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母子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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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封行止回府後。

  大長公主李鳳君便讓人將跟去的一名奴僕叫到松明堂來。

  仔細詢問世子爺和崔家小姐今日外出詳情。

  那奴僕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全說了。

  李鳳君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聽到兒子全程都沒給崔念熹什麼好臉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又得知兒子竟還與沈家那位和離婦有所接觸,她心中大駭,警鈴大作。

  這可不像是他口中所說的,因著雲雱的關係,僅僅只是對沈家一番照拂而已!

  這般的關注,甚至不惜在公開場合與那和離婦身邊的男人切磋文采。

  其中意味,細思極恐。

  她越想越覺不安,立刻讓人去將封行止叫來。

  封行止踏入松明堂時,神色如常,依舊是那副端肅清冷的模樣。

  「母親喚兒子前來,有何吩咐?」

  李鳳君壓下心頭火氣,儘量讓語氣平和:

  「今日和念熹去逛燈會,感覺如何?」

  「我瞧著那孩子,真的是個端莊知禮的,與你很相配。」

  「眼下這年節也到了,不如等出了正月十五,我便請官媒去崔府下聘。」

  「將你們的婚事定下來,你也好了卻一樁心事,如何?」

  封行止聞言,眉頭微微一蹙,再次拒絕:

  「母親,此事不急。」

  「我與崔小姐之間,彼此還不夠太了解,性情是否相合尚未可知。」

  「婚姻大事,豈可草率?」

  「兒子想再等等,多相看相看。」

  「等等等!你還要等什麼?!」李鳳君終於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

  她手中的汝窯茶杯被她捏得死緊,險些就要摔出去。

  「崔念熹是京城多少世家子弟求娶的貴女,品貌家世哪一點配不上你?」

  「你究竟想做什麼?莫非是要等那沈氏……」

  「母親!」封行止聲音微沉,打斷了她的話。

  「崔家小姐很好,但並非兒子心中所想。」

  「此事不必再提,至少眼下,兒子尚不急著娶妻。」

  「你!」李鳳君氣得胸口起伏。

  那句「你心中所想莫非是那個和離的沈氏」幾乎要脫口而出。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承恩公封頊見狀,連忙上前一步。

  他輕輕按住妻子的手臂,溫聲勸道:

  「鳳君,莫要衝動。衡之已是成人,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這婚事畢竟是他的終身大事,總得要他心甘情願才好。」

  「既然他覺得還需時日,那我們便再等等也無妨,不必急於一時。」

  李鳳君甩開封頊的手:「你還護著他!」

  她指著封行止,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你瞧瞧他如今像什麼樣子!」

  「那沈氏一個和離的婦人,帶著孩子。」

  「他倒好,一次次往人跟前湊!」

  「今日更是為了那婦人,當眾與一個白丁書生爭鋒!我們封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封行止垂眸立於堂下,面色平靜無波,仿佛母親口中的那個人並非自己。

  封頊嘆了口氣,溫聲勸道。

  「鳳君,衡之做事向來有分寸。」

  「結親這等大事,慎重些也是應當的。」

  「分寸?應當?」李鳳君簡直要被丈夫這番和稀泥的話氣笑。

  「他的分寸就是當著未來妻子和滿街百姓的面,給崔家沒臉?」

  「他的應當就是讓全京城看我們承恩公府和崔氏的笑話?」

  「封頊,你兒子怕不是被那沈氏迷了心竅!你難道看不出來?」

  「母親慎言。」封行止終於開口,聲音清冷。

  「兒子與沈娘子清清白白,並無私情。今日之事,亦非您所想那般。」


  「不是我想的那般?那是哪般?」李鳳君步步緊逼。

  「你倒是說給我聽聽!你為何獨獨對那沈氏另眼相看?」

  「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與一個白丁書生爭強鬥勝?」

  封行止袖中的手微微蜷緊。

  為何?他也說不清道不明。

  只是看到路鄴年站在她身側,看到她對他露出那般溫和的笑意。

  胸腔里便湧起一股無名火,灼得他理智全無。

  那種失控的感覺,陌生而危險。

  他道:「這位書生已經考中舉人,兒子只是見其才思敏捷,一時興起,切磋一二罷了。」

  這番說辭滴水不漏,卻更讓李鳳君心寒。

  她看著兒子冷峻的眉眼,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衡之,你告訴母親,你是不是……還對雲氏念念不忘?」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哀傷。

  「所以她死了,你便要找一個與她相關的影子?」

  「那沈氏……究竟有哪一點像她?」

  封行止心臟猛地一縮。

  像嗎?那雙眼睛偶爾流露的脆弱,那手出神入化的廚藝,甚至……

  背後那顆位置一模一樣的痣。

  每一個疑點都像一根藤蔓,纏繞著他,讓他無法忽視,讓他想靠近。

  可他不能對母親言明。

  「母親多慮了。雲雱是雲雱,沈娘子是沈娘子。兒子並無此意。」

  他語氣淡漠,依舊堅持這個說法。

  李鳳君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頹然地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出去吧。」

  封行止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松明堂。

  門外月色清冷,廊下的風燈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並未立刻回行雲居,而是信步走到了西苑的萱辰堂。

  那口冰冷的棺槨早已經下葬。

  他獨自立於窗前,許久,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低喃道:

  「雲雱,若你在天有靈,可否告訴我,我究竟……是怎麼了?」

  回答他的,只有穿堂而過的冷風,和燭火噼啪的微響。

  ……

  幾日過後,百味樓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衣著體面、神色倨傲的嬤嬤,自稱姓鍾,來自承恩公府。

  她並未過多寒暄,目光挑剔地掃過略顯簡樸的店堂。

  最終落在聞訊出來的沈棲雲身上。

  沈棲雲認識她,她是前婆母大長公主身邊的一位小管事。

  對方卻並不認識她。

  「你便是沈娘子?」

  鍾嬤嬤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家大長公主聽聞沈娘子廚藝了得,尤其一道蟹釀橙頗得讚譽。」

  「後日府中設宴,欲請沈娘子過府,專司此菜。」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說著,她身後的小丫鬟便捧上一個沉甸甸的錦袋。

  沈棲雲心中猛地一沉。

  大長公主為何會突然指名要自己去做菜?

  她下意識地想拒絕:「鍾嬤嬤厚愛,民婦愧不敢當。」

  「百味樓瑣事繁忙,恐難抽身,且民婦技藝粗淺,不敢登大雅之堂。」

  「只怕辜負了大長公主的期望。」

  鍾嬤嬤想過千萬種可能,就是沒想過她會推辭。

  試問,一個平頭百姓,得了進承恩公府表現的機會,絕對是祖墳冒了青煙。

  她不感恩戴德,倒是一口拒絕了?

  鍾嬤嬤只當她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娘子過謙了。」

  「大長公主既開了口,便是瞧得上你的手藝。」


  「承恩公府的宴席,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沈娘子還是莫要推辭的好。」

  「後日辰時,自會有馬車來接你。」

  說完,她示意丫鬟將錦袋放在柜上。

  竟不再給沈棲雲反駁的機會,轉身便帶著人走了。

  沈棲雲看著那袋銀子,只覺得燙手得很。

  於婉晴從後堂出來,擔憂地握住她的手:

  「雲妹,這……承恩公府怎麼會突然……」

  她不知沈棲雲的過往,此刻卻同樣心亂如麻。

  就擔心雲妹去了承恩公府,不懂裡頭的規矩,被裡頭的人欺負了去。

  「嫂嫂,別擔心。」

  沈棲雲臉色微白,反過來寬慰她: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推不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場宴席,恐怕並非只是一道菜那麼簡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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