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見,已是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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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沈棲雲和沈棲白、於婉晴三人,隨牙人又去了一趟百味樓。

  就是他們有意盤下的那家酒樓。

  老東家見他們誠心要盤下,直接給了個實在價:二百八十兩,已經不能再少了。

  就同昨天商議的一樣。

  內含頂手費。

  家具、廚具、餐具、酒具、帷幔、燈籠、字畫等裝飾,酒水、食材等存貨……

  全留給他們,寫進契書里。

  等簽好字蓋好章,又去了一趟官府備案。

  再就是牙錢、官面打點花了二十兩。

  三百兩,當真一分不剩。

  沈棲雲與兄嫂商議,決定再拿出五十兩作為流動資金。

  另有原掌柜劉茂同;

  三個小二林福、萬祿、劉均;

  一個幫廚何嬸;

  都重新與沈棲雲他們簽了契。

  往後,於婉晴負責核查帳目、採購、人員管理;

  沈棲雲主要負責掌廚、研製菜色。

  其他人繼續按部就班。

  分工明確後,只待十日後契書交接時間到,百味樓換東家,繼續做生意。

  前東家心善。

  讓沈棲雲和於婉晴這十日可每日去百味樓先提前經營管理。

  毫不藏私。

  沈棲雲和於婉晴自然對前東家老兩口千恩萬謝,又給了二兩謝禮。

  百味樓換東家這日,無聲無息。

  未驚動任何人,也未重新開業。

  直至一些常來的食客吃出今日菜色味道與以往大為不同。

  一番詢問過後,才知道百味樓換了掌廚,也換了東家。

  沈棲雲一心撲在百味樓的菜色上,每日過得無比充實。

  倒沒有太多時間,再去想時隔五年重新遇到的封行止。

  ……

  同一時間。

  封行止一路快馬加鞭趕至酉州。

  梁三早已經候在城門口。

  見到自家主子,他忙上前,躬身行禮。

  「稟世子爺,已經尋到前夫人的墓地位置,您請隨屬下來……」

  「屬下查到,前夫人五年前離開承恩公府後,原是一路北行,後輾轉行至酉州,在一家酒樓做廚娘。」

  「幾個月後,被前夫人母親的故交沈秦氏帶回沈府看顧。」

  「前夫人進沈府後五個月,突發心疾,暴斃而亡。」

  封行止面上看不出神情變化。

  只是,置於腰腹處、藏在袖下的手掌,指節握的泛白。

  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平靜。

  梁三在前引路,封行止默然跟隨。

  馬蹄踏在酉州城郊略荒涼的小徑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每一聲都似敲在封行止的心上。

  越近,他周身的氣息越發冷凝,仿佛一塊被寒冰逐漸封住的墨玉。

  最終,他們在一片僻靜的山坡前停下。

  這裡並非亂葬崗,但也不是什麼風水寶地。

  只是尋常百姓家的安葬處。

  幾棵稀疏的松柏佇立,更添幾分蕭索。

  「世子爺,就在前面。」梁三低聲,指著不遠處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包。

  封行止順著梁三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裡確實有一座低矮的墳塋。

  若非前面立著一塊簡陋的石碑,看著幾乎與山坡融為了一體。

  墳塋幾個月無人打理修繕,上頭長了幾根雜草。

  封行止翻身下馬,腳步竟有一瞬虛浮。

  霍二和梁三匆匆伸手,將人及時穩住。

  他揮手。

  兩人會意,立刻牽著馬退到遠處等候,不敢再打擾。

  封行止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孤墳。


  腳步沉重,似墜著千斤巨石。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墳前,更顯地寂寥。

  他終於站定在那塊粗糙的石碑前。

  石碑上,未冠「封」姓,也無任何顯身份的稱謂。

  只鑿刻了幾個大字——故侄女雲氏雱兒之墓。

  旁還有一行小字:姨母秦玉嵐、姨丈沈萬山泣立。

  雲氏雱兒……

  封行止呼吸驟然一窒,袖中手指猛地攥緊。

  是真的。

  這次查到的消息是真的。

  他曾經的妻子、後面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女人,此刻真的就躺在這冰冷的地下。

  無數疑問和猜測瞬間湧入腦海,卻又在觸及「雲氏雱兒」四個字時,被砸得粉碎。

  只餘一種空茫的、尖銳的痛楚,緩慢地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輕輕撫上那塊冰冷的石碑。

  指尖划過「雲」字,划過「雱」字……

  每一個筆畫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

  五年了。

  他找了五年。

  同時,他也不理解她的不告而別和決絕。

  想過定要找到她,問個明白為何如此。

  他也擔憂她一介孤女,一人漂泊在外,要如何生存。

  可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再見,已是天人永隔。

  她長眠於此,而他連她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

  「雲雱……」

  他低聲喚出這個五年未曾出口的名字。

  嗓音乾澀沙啞,仿佛被粗糙的石磨碾過。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腳邊,更添幾分淒涼。

  「為何會如此……?」

  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那個在他記憶里,雖然體型圓潤、容貌不佳。

  卻總帶著一股笨拙的執拗和小心翼翼的期盼看著他的女人;

  那個因他一句無心的誇讚就能偷偷開心好幾天的女人;

  那個即便受了委屈也只會默默躲起來哭,從不敢在他面前抱怨半句的女人……

  怎麼就……變成了眼前這一抔黃土?

  他記得,她身體沒有什麼疾病。

  怎麼突然暴斃而亡?

  其中的真相,到底如何?

  還是說,在沈家的五個月,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眼前的孤墳,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樣一個女人,是真的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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