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失算的醋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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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鶴卿沐浴完畢,緩緩躺進拔步床中。

  此時,沈月疏正躺在床上,心裡像被貓抓了似的,翻來覆去難以平靜。

  這孫星蘭,不僅長相俊俏,還比自己多了一門行醫的本事,這讓她心裡竟隱隱生出幾分不悅來。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這卓家的銀子不知還能否順遂地落入自己的口袋?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頭暈了?」

  卓鶴卿伸手覆上沈月疏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微涼,倒不似發熱的模樣。

  「你和星蘭妹妹許久未見,我若一直杵在中間,未免太不識相,顯得多餘又煞風景。」

  沈月疏背對著他,心裡憋了股說不清的不痛快。

  「算來已有兩三年光景未曾見過了,如今一見,竟還是從前模樣,分毫未改,一眼便能認出來。」

  方才在竹園時,他便瞧出她眉宇間藏著郁色,此刻聽她這話里裹著的酸意,心中更是明了——她大約是因為孫星蘭吃醋了。

  卓鶴卿笑著,長臂一伸,將她一把攬入,溫熱的氣息輕輕縈繞在她的臉龐。

  她卻半點不承情,手肘猛地向後一撞,正抵在他腹部軟處,趁著他悶哼著蹙眉吃疼的間隙,掙開懷抱脫了身。

  卓鶴卿心裡思忖,明日再加把火,看她能嘴硬到何時?

  ~~

  晨曦微露,朝露待晞。

  沈月疏喚來青桔,讓她為自己梳洗更衣、精心裝扮一番。

  自孫星蘭昨日入府,她心中那根弦便悄然繃緊。

  眼見對方姿容清麗過人,她暗下決心,自己斷不能教她專美於前,無論在顏色還是氣度上,都須更勝一籌才是。

  用過早膳,沈月疏便移步至院子中,斜倚在一張椅子上,隨手翻開一本《洗冤集錄》細細品讀起來。

  往昔,她對這類書籍向來提不起興趣,可在這宅子裡待久了,每日裡耳濡目染,竟漸漸發覺其中別有一番趣味。

  「嫂嫂。」

  一道又軟又甜的聲音傳來,孫星蘭一邁進梅園,便瞧見了正悠閒看書的沈月疏,脆生生地喚道。

  「星蘭妹妹,快過來坐。」

  沈月疏笑盈盈地朝孫星蘭招了招手,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

  今日這丫頭穿著月白襦裙,淡掃蛾眉,整個人素淨雅致,與昨夜那個媚眼如絲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月疏不由暗忖:這丫頭莫非是白骨精轉世,竟會這般七十二變?

  「嫂嫂,」

  孫星蘭開門見山,連嗓音也褪去了昨夜的嬌媚,「有件事我要向您坦白。」

  她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道:

  「昨日是鶴卿哥哥特意讓我在您面前裝作與他親近,就是想故意讓您吃醋。」

  沈月疏一時怔住,萬沒料到卓鶴卿竟會做出這般幼稚的把戲,一時間竟有些接不上話,愣了片刻才道:

  「竟還有這等事?那你今日為何要告訴我?」

  孫星蘭抬起眼帘,眸光清凌凌地望著沈月疏:

  「昨日我幾乎一夜未曾合眼。你我皆是女子,在這世間行走本就多有不易。他的事原該由他自己解決,我又怎能…憑著一己之私,幫他欺瞞於你?」

  她的聲音里浸著些許疲憊:

  「再者…他央我與他假意周旋三五日。可昨日不過一次應對,我已是倍感艱難。這三五日我實在應付不來……」

  沈月疏面上不動聲色地聽著,心底卻已悄然盤算——既然他要演這齣戲,不如將計就計,倒要看看他能裝到幾時。

  她當即將心中謀劃向孫星蘭和盤托出。

  兩人相視一笑,當即定下盟約,要瞧著卓鶴卿獨自將這齣戲唱下去。

  話說開了,兩人竟生出相見恨晚之感。

  不知不覺間,晨光已漫過窗欞,茶湯續過三回,仍意猶未盡。

  原來這孫星蘭雖品貌出眾,卻對兒女情長殊無興趣,更不願困於深宅庭院。

  她此生所願,不過是懸壺濟世,以醫術安身立命。

  沈月疏凝望著眼前女子,但見她明眸皓齒間自有一段靈秀之氣,這般通透豁達的胸懷,實屬世間難得。


  而那份不依附於人的錚錚風骨,更令她由衷敬佩。

  這世間事,果真是奇妙,似乎女子越是生得明艷,便越透著股機敏聰慧。

  思及此,她心頭更是一凜,愈發堅定了心意——必要將沁芳齋經營得風生水起,為自己掙下一片錦繡天地。

  待到他日資財豐足,又何須再看誰半分顏色?

  ~~

  夜色如墨,三人依舊在院中納涼。

  孫星蘭因上午已與沈月疏通了氣,此刻演得愈發自如。

  一聲聲」鶴卿哥哥」叫得又甜又糯,連帶著袖口不經意地拂過卓鶴卿的衣襟,遞茶點時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這般綿密攻勢,竟讓卓鶴卿有些招架不住,險些露了餡。

  卓鶴卿眼見孫星蘭演得愈發投入,不由暗暗心驚。

  這般情態若真讓月疏誤會了去,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先自保為妙!

  他當即沉了臉色,語氣裡帶著三分訓誡:

  「星蘭,你一個閨閣女子,說話做事須得有分寸。」

  這話聽得孫星蘭心頭火起,暗罵男子果然都不是東西。

  既要人配合演戲,臨了反倒擺起正經模樣。若不是早與嫂嫂通過氣,自己豈非落得個裡外不是人?

  沈月疏閒閒倚在竹椅上,指尖輕叩團扇,只作看戲狀。

  既然他要演,她便從容觀賞,倒要瞧瞧這齣戲能唱到幾時。

  終究是瞧倦了眼前這陣仗,沈月疏面上未露半分不耐,只依舊循著往日的由頭,輕聲道了句「略感頭暈」,便起身向兩人告了辭,先行離場。

  一回到臥房,她便瞧見案桌上靜靜擺著一盒興久齋的綠豆糕。

  桂嬤嬤上前回話,道這東西是卓大人傍晚時分特意送來的。

  沈月疏輕輕打開那精緻的木盒,九枚方正小巧的點心滿滿當當地擠在盒中,每一枚都雕著工整的並蒂蓮紋樣。

  她平日裡吃的綠豆糕,總帶著牡丹雕花,今日這盒,想必是卓鶴卿特意囑咐興久齋定製的。

  沈月疏拈起一塊,指尖輕掰下一小角送入口中,綠豆糕入口即化,化作綿軟雲絮,倒是符合自己的口味。

  沈月疏的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今日這人又是送糕點表痴情,又是與表妹合演這齣醋海風波——看來大理寺最近的案卷,怕是積了層薄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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