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必須去住一住折價招客的客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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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透過菱花格窗,將卓鶴卿端坐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邊,他低垂的睫毛在攤開的卷宗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仿佛每個字句都藏著待解的謎語。

  」砰——」

  左雲峰一把推開雕花木門,將一疊案卷重重擱在紫檀木案上。

  」卓老弟,得空幫我參詳參詳……」

  」好。」卓鶴卿筆尖未停。

  左雲峰湊近半步,聲音壓低:

  」弟妹近來可還好?」

  對他而言,方才的案卷不過是個幌子,現在要說的才是真章。

  」嗯。」卓鶴卿終於抬眼,」你也聽說了。」

  左雲峰簡直要跺腳——這簡直是天下最可笑的廢話!

  三日過去,莫說朝堂上下,就是大理寺檐下的麻雀怕都嚼透了這樁事。

  若說前日還只是他這等消息靈通之人嗅得風聲,今早怕是連院中的蒼蠅、螞蟻、蚊子都在啾啾議論。

  」樂陽城處處都在說道。」

  左雲峰掌心按上案面,

  「昨日與劉子興飲酒,他還提起此事,追問我該當何罪。」

  左雲峰素來瞧不上劉子興這等人物,向來少有往來。

  昨日原是戶部員外郎劉崔做東,沒曾想劉子興亦在席間。

  酒過三巡,談及沈月疏被擄一案,那劉子興竟格外興致勃勃,對著案情始末、刑罰輕重問了個底朝天。

  幸而左雲峰尚通曉刑名,一番對答總算未墮了大理寺的顏面。

  「劉子興?」

  卓鶴卿指節微頓,面上仍是一派雲淡風輕,

  「你如今倒是越發不挑,連這等貨色也肯周旋。」

  」酒肉朋友,哪那麼多講究。」

  左雲峰稍作停頓,話鋒一轉:

  「弟妹定然心煩。不如帶她去捺山客舍散心?前些日子那兒發生命案,正在折價招客,房價對摺,住兩間還贈一間。我這幾日隔日就要去一趟。」

  他知道卓鶴卿不怕花錢,他左雲峰也不是沒錢的主兒啊,可是這麼大的一塊肥肉為什麼不能去啃一口?

  銀子又不扎手。

  只有像卓鶴卿那樣的燒包才會傻到把銀子花在請樂陽城的百姓喝糖水上。

  ~~

  夕陽為巍峨的山巔披上赤金袈裟,恍若神明在暮色四合前點燃的最後一炷香。

  沈月疏與青桔坐在捺山客舍前的涼亭里,指尖翻飛,將新采的野花細細編入藤蔓。

  自莊子歸來,這幾日她都安分地待在卓府,足不出戶也心知肚明——

  外頭關於她被擄的流言,怕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婆母也知曉了她報官一事,嘴上雖未明言,沈月疏卻看得真切,這幾日她連正眼都不願瞧自己,連晨昏定省都一併免了。

  昨日卓鶴卿提議來捺山客舍小住兩日散心,她本是不願的。

  可卓府那四面高牆實在壓得人喘不過氣,思忖再三,終究還是應了。

  因卓鶴卿須待散值後方能動身,便吩咐她帶著青桔、從沙白日先行,免得入夜後山路難行。

  暮色漸沉,涼亭四周的山色已染上黛青。

  沈月疏指尖編著花環,目光卻不時飄向旁邊那條蜿蜒的石子路——

  再不到一個時辰,卓鶴卿就該到了。

  青桔將編好的花環輕輕戴在沈月疏發間,歪頭端詳:

  「姑娘戴這個,真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子。」

  「青桔,盡會瞎鬧。」

  沈月疏佯嗔著回頭,卻在轉身的剎那怔住——不遠處,程懷瑾靜靜立在暮色里。

  他其實早已在她身後駐足良久。

  就這麼望著她編花環時低垂的側臉,望著晚風拂過她鬢角的碎發,便覺得胸口的焦灼被一點點撫平。

  這捺山客舍原是程懷瑾舅舅家的產業。

  昨日表妹陸子欣向程懷悅提起,說卓鶴卿在此訂了三間客房。

  程懷瑾從妹妹懷悅那裡得知後,當即決定上山——


  自聽說月疏遭遇綁架後,他日夜懸心,今晨天未亮便策馬出了城。

  沈月疏慢慢起身,鴉青鬢間綴著新編的荼蘼花環。

  垂落的紫藤細蕊隨呼吸輕顫,月白綾羅裙裾自石凳上滑落,映著最後一抹夕陽的碎金,在漸暗的天光中如漾開的漣漪。

  花影婆娑間,竟分不清是花瓣映亮了容顏,還是容顏照亮了初夏。

  他恍惚覺得,從前那個月疏,那個他心心念念的月疏就這樣真真切切的回來了。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並在離她三步之遙處停駐——

  這是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唐突,又能看清她睫毛上跳躍的夕光。

  「月疏,」他的聲音比山風還輕,「你還好嗎?」

  沈月疏抬眸望著他:

  一身月白直裰清雋如洗,山風拂動他寬大的衣袖,恍若孤鶴展翼。

  落日的餘溫為他俊朗的身形鍍上一層淺金,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眸里,正盛著天際最後一抹霞光。

  她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藤蔓上的細刺扎進指腹,這點刺痛讓她倏然回神。

  「程公子,」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好巧。我很好,你好嗎?」

  「我——也好。」

  程懷瑾喉結微動,「我很好」三個字如春風拂過,在他心間激起一片暖意,卻又留下無邊的空落。

  他盼她安穩喜樂,將前塵舊事盡數拋卻;卻又怕她當真走得灑脫,連回頭一顧都不曾。

  這矛盾撕扯著他,最終只化作一句壓在心底的嘆息:

  原來她過得好與不好,都會讓他這般難過。

  「懷瑾哥哥!」

  一聲清亮的呼喚自石階處傳來。

  陸子欣提著裙擺快步上山,一眼便鎖定了那道月白身影。

  她輕盈地躍到他跟前,不由分說地挽住他的手臂。

  她自幼便痴戀著這位表兄,奈何對方待她總似隔著一層薄紗,不冷不熱。

  昨日在程懷悅面前「無意」透露卓鶴卿的行蹤,正是她精心設計的——

  她早算準了程懷瑾聽聞沈月疏在此定會前來。

  若不是今日被母親拘在家中學理帳,她天未亮就該守在這涼亭邊等他了。

  「子欣,不得無禮。」

  程懷瑾將手臂從陸子欣懷中抽回,正欲離開,陸子欣卻又開了口:

  「喲,這不是近日綁架案里那位名聲在外的卓夫人麼?」

  沈月疏眼睫低垂,宛若未聞般微微福禮,轉身便要離去。

  暮色中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玉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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