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銷金窟里撥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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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二樓盡頭的雅間落了座。

  沈月疏一路上都在留意卓鶴卿,見他一進門便熟門熟路地領著自己直奔這處,顯然是此前來過的。

  不多時,一名妝容嬌俏的女子掀簾而入,先為二人奉上一壺熱氣氤氳的香茗,又將印著今日曲目的花箋輕輕放在桌案上。

  沈月疏伸手接過花箋,目光只淡淡掃過一行,便抬眼含著幾分笑意問道:

  「早聽聞你們這兒的蘇姑娘琵琶技藝冠絕全城,堪稱一絕,不知今日可有蘇姑娘的演出?」

  「夫人容稟,蘇姑娘前些日子已贖身從良,眼下怕是已離了樂陽,許了人家。」

  侍女輕聲細語,將茶盞輕輕推近,「聽聞那位恩客是位茶商,喜歡她好些年了。」

  女子含笑福身,悄然退出了雅間。

  沈月疏耳中聽著蘇姑娘的去向,眼波卻悄悄停駐在卓鶴卿的側顏。

  他神色如常,指節勻長,連端起茶盞的弧度都未見分毫顫動。

  她心中那縷疑雲,便又裊裊浮起——他這般從容,究竟是當真與那位蘇姑娘毫無牽連,還是……早已練就了雲淡風輕的功夫?

  卓鶴卿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仍要維持著平靜。

  他暗自慶幸,幸好那蘇姑娘早已從良離開樂陽,不必再在此處拋頭露面。

  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滿腹疑惑——月疏為何偏偏問起蘇姑娘?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她已然察覺到了什麼?

  「前幾日聽沁芳齋的周掌柜提起,她從前的夫君最是愛聽蘇姑娘唱曲兒,我便想著也來看看這妙人。」

  沈月疏的唇邊噙著淺淡笑意,話鋒輕輕一轉,

  「早知道她會走,該讓鶴卿早些帶我來才是。」

  說罷,她抬眸望向卓鶴卿,目光清澈卻似帶著幾分探究:

  「夫君從前,可曾見過這位蘇姑娘?」

  卓鶴卿心頭一緊,他摸不透她這話里究竟藏著幾分真意,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

  「這醉月樓,我先前倒跟左雲峰一起來過幾趟,至於見沒見過這位蘇姑娘……倒真沒什麼印象了。」

  「我去廁軒整理下,鶴卿在此稍候。」

  沈月疏語帶輕笑,「若是讓旁人見了卓大人陪娘子去那處,指不定要打趣你呢。」

  「你自己當心。」

  卓鶴卿點頭答應。

  這邊沈月疏剛踏出雅間,卓鶴卿眼角餘光便瞥見了走廊里的左雲峰——這人怎的日日都來此處?

  他心頭一緊,忙快步迎出去,在左雲峰肩上輕拍了下,壓低聲音:

  「左兄,月疏此刻就在這兒。你且待在自己那邊,別亂走讓她撞見;萬一真遇上了,還請你務必對蘇姑娘的舊事守口如瓶,莫要多言。」

  左雲峰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只淡淡一笑,反問:

  「你倒敢把她帶到這兒來?」

  挖竹筍、泡溫泉、逛花樓……卓鶴卿,你要不要自己瞧瞧,這幾日帶你娘子乾的都是些什麼樁樁件件!

  左雲峰心下駭然:

  若論討女子歡心,自己已是拍馬難及。

  即便自家小舅子將來能設法將這姑娘再接回去,只怕那馴良的白鴿也早成了戀林的野鳥,再不是他原先心心念念的那盤菜了。

  卓鶴卿眉頭微蹙,尚未接話,便見左雲峰斂了笑意,頷首道:

  「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行禮告別。

  卓鶴卿落座,思緒萬千,月疏既已是自己的妻子,那蘇姑娘的事便該讓她知曉,只是怎麼開口他還要好好斟酌一下,那便明日吧。

  沈月疏過了好一會兒才折返回來。

  她哪裡是去更衣,分明是尋了個由頭,找樓中侍女打聽蘇姑娘的底細去了。

  不過費了三兩碎銀,方才那侍女便將她帶到了從前呆在蘇姑娘身旁做事的侍女旁,她又化了五兩銀錢,從前那侍女便如同開了閘的春水,將所知之事盡數道來。

  原來這蘇姑娘是四年前來了這醉月樓,一手琴藝雖不俗,但在這美人如雲的銷金窟里卻也算不得拔尖。


  除卻那位執意要娶她為平妻的茶商,另有一位神秘人常年托人捎來銀錢,只是此人行事極為隱秘,連老鴇也不知其真實身份。

  蹊蹺的是,那個常年托人捎銀錢的神秘人與蘇姑娘似乎除了銀錢再無其他瓜葛,好似既不圖藝也不圖色,只圖個花錢。

  蘇姑娘每次收到那人的錢都是一臉的恨意,似是與那人有什麼舊怨。

  前些日子蘇姑娘竟突然讓茶商為其贖身,甘願入那茶商府上為妾。

  沈月疏見那侍女欲言又止,心下瞭然,又含笑添了五兩銀子。

  那侍女眼中一亮,忙將銀兩攏入袖中,湊近半步,壓低嗓音道:

  「說來也奇,那茶商為蘇姑娘贖身之前,蘇姑娘與他春宵一度,竟被發現仍是完璧之身。茶商又驚又喜,當即痛快地掏錢為她贖了身。」

  沈月疏聞言,眼底頓時漾開笑意,只覺得這銀子花得再值不過。

  聽聞侍女一席話,沈月疏心中迷霧漸散——

  既是茶商為蘇姑娘贖身,又證實了她仍是完璧,那蘇姑娘先前所言便不盡不實。

  這般看來,卓鶴卿與她之間,確非自己原先所想那般不堪。

  想到此處,她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下幾分。

  餘下的種種糾葛,不妨留待日後慢慢理清。

  眼下最要緊的,是絕不能在卓鶴卿面前露出半分痕跡,教他瞧出端倪。

  既拿定了主意,她便悄悄改了心意,待他須再溫柔些、真切些才好。

  心中既已釋然四五分,那醉月樓的清曲入耳便更覺索然。

  她靜聽片刻,自覺其技雖嫻熟,卻匠氣過重,反不及自家曲中情韻。

  想來外界盛名,多半是公子王孫們的附庸風雅罷了。

  於是,她轉向卓鶴卿,眉間輕蹙,語帶倦意道:

  「鶴卿,我有些倦了。此間絲竹,精熟有餘而神韻不足,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恕我難以共鳴。」

  卓鶴卿聞言,眼底笑意流轉,

  「知音難覓,此間既已無趣,不若歸去,容我為夫人撫琴吹笙,再續昨夜未盡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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