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醉月樓的姑娘拔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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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榴花妖艷烘,驕陽照柳垂垂重。

  五月初四這天,天剛泛起魚肚白,沈月疏便早早起了身,對著銅鏡仔細梳妝起來。

  才一盞茶的光景,青桔手腳麻利,描眉梳頭,更衣整裝,已將沈月疏打理得雲鬢花顏,妥妥噹噹。

  沈月疏端詳著銅鏡中的自己,高髻配帶珠翠花釵冠,面部薄施朱色淡妝,通身著杏色纏枝牡丹紋長裙,束娟質絲帶,綴玉環綬,整個人顯得高貴素雅。

  今日卓府要在門前搭棚施粽,沈月疏昨日一整夜未合眼。

  昨日,府里出了岔子。

  因魏紫芸的疏忽,卓府採買來的糯米和紅棗全都不合格,根本沒法用,更糟糕的是,糯米昨日居然賣斷了貨。

  沈月疏見狀,當機立斷,將沁芳齋里存的糯米和紅棗都搬了過來。

  可即便如此,數量還是遠遠不夠。

  沈月疏受陳夫人和周娘子的四物湯黑糖飲啟發,便向卓老夫人建議增加粽子的品種,像黑米果脯粽、糯米豬肉粽,還有紫米豆沙粽都可以。

  卓老夫人雖最終點頭應下,沈月疏心中卻難免打鼓:

  這法子成敗難料。

  若真辦砸了,不僅落得一身埋怨,更要緊的是,只怕卓鶴卿日後再也不願為她買金子了。

  更何況還有個魏紫芸,此刻定是頂著那篩子臉,在暗處等著看她的笑話呢。

  對了,魏紫芸肯定還在月亮底下發毒誓詛咒過自己了。

  她心中有事,便像在榻上烙餅似的輾轉反側。

  卓鶴卿在一旁亦是反覆難安,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那雙手幾次猶豫地抬起,懸在半空,最終卻還是怯怯地縮了回去。

  這般婆婆媽媽的姿態,反倒更添了她的心煩。

  後來,她心緒紊亂到了極點,幾乎要橫下心轉身撲進他懷裡,討一個安穩。

  可就在這念頭閃過的剎那,身旁卻傳來了他均勻的呼吸聲——他竟先一步睡著了。

  好吧,她準備下台階的時候,他把梯子撤走了。

  這幾日,她一直端著架子,對卓鶴卿不咸不淡地晾著。

  只想著端午過後,還是要稍稍再給他點甜頭。

  她心下清楚,這冷淡的分寸若是過了,真將他那顆心凍透了,再想捂熱便難了。

  沈月疏從梳妝檯前站起時,卓鶴卿剛好回到臥房。

  他抬眼看向沈月疏,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喉結微微滾動,輕聲道:

  「月疏,今日施粽之事,母親也會在場。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多向她請教,可千萬別出什麼差錯。」

  沈月疏不冷不熱地應道:「好。」

  卓鶴卿又接著寬慰道:

  「就算真出了什麼差錯,也別害怕,有我在,定會幫你頂著,天塌不下來。」

  他雖出言提醒,怕她有所閃失,但內心深知她必能周全此事。

  昨日魏紫芸被蜜蜂所蜇,他聯繫起沈月疏近來的言行,又去現場勘驗一番,便料定此事必是她的手筆。

  她既如此報復,看來洛洛之事多半是魏紫芸所為。

  洛洛之事,他冷靜下來後心頭清明,明白與沈月疏無關。

  他本想暫且按兵不動,待她氣消再細細詢問那日的細節,屆時自會給她一個水落石出。

  怎料她竟如此按捺不住,一出手,就直接掀了整個棋盤。

  這姑娘明慧、漂亮、有脾氣更有主意,倒是都對自己的胃口。

  只可惜自己那日手欠嘴賤,讓這丫頭長了翅膀,動不動就撲棱一下。

  沈月疏依是只淡淡回了一個「好。」

  「可要我暗中搭把手?這束帶若是再緊些,會更合身。還有這碎發,我幫你理一理。」

  卓鶴卿說著,便伸出手去,輕輕將沈月疏腰間的束帶攏了攏,隨後又以指腹作梳,將她鬢邊的一絲碎發仔細地抿入簪後。

  她一言不發,眼神清冷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倒是連一個最簡單的「好」字也懶得講了。

  ~~

  許是今年增設了多樣粽品的緣故,前來卓府領取粽子的人潮較往年更為洶湧。


  只見那盛放粽子的簸籮漸漸空癟,而前來領取的人卻絡繹不絕,好似潮水般不斷湧來。

  家中雖還儲備著一些食材,可若要等府中的丫鬟嬤嬤們將它們一一包好煮熟,怕是早已過了時辰,遠水解不了近渴。

  卓府此次準備的粽子數量本也算得上充裕,按理說領完便止也無可挑剔。

  只是這還未到午時,發放便戛然而止,總讓人覺得有些差強人意。

  沈月疏想到家中尚有食材未用盡,心中一動,便乾脆舉辦一場包粽子比賽。

  她定下規矩,二十人一組,每人限包兩隻粽子,優勝者不僅能贏得彩頭,還能額外獲贈些胭脂、團扇作獎勵。

  眾人一番張羅籌備,這賽事倒也辦得熱熱鬧鬧,圓滿收場。

  只是,沈月疏越看越覺得,最終這奪得頭名的女子,身形竟與那日在醉月樓門口遇見的姑娘有幾分相似。

  雖今日她面覆輕紗,可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寒潭,冷冽得驚人,與沈月疏記憶中那驚鴻一瞥,別無二致。

  ~~

  沈月疏一回到梅園,整個人便像散了架似的,徑直倚靠在了紫檀木椅上。

  今日這一番折騰,讓她身心俱疲,此刻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姑娘,有件事兒,您……您可千萬別怪我。」

  青桔緩緩走到沈月疏身旁,眼神里滿是怯意。

  「嗯。」

  沈月疏只倦極地應了一聲,聲若遊絲。

  她實在是乏了,此刻任憑何事,都無心細究,更無力動氣。

  反正,卓鶴卿說過「天塌了我頂」,橫豎有他兜著。

  「今日我見存著的糯米所剩不多了,便打算再去尋些回來,可找了好些地方,都沒尋到。」

  青桔說到這兒,話語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接著往下說道:

  「我剛好撞見程公子在附近溜達,就把這事兒跟他講了……我本是不肯的,可又想著讓您有面子……還有那日在興久齋門口……」

  青桔咬了咬牙,終是一鼓作氣將這幾日自己背著沈月疏,偷偷與程懷瑾暗中聯繫的事情,全倒了出來。

  「程家公子?這糯米……竟是他所贈?那夜之事,莫非……你也一併說與他知曉了?」

  沈月疏只覺耳畔嗡鳴一聲,頰畔頓時飛紅,如有火灼。

  方才那幾分混沌霎時散得乾乾淨淨:

  青桔這死丫頭的心眼兒是被糯米糊住了嗎?

  這等難堪之事怎能讓外人知曉!

  還有,若叫卓鶴卿知道,今日府里施粽用的一些糯米,竟是程懷瑾暗中籌措而來……以他那般矜傲的性子,怕是要當場氣結心郁,口吐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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