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日子還長,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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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跟著封行止走出沈府大門,坐上回府的馬車。

  邱嬤嬤才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稍稍掙脫出來。

  她看向身側面無表情、閉目養神的封行止,激動的心情依舊難以平復。

  她忍不住壓低聲音詢問道:「世子爺,那孩子……那孩子他……」

  封行止知道瞞不過這位看著自己長大的老嬤嬤,遂道:

  「嬤嬤也看出來了?我亦有所疑,已讓人在查了。」

  「此事關係重大,在查明之前,切勿聲張,尤其是……不要讓我母親知道。」

  說完,他眉心微微抽動了幾下,發現自己說了句廢話。

  邱嬤嬤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只認母親一人的話。

  其他人說的什麼,可以統一歸為一個字……風。

  果然。

  邱嬤嬤聽了自家世子爺的吩咐,點頭如搗蒜:「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嘴上應著,心裡卻已是一片翻江倒海。

  這麼大的事,她怎麼可能瞞著夫人?

  夫人盼孫子盼得眼睛都快綠了!

  等下回去,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悄悄告訴夫人!

  夫人聽了,怕不是要高興得跳起來!

  她越想,臉上的笑越是忍不住,心裡已經先替夫人樂開了花。

  封行止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想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無力地揉了揉眉心。

  ——

  而沈府這邊,送走了封行止和舉止怪異的邱嬤嬤後。

  廳內眾人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和疑惑之中。

  沈棲白不解地開口:「方才那位邱嬤嬤的反應……像是撞見了鬼一般。」

  秦玉嵐也點頭附和:「是啊,盯著秋凜那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莫不是被撞了一下,氣著了?」

  「不像,」於婉晴沉吟道:「邱嬤嬤雖是下人,但氣度不凡。」

  「不像是因為被衝撞就如此失態的人。」

  「她那模樣,倒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落在了仍有些驚魂未定的江秋凜身上。

  江秋凜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沈棲雲身後縮了縮。

  幾人仔細打量著他的面容,試圖找出能讓這位承恩公府掌事嬤嬤如此失態的原因。

  然而,江秋凜皮膚黝黑,又瘦得跟皮包骨一樣。

  加之年紀尚小,五官還未完全長開。

  除了覺得這孩子眉眼生得不錯,倒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所以然來。

  倒是沈棲雲。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近距離地打量江秋凜的五官。

  先前她只覺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並未過多關注其容貌。

  此刻,結合邱嬤嬤那震驚失態的反應,以及封行止方才打斷邱嬤嬤話語的舉動。

  她蹲下身,輕輕捧住江秋凜的小臉。

  目光細細地描摹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樑、他的唇形……

  越看,心頭越是震驚,一股涼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這眉眼……這輪廓……怎麼會……

  沈棲雲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覺得一顆心砰砰直跳,亂成了一團麻。

  她鬆開手,勉強對江秋凜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沒事了,凜哥兒,帶滾滾去把澡洗完吧,下次小心些。」

  江秋凜乖巧地點點頭,牽著終於老實下來的滾滾,快步離開了前院。

  沈棲雲站起身,望著廳外蔚藍的天空,指節微微有些發涼。

  她努力維持自己的神色,不讓人看出任何端倪。

  封行止既已離開,沈棲白和路鄴年便匆忙去了書房讀書。

  三日後的會試,對於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成敗在此一舉,不敢有絲毫鬆懈。


  於婉晴要去百味樓,問沈棲雲要不要一起去。

  沈棲雲此刻心亂如麻,便搖了搖頭。說自己有些睏乏,今日便在府里休息。

  於婉晴關心了幾句,這才帶著丫鬟離開。

  沈棲雲正打算帶呈呈回雲落閣,就他今日隨便收禮物這事,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結果,秦玉嵐卻叫住了她。

  「雲兒,你隨母親來。」

  沈棲雲一愣,心中大概猜到母親喊她過去所為何事了。

  她點頭,囑咐呈呈先領著蓁蓁去找凜哥兒玩。

  ……

  慈恩堂內。

  奶娘給秦玉嵐和沈棲雲上了茶後,便退到了房門口守著。

  室內,只余檀香裊裊。

  秦玉嵐直接拉著沈棲雲到床榻上說話,還放下了床幔。

  這著實把沈棲雲弄得疑惑不解。

  「阿娘,您這是?」

  秦玉嵐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道:

  「你父親說,酉州那邊,有人在查當年之事,還是好幾撥人。」

  「我們府里估計也有人盯著,隨便說個話都不安全,還是小心為上。」

  沈棲雲一驚,好幾波人?

  她猜到封行止會去查,卻不知還有其他什麼人也注意到了當年之事。

  母親說的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以後在府里說話,也不能太過隨意。

  「雲兒。」秦玉嵐開口,提到了封行止。

  「今日封世子登門,母親觀其言行……待你和孩子們,似與旁人不同。」

  沈棲雲心頭一跳,下意識想要否認:「阿娘,封世子他……」

  秦玉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斷了她急於撇清的言辭。

  「娘不要你作何決斷,娘只問你一句——你對他,可還有當年那般心思?」

  沈棲雲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絹帕,心亂如麻。

  還有當年那般心思嗎?

  她怎麼敢。

  那個曾在她情竇初開時,如同皓月清風般闖入她心間的男人。

  那個她借著一紙恩情相伴兩年的男子。

  那個讓她自慚形穢到親手將這段緣孽緣碾作塵埃的男人。

  她怎敢再生妄念?

  可再見時,心湖終究未能真正平靜。

  沈棲雲抬起頭,眼中帶著掙扎和苦澀。

  「母親,」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是承恩公世子,未來的國公爺。」

  「而我,是和離之身,還帶著呈呈。」

  「我們之間,依舊和當年一樣,隔著天塹鴻溝。」

  「女兒對情愛一事,早已看淡。」

  「餘生別無他求,唯願在爹娘膝下盡孝,將呈呈好好撫養長大。」

  秦玉嵐凝視著女兒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逃避情緒。

  心頭一嘆,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傻孩子,母親問你這話,並非要逼你做出選擇,只是盼你能看清自己的心。」

  「無論你作何決定,父親、母親,還有你兄嫂,都會站在你這邊,護你周全。」

  「至於呈呈,」秦玉嵐語氣堅定了幾分。

  「他是我們沈家的孩子,是你拼了性命生下的骨肉。」

  「只要你不願,誰也不能把他從你身邊奪走!」

  秦玉嵐那毫不遲疑的守護之意,讓沈棲雲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

  她靠在母親肩頭,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衣襟。

  看清自己的心?她的心早已是一團亂麻。

  裹挾著舊日的情愫、現實的考量、對未來的恐懼,還有那份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

  「阿娘。」她哽咽著,聲音輕若蚊蚋。

  「我看不清……」

  她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封行止這突如其來的糾纏。

  秦玉嵐不再追問,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如那年她們在酉州相認時。

  雲雱伏在她的懷中,絮絮訴說著自己的過錯,說著渴望一切重回正軌。

  「看不清便看不清吧。」她柔聲道。

  「日子還長,且行且看。無論如何,護好自己,護好呈呈,才是首要。」

  沈棲雲重重點頭。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似乎有一場春雨將至。

  她的心,也如同這天氣一般,陰霾籠罩,前路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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