就能像碾死螞蟻一樣將他們徹底抹殺!

  飛蛾撲火?

  那至少還有一點撲向光明的悲壯。

  他們這,連飛蛾都算不上,只是九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可是……不救?

  他們剛剛才因為林荒的實力和「魯莽」而震驚、道歉、並決心追隨。

  他們一支煙小隊,一直以來引以為傲,也確實是他們在這殘酷前線活下去的信念之一,就是「絕不拋棄任何一個隊友」。

  現在,隊友就在眼前,身陷絕境,昏迷不醒,即將被敵人殺害或擄走。

  而他們,卻要因為恐懼和實力差距,眼睜睜看著,然後……轉身逃走?

  菸鬼死死咬著牙,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輕響,拳頭攥得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神中充滿了痛苦、掙扎、不甘,以及深深的無力感。

  作為隊長,他必須為全隊負責,不能帶著大家去送死。

  但那股違背信念帶來的煎熬,幾乎要將他撕裂。

  三指的臉色同樣鐵青,他死死盯著巨坑方向,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座壓抑著滔天怒火的火山。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菸鬼,眼神中帶著某種近乎哀求的質詢,又像是絕望的自嘲。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一個字都沒能吐出。

  其他隊員,也各自低著頭,或眼神空洞,或面色掙扎,或緊緊閉著眼。

  沒有一個人敢看彼此的眼睛,也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出那個冰冷的、符合「理性」的決定。

  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要去救他。」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說話的人身上。

  是白鳶。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手中緊握著那柄細長直刀。

  她清秀的臉上,此刻沒有恐懼,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慷慨赴死的悲壯,只有一種近乎剔透的平靜。

  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只是說要去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這平靜的話語,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有衝擊力!

  「你瘋了白鳶!」

  三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幾乎是從喉嚨里壓抑著擠出一聲低吼,眼睛因為急切和難以置信而微微泛紅。

  「這能救嗎?這他媽能救嗎?!你以為我們不想救嗎?!可你看看!你看看那邊!三千!都是飛來的!你懂這代表著什麼含義嗎?

  這說明他們最低魂宮境,還有那個銀皮怪物!我們拿什麼救?!衝上去除了多送幾條命,有任何意義嗎?!你醒醒!」

  他極力壓低著聲音,但那聲音中的顫抖、憤怒、以及一種信念被現實無情擊碎的痛苦,卻暴露無遺。

  他比誰都想去救,也正因此,才更加痛苦於這無法跨越的絕望鴻溝。

  所有人都目光複雜地看著白鳶和三指。

  他們理解三指的「破防」,理解他此刻的激動與失態。

  因為每個人的心中,何嘗不是正在進行著同樣的、無聲的崩潰與質問?

  他們同樣無法理解白鳶。

  墨文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深深地看著白鳶,聲音異常乾澀地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為什麼?」

  僅僅兩個字。

  為什麼?

  為了一個只認識三天,交流不過寥寥數語的新隊友?

  為了一個雖然實力恐怖但背景神秘,與他們仿佛身處兩個世界的「少爺」?

  去做一件明知必死、且幾乎不可能改變結果的事情?值得嗎?

  白鳶沒有看他們任何人。

  她只是一寸寸地將手中的直刀完全歸鞘,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然後,她轉過身。

  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個巨坑,投向那正俯衝而下的二十幾名淵族身影,投向那在三千敵軍包圍下渺小如塵埃的一人一虎。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如同最純淨的寒冰。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慷慨陳詞。

  只是在邁步離開掩體之前,留下了一句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又仿佛蘊含了千言萬語的話:

  「我不知道。」

  「我就想救他。」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握緊刀鞘,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絕望的戰場,沖了出去。

  留下身後,掩體之後,八張驟然失色的面孔,和一片更加死寂、也更加沉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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