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與你的夫君,種種皆是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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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霍則一行人躬身退去,腳步聲漸遠,卓鶴卿仔細掩好門戶,方才回到榻邊。

  早在方才外間低語時,沈月疏便已轉醒。她聽見他並未喚她出面,便也安心地合目假寐,直至此刻。

  「明日……我需親去樂陽府衙?」她輕聲問,嗓音里還帶著一絲將醒未醒的慵懶。

  「不必親往,」卓鶴卿在榻邊坐下,聲音溫和,

  「我已安排府衙的人明日過府問話。我會一直在旁陪著你,不必憂懼。屆時,只需將今夜所見,據實說明便好。」

  「好。」她應了一聲,略一沉吟,又抬眸問道:

  「那……殞命之人,究竟是誰?」

  「是錦州來的一個鹽商,此番本是來樂陽遊玩遣興,」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地補充,

  「在醉月樓招了位姑娘,同來此地。」

  卓鶴卿心頭驟然一緊。

  錦州鹽商富可敵國,平日護衛環伺、高手如雲,這黑衣人能選在此刻出手,分明是摸透了他的行蹤,專挑防備最鬆懈的時機發難。

  觀其身形步法,疾如鷹隼、落地無聲,絕非尋常貪財之輩,倒更像是為仇殺或滅口而來。看來這鹽商,怕是得罪了樂陽這邊的人物,才惹來這奪命之客。

  如此周密布局、高手出動,這背後……恐怕藏著一樁不見天日的大案。

  「那明日府衙上下,豈不都曉得我們在此共度……若被你同僚嚼了舌根……」

  「由他們說去。」他神色倨傲,指尖拂過她散落的髮絲,

  「你是我三書六禮迎回的妻,名正言順,你非外室,我非面首。他們除了道一聲『風流眷侶』,還能說什麼?」

  同僚是否察覺,卓鶴卿其實並不在意;他此刻的失落,全在於那琴與簫——千里負軛,竟是徒勞無功。

  ~~

  送走樂陽府衙的人,卓鶴卿便匆匆趕往大理寺。

  一連三日未去大理寺,前日挖筍,昨日泡泉——若經左雲峰那張婦人嘴一傳,自己的形象怕是要塌。

  他得趕緊去轉一圈,好歹讓眾人特別是董大人看見他兢兢業業、心系案牘的模樣。

  沈月疏則忽然想起久未踏足的沁芳齋。自洛洛那場病起,她便再沒去過。

  此刻忽然惦念起那兒的糖水滋味,當即決定去解一解這許久未有的饞。

  到了沁芳齋,掌柜周雲便告訴她:

  最近連著五日,每日都有個戴面紗的女子來這兒找她,見她不在,轉身就走,也不肯留下隻言片語。

  沈月疏聽聞,心裡微微一緊:

  這樂陽城裡,除了沈月明,還會有誰這般鍥而不捨地尋自己?

  周雲是認得沈月明的,若真是她,絕無可能認不出。

  可那戴面紗的女子……究竟是誰?

  沈月疏在後院廂房坐定,吩咐周雲,若那女子今日再來,直接引來此處。

  一盞四物黑糖茶尚未飲完,周雲便叩門通報,說人已到了。

  沈月疏整頓妝容,隨即命他將人領進來。

  待那人現身,沈月疏定睛一看,竟有些像那日拔得頭籌的姑娘!

  周雲將人領進屋內,便掩好門退了出去,青桔守在門外,一時間,整個屋內僅餘沈月疏與那姑娘二人。

  「卓夫人,今日前來,只為歸還卓大人的銀票。」

  那姑娘抬手緩緩取下面紗,露出一張眉眼含情的臉。

  隨後,她從袖中取出一小疊銀票,動作輕柔地擱在桌上。

  沈月疏緊緊盯著她,目光中透著審視,心中漸漸明悟——今日眼前這位姑娘,與那日拔得頭籌的姑娘,還有在醉月樓門口見到的姑娘,是同一人。

  可那日,卓鶴卿分明說過並不認得此人,究竟是誰在撒謊?

  「你是……」沈月疏強壓下心中的波瀾,佯裝鎮定地開口。

  「我是醉月樓的姑娘,姓蘇。」姑娘微微欠身,聲音輕柔。

  沈月疏目光一凝,問道:

  「你跟卓君是什麼關係?為何不直接將銀票還給他?」

  「這銀票本就是他托人轉贈於我,即便我送還回去,他也定然不會收下。」


  蘇姑娘唇角微揚,輕聲說道:

  「再者,夫人當真願意看到,醉月樓的一個姑娘前往大理寺尋他,惹得旁人側目嗎?」

  「既是贈予你的,便沒有再收回的道理,你且安心收著便是。」

  沈月疏細細打量著蘇姑娘,心中總覺這蘇姑娘似曾相識,仿佛在閨閣之中,便曾在何處見過。

  她心頭泛起層層寒意,涼得透骨。

  若蘇姑娘所言非虛,那卓鶴卿竟對她隱瞞了一個驚天秘密。

  她目光不經意掃過那沓銀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他倒是出手闊綽。

  「我用他給的銀錢為自己贖了身,往後會尋個安穩人家過活。這些剩下的,你替我轉交給他吧。告訴他,我與他相識一場,種種皆是自願,他不必覺得虧欠,更不必拿銀錢來補償我。」

  見沈月疏仍是有疑,蘇姑娘又是譏誚一笑:

  「你想想他生辰那日在哪裡?」

  沈月疏呆坐在那兒,「種種皆為自願」,字字都在打臉,「生辰那日在哪裡」,字字都在剜心。

  她忍不住在心底琢磨,「種種」二字到底是何含義?僅僅是撫琴吟詩還是包括……

  她又想到書櫃角落裡的那本「唐律疏議」。醉月樓的姑娘最是精通男女之間的那些技巧,這書會不會便是出自她手?

  看那紙張的褶皺以及明顯的翻閱痕跡,兩人恐怕早已實踐過無數回了,而他居然還把它帶回了家,還跟她在一起……

  只是,蘇姑娘今日所言所行目的為何?她所言種種,難道毫無虛言?

  思緒轉至此,沈月疏端起茶盞,狀若無意地輕聲探問:

  「照此說來,你與他竟是舊相識。那麼昨夜……他定然是在你處了?」

  「他——」

  蘇姑娘話音戛然而止,羽睫輕顫了一下,似在權衡。最終,她側過身避開目光,只留下一句:

  「他昨夜不曾來找我。告辭。」

  說完,蘇姑娘微微福身,轉身離去,只留下一抹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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