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老虎可以,想狐假虎威的狐狸,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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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寧那日在沈家花房,大姐俯在她耳邊低語:

  「我親眼瞧見沈如柏進了妹夫的茶間,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出來。沒過片刻,妹夫也沉著臉走出來,轉身就進了蘭心堂。」

  先前她是半點不信的,還勸大姐定是看錯了。

  她心裡再清楚不過——

  卓鶴卿深知她與沈如柏、沈明月之間的齟齬,又怎會私下與他往來?

  可此刻,這一樁樁、一件件,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你怎會知道孫星蘭給了我多少藥?」

  她強壓著心頭的驚悸,不準備立刻拆穿,只想先探他的底。

  「我怕那藥傷身,所以去問了劑量。說到底還是心裡有你。」

  卓鶴卿答得坦然。

  沈月疏依舊是波瀾不驚,

  「心裡有我,便去找沈如柏?」

  卓鶴卿心頭一緊。

  他萬萬沒料到此事會傳到她耳中,可沈如柏那些齷齪言語,他半個字都不能讓她知曉。

  「是他來尋我的。」

  卓鶴卿穩了穩心神,

  「想讓我為他在朝中謀個差事。我非但拒絕,還將他斥責了一番。」

  沈如柏趨炎附勢、毫無風骨,會做出上門求官的事,倒也不足為奇。

  這話聽起來竟是一點也挑不出錯處,早知如此,真不該有此一問。

  此話一出,反教自己聲勢先矮了三分。

  細細思來,自己托他照拂在嶺南服刑的長兄,大姐夫求他銷貨於卓家商號,而今又添如柏請託之事……樁樁件件,她那本就不厚的情面,早已被沈家眾人透支殆盡,薄如春冰。

  沈月疏聞言,頰上微染薄霞,赧然垂首,只拈弄著帕子,默然不語。

  卓鶴卿觀她神色,只道是方才所言未能盡消其疑,心下便轉著念頭,欲再尋一件無可辯駁的舊事,以證心跡。

  「你二哥青柏昨日也來找過我,」

  他說道,「想讓我給樂陽府衙遞個話。青柏是你的嫡親兄長,這忙,辦與不辦,但憑你一句話。」

  沈月疏只覺一股無名火直竄上來——

  不過是個樂陽府衙,父親怎麼就拉不下他那張老臉去走動?

  偏偏又要去勞動卓鶴卿。

  他們真當她的面子是戲法里掏不完的彩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嗎?

  還有卓鶴卿,莫非非要在我跟前,將沈家顏面一層層剝盡、碾得粉碎,方能稱心快意?

  沈月疏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沈家上下皆要來求卓大人,這滋味想必很是受用吧?二哥既問的是你,你自己定奪便是,何必來問我。」

  卓鶴卿心下一沉——我的面子,難道不也是你的面子?

  口中卻應得溫順:「這些事,自然是由你做主。」

  沈月疏忽覺這所剩無幾的顏面,與其留在此處任沈家人揮霍殆盡,不如由自己先用了乾脆。

  一念既起,竟如荒原野火,風過難熄。

  她既無心於官位,亦無意於權宜,此刻滿心所思,便是要他心甘情願地為她傾囊。

  可這話,絕不能從自己口中說出。

  她眼波微轉,語帶疏離:

  「我欲出去添置些物什。此刻沈家姑娘還請卓大人……暫且避嫌。」

  卓鶴卿見她眉間凝慍,心知此刻不宜再逆其意,遂從善如流地溫聲道:

  「既如此,讓青桔與從沙跟著你去罷。我在疏月園等你。」

  沈月疏沒料到自己竟把戲給演過了頭,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只得帶著從沙與青桔出了門。

  他既不肯跟來,她便只能去卓家鋪子裡拿。

  自她遷出卓府,卓鶴卿便再未贈過什麼像樣的釵環飾物,反倒日日於她這疏月園中盤桓飲宴。

  再者,他既拿她鋪中古瓷做人情贈予左雲峰,她便去他鋪中取些物件,也算兩不相欠。

  如此一想,她便朝從沙淡聲道:「尋一家卓家的古玩鋪子,給疏月園添些雅致的擺設。」


  ~~

  時值雪天,長街清寂,行人寥寥。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從沙便將沈月疏引至卓家名下最大的古玩店——這也是樂陽城中赫赫有名的一家。

  踏入店內,但見沿牆而立的紫檀架格上,唐宋瓷器列於左,和田古玉陳於右。

  正中牆面懸著幾幅水墨山水與絹本花鳥,其下酸枝長案則供著數卷斑駁的古帖。

  滿室器物在幽光下默然無語,唯有歲月沉澱的溫潤氣息縈繞其間。

  沈月疏在卓家古玩店裡轉了一圈,最終只揀選了一幅字。

  目光掠過那對釉色溫潤的古瓷瓶時,她指尖微頓,還是收了回來。

  做人總不好太貪。

  一幅字畫,抵他上回拿走的那隻瓷瓶,已是足夠。

  這般自己來取,終究不比他親手奉上那般理直氣壯。

  她將捲軸輕遞予掌柜,語氣淡然:

  「這幅字我帶走了,帳目就記在卓府名下。」

  掌柜聞言,面露難色,躬身遲疑道:

  「夫人恕罪,卓大人兩月前新立了規矩,凡取物須得現銀結清,這記帳……怕是行不通了。」

  此規矩實乃卓老夫人所定。

  彼時她查閱帳目,驚覺鶴卿竟背著自己,將幾處鋪面並一塊上等田產都劃到了沈月疏名下,心下慍怒。

  於是她喚來卓家諸位掌柜,假託主君之令,立下此規,只為防著沈月疏再從剩餘鋪中取走一針一線。

  其實除開這一回,沈月疏從未踏足卓家鋪面為自己取物。

  她雖戀財,卻向來取之有道,行事光明。

  這般上門取物,總覺得在卓鶴卿面前落了下乘,顏面有損。

  可誰料,頭一回舍下臉面,卻發覺——自己壓根就沒有這顏面。

  竟忘了,任自己將一顆真心捧去,終究是沈家的女兒,卓家的外人。

  當著掌柜的面,她自不能露了情緒,只淺淡一笑,道:

  「母親確是囑咐過的,倒教我忘了。這規矩立得極好——只是不知若卓大人親至,可也需這般現銀結付?」

  掌柜躬身答:

  「這個大人沒說,但奴才覺得若是大人親取,自然仍按舊例,記帳便可。只是從前大人遣人過來時,皆備有親筆墨箋為憑。」

  此言一出,意在分明:老虎可以,想狐假虎威的狐狸,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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