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惡有惡報,引來滿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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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著痕跡地緩下步伐,與沈月疏並肩而行,語帶惋惜道:

  「月疏,母親前些日子才聽聞桂嬤嬤的噩耗。她曾在府中多年,行事最是穩妥不過,那麼好的人,去得這般突然,實在令人痛心。如今……可曾查明緣由?是否是為奸人所害,受了無妄之災?」

  沈月疏眼波未動,唇邊笑意得體:

  「母親慈心,桂嬤嬤若在天有靈,知曉母親這般掛懷,定會感念萬分,日夜為母親祈福的。」

  她話語微頓,側首看向沈月明,目光清亮,語氣依舊溫婉,字句卻如綿里藏針:

  「至於那害她含冤而去之人……母親不必過於憂心。因果輪迴,報應不爽。桂嬤嬤生前恩怨分明,那雙眼睛,想必正看著呢。作惡之人,自有毒蛇纏身、業火焚心的一日,怕是求個善終都難,又何談超生呢。」

  不過幾步路的工夫,花房便在眼前。

  甫一推開厚重的棉簾,一股濕熱芬芳的暖氣便撲面而來,與屋外的凜冽朔天恍若兩個世界。

  明亮的玻璃頂下,各色反季名卉在巨大的鈞窯花盆中競相吐艷,山茶肥腴,水仙清冷,那層層疊疊的嬌嫩花瓣上,還綴著工匠精心噴灑的細密水珠,恍若晨露。

  花房內暖意氤氳,青平提著水壺的身影在其間忙碌。

  見主子們到來,她趕忙放下物什,側身福禮。

  在無人留意的剎那,她的目光穿過朦朧水汽,與沈月疏悄然交匯,那瞬間的視線接觸,短暫如蝶翅輕觸,卻已交換了唯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暖香氤氳的花房裡,眾人移步換景,穿行於奼紫嫣紅之間,少不了對滿室芳菲一番品題誇讚。

  沈月疏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落在沈月明身上,指尖輕輕拂過她那襲縷金百蝶穿花裙的袖緣,語氣溫婉:

  「月明妹妹這身衣裳當真雅致,這料子與紋樣,想必是程公子特意為妹妹挑選的心意吧?」

  沈月明聞言,眼底頓時漾開一抹得色,下巴微揚,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姐姐好眼力。這不僅是樂陽城眼下最時新的『天水碧』與蘇樣裁法,更是前兒才從『鳳晤閣』取回來的,緊趕著才在今日穿上呢。」

  這料子的來歷,她自然不便明說。

  自嫁入程家以來,莫說是這般貴重的衣料,便是尋常的針頭線腦,程懷謙也未曾為她費心置辦過。

  幸得小姑懷悅垂憐,前些日子不僅贈了這匹上好的料子,還捎來一盒香氣殊異、價值不菲的香粉,略慰她平日之寂寥。

  一縷淡淡的譏誚自沈月疏眼底隱現,轉瞬即逝,唯餘溫婉笑意掛在唇邊。

  一旁的沈月嬌正俯身嗅一株綠萼梅,聞言回過頭來,眼波在沈月疏與沈月明之間一轉,慢條斯理地道:

  「時新自然是極時新的,襯得妹妹如同這花房裡最鮮亮的一朵。不過嘛——」

  她話鋒微轉,目光欽羨地投向沈月疏那身看似素雅、卻在光影流轉間隱現繁複暗紋的衣裳。

  「若論起底蘊華貴,到底還是月疏妹妹身上這匹御賜的雲錦更見真章。這般『雨過天青』的底色,配上這『落花流水』的暗紋,有些東西,是外邊有錢也難尋的。今日倒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沈月明臉上那點剛浮起的喜色瞬間凝住,她悻悻地扭過頭,裝作專心賞花,指尖卻暗暗掐緊了一片無辜的蘭草葉。

  花房中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似有若無,淹沒在女眷們的笑語與腳步聲里,無人察覺。

  突然,沈月疏腳步一頓,目光驟然凝在沈月明腳下,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惶:

  「月明!你腳下……怎會有蛇!」

  沈月明下意識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四五條色彩斑斕、長約一尺有餘的長蛇,正從花架下的陰影處游弋而出,徑直朝她腳邊聚攏!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暖房的靜謐。

  眾人聞聲望去,皆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向後避退。

  詭異的是,那幾條蛇對旁人視若無睹,仿佛認準了沈月明一般,扭動著身軀,執著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蜿蜒前行。

  沈月明早已嚇得腿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她想爬開,四肢卻如同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中最為粗壯的一條順著她華美的裙裾,冰涼滑膩的鱗片擦過肌膚,緩緩纏繞而上……


  它昂起三角狀的蛇頭,幽冷的豎瞳正對上她驚恐萬狀的眼睛。

  暖房內頓時亂作一團,尖叫與哭喊聲四起,方才的雅致閒情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駭人的兵荒馬亂……

  ~~

  疏月園二樓的臥房裡,一脈清冷月華斜斜探入,在昏朦中劃開分明界線,半室雪亮如晝,半室幽深似墨。

  卓鶴卿依舊蜷在拔步床的外沿。

  自那日軟榻損毀,他便特意囑咐從流,務必尋一件工序最繁、工期最久的來替換。

  從流果然未負所託,真覓來一件需足足兩月方能完工的精細活計。

  如此安排,正中他下懷。

  往後兩月,他自可名正言順地棲在這張榻上。

  待新榻製成,以他之能,自有千百種法子教月疏永不再提遷回舊榻之事。

  沈月疏靜臥於里側,羅裳微動。

  今夜她本已決意要將他遣往樓下客房,然而轉念一想,他今日在沈家處處回護、步步周全,若此刻再執意相驅,未免顯得太過不近人情。

  日後若還想借他之力,恐怕也難以開口了。

  更有一縷難言的心緒縈繞不去——她竟貪戀這般被人珍視捧護的滋味。

  旁人真情假意尚可辨析,唯獨心底這片實實在在的熨帖,做不得假。

  「月疏。」

  卓鶴卿不著痕跡地向里側挪了挪,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篤定:

  「致使桂嬤嬤心脈驟停的元兇,我心中已有眉目了。」

  他曾親赴樂陽府衙調閱案卷。現場除卻幾枚模糊足印外,幾乎無跡可尋。

  可那腳印的尺寸、深淺與紋路,他只消一眼便已鐫刻於心。

  樂陽人海茫茫,尋此一人無異於滄海覓粟。

  偏偏在此沈府宴上,驚鴻一瞥,那人身影便已落在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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