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烏木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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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

  霍二領著沈棲雲沿原路返回,從角門悄然離開。

  兩人一路沉默,直至將人送出府,霍二才停步。

  沈棲雲低聲道謝,嗓音有些乾澀。

  「沈娘子慢走。」

  沈棲雲同他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融入熙攘人群。

  她步履微沉,心神恍惚。

  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酒樓的。

  周遭喧囂如隔了一層厚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於婉晴見她面色蒼白、魂不守舍地回來,嚇了一跳。

  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問道:

  「棲雲,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棲雲勉強搖了搖頭,機械地從嫂子手中接過鍋鏟。

  「我沒事,嫂嫂放心。」

  甚至,她還朝於婉晴露出一個笑。

  待於婉晴去了後院,沈棲雲才站回灶台前。

  鍋鏟比往日更沉,翻炒動作全憑肌肉記憶。

  油煙升騰,菜餚在鍋中滋滋作響。

  她卻感覺不到往日那份熱絡和生機。

  只覺心頭空落落的,累得幾乎站立不穩。

  一整日忙碌渾渾噩噩,直至夜幕低垂,酒樓打烊。

  回到沈家那座略顯陳舊卻溫馨的兩進小院。

  沈棲雲先同嫂嫂去向爹娘和兄長問安。

  一家人在廳中圍坐,其樂融融地用晚飯。

  席間聊起酒樓近況。

  秦玉嵐見女兒神色疲憊卻仍強撐笑容的模樣,不由蹙眉憂心。

  「雲兒,後廚只你一人主理,是不是太辛苦了?」

  「要不我們再請個廚子,也好替你分擔些。」

  沈棲雲笑了笑,搖頭道:

  「母親別擔心,嫂子常來幫我,忙得過來的。」

  「女兒只是在想,崇仁坊那幾家離我們近的酒樓。」

  「似乎因我們搶了他們生意有些不快,這幾日都在惡意壓價。」

  「女兒是擔心他們之後還會有別的動作。」

  她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都沉默下來。

  沈家在京城毫無根基,最怕的就是惹上是非。

  沒有倚仗,步步艱難。

  見自己一句話惹得全家擔憂,沈棲雲又連忙寬慰:

  「爹、娘,你們別擔心。」

  「如今我們百味樓也不是沒有倚仗的,他們不敢隨意欺負。」

  眾人望向她。

  沈棲雲看向父親,又看向兄長,語氣堅定:

  「爹爹現在可是國子監正六品太學博士。」

  「兄長飽讀詩書,才學出眾,明年春闈必定高中。」

  「等兄長有了官身,我們家就有兩位官身之人,看誰還敢輕易欺辱沈家!」

  她說著,還故意挺直脊背。

  一副「我父兄最了不起」的驕傲模樣,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其實誰都明白。

  在京城這等地方,六品小官實在算不得什麼,進士更不稀罕。

  但被女兒、妹妹這樣全心信賴著。

  沈萬山和沈棲白還是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沈棲白暗下決心,定要更加刻苦,不能辜負妹妹的期望。

  正在學堂讀了幾日書的呈呈,聽到大人們說考進士。

  也有樣學樣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地說:

  「呈呈以後也要考進士,不,要考狀元!做大官!」

  「這樣就沒有人能欺負娘親、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了!」

  沈棲雲心頭一暖,伸手捏了捏兒子軟軟的臉蛋,含笑點頭:

  「好,娘親等著呈呈考中狀元,做大官,給家人撐腰。」

  三歲的蓁蓁正舉著雞腿啃得香。


  見狀也急著仰起小臉,口齒不清地說:

  「蓁蓁、蓁蓁也要跟哥哥一起考狀元!」

  童言稚語再次將眾人逗笑,飯桌氣氛重新暖融起來。

  晚膳後,沈棲雲牽著呈呈回了雲落閣。

  月光如水。

  呈呈蹦蹦跳跳地圍著娘親轉圈。

  興奮地和她分享著學堂里發生的趣事。

  還同她說起自己新交的朋友。

  沈棲雲安靜聽著,目光比窗外的月光還溫柔。

  她將兒子輕輕抱在懷裡。

  母子二人偎在窗邊的躺椅上看月亮。

  沈棲雲低聲講起嫦娥和玉兔的故事,聲音輕軟。

  故事還沒說完,小傢伙已趴在她懷裡呼呼睡去。

  沈棲雲讓秀兒將呈呈抱回房,自己卻仍在窗邊獨坐良久。

  ……

  同一片月色下。

  承恩公府。

  行雲居,書房中。

  封行止已將自己關了一整日。

  他靜立窗前,望著明月。

  身後書案上,安靜放著那沓陳舊札記與粗糙畫軸。

  月光映亮他冷峻的側臉,卻照不透他眼底深沉的墨色。

  直至次日黃昏,他才推門而出。

  神色看似平靜,周身氣息卻比以往更加冷冽沉寂。

  如同覆上一層不能融化的寒霜。

  李鳳君一直懸著心,見兒子這般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夜裡,她同丈夫封頊躺在榻上,愁眉不展。

  「夫君,你看衡之這樣子……我真擔心他。」

  「雲氏離開五年,他心裡一直記掛著她。」

  「如今人沒了,他這般反應……」

  「或許,我們該早些給他相看新婦了。」

  「有了新的開始,才能慢慢放下對雲氏的虧欠。」

  封頊攬過妻子,沉吟片刻:

  「話雖如此,但衡之的性子你也清楚,強逼不得。」

  「他才剛得知雲氏死訊,此時提相看之事,未免太急。」

  「再緩一緩,待他心境平復些再說。」

  李鳳君知丈夫說得在理,只得暫壓憂慮。

  心中卻已開始暗暗盤算京中適齡貴女。

  ……

  日子仿佛又回歸了表面的平靜。

  百味樓在於婉晴細心打理和沈棲雲廚藝支撐下。

  雖不算日進斗金,卻也足夠讓沈家日子寬裕不少。

  沈棲雲將全部精力投入研製新菜與照顧家人中。

  她刻意不去想承恩公府,不去想那個轉身離去時,如同坍塌了般的背影。

  只是夜深人靜時,那道身影總不經意闖入腦海。

  帶來一陣細密而持久的鈍痛。

  這日午後,酒樓客人漸稀。

  沈棲雲正在後院清點新送食材,忽見前堂夥計林福小跑進來。

  「二東家,那位……又來了,說是有事找您。」

  沈棲雲心猛地一跳,手裡的筍乾險些落地。

  她定了定神,努力讓聲音平穩:「可說了是何事?」

  林福搖頭:「對方未說,只請您再上樓一見。」

  沈棲雲深吸一口氣,解下圍裙,理了理微亂的鬢髮,緩步走向二樓雅間。

  這次來的人只有霍二。

  他一身勁裝,見到沈棲雲,抱拳一禮,語氣恭敬:

  「沈娘子,世子爺今日離京,前往潞州公幹。」

  「他吩咐,若您在京中遇到難處,可憑此令牌至承恩公府尋大長公主或管家彭叔。」

  說著,他遞來一枚烏木令牌,上刻一個小小的「封」字。

  沈棲雲怔住,並未伸手去接。


  封行止要離京?還留下這樣的話?

  是何用意?

  「世子爺還說。」霍二繼續道:

  「先夫人既已安葬,前塵往事便了。」

  「此令牌只為全先夫人與沈家昔日情分,沈娘子不必多慮。」

  「用與不用,皆在您。」

  所以,是因雲雱之故,願對沈家照拂一二?

  沈棲雲望著令牌,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她還是伸手接過。

  不過是一塊令牌,收下也無妨。

  用與不用,確實在於她自己。

  她微福一禮:「多謝世子爺好意,民婦謝過。」

  霍二再次抱拳:「既如此,在下告辭。沈娘子保重。」

  「霍侍衛慢走。」

  送走霍二,沈棲雲仍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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