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瓮中捉鱉,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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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輝破雲縷,輕吻萬物蘇。

  車輦在大福茶樓門前緩緩停穩,沈月疏扶著青桔的手,款步而下。

  糖水鋪子的諸般事宜已大致安排妥當。

  雖門楣之上還未懸掛匾額,裡頭卻早已收拾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只待擇定吉日,便可正式開張。

  沈月疏伸手,緩緩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入門先見一架紫竹屏風,巧妙隔斷街市喧囂。

  屏風上透雕著疏朗的蘭草紋樣,光影透過間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碎影。

  轉過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室內敞亮,粉壁如雪。清一色的榫卯結構木質桌椅依次排列,桌面上鋪著雨過天青色的細棉桌布,邊緣以同色絲線繡出極簡的卷草紋。

  牆角立著青瓷畫缸,插幾卷書軸,並非真為誦讀,只為添一份書卷清韻。

  沈月疏正欲邁上二樓的梨花木樓梯,樓下便傳來「篤篤」的叩門聲——那聲音輕緩,卻是格外清晰。

  守在樓梯口的從沙聞聲,當即轉身快步去開門。

  門軸「呀」地一聲輕響,門外站著的,竟是沈家三姑娘沈月明與四姑娘沈月令。

  「沈月疏!你倒是過得逍遙自在,可如柏卻因你受牽連,至今還下不了床!」

  沈月明甫一露面,便滿臉怒容,開門見山。

  來者不善!

  可不能讓這倆缺心眼在門口丟了卓家的臉面。

  沈月疏當即快步趕到門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悅,面上卻堆起笑意,一把將沈月明與沈月令拉進門內,溫聲道:

  「原來是三妹妹、四妹妹,快些進來坐,站在門口說話,倒顯得我慢待了兩位妹妹似的。」

  沈月明與沈月令被拉進鋪子,抬眼望去,只見大廳內陳設雅致,雕樑畫棟間透著精緻考究,二人眼底不自覺掠過一絲艷羨,面上卻強撐著,依舊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砰」的一聲悶響,青桔利落關上了那扇雕花木門,隨即轉身抄起桌邊的雞毛撣子,攥在手裡掂了掂。

  這下,正好關門打狗!

  沈月疏見青桔這副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隨即轉向沈月明,語氣平和地問道:

  「三妹妹這話,倒讓我有些糊塗了。自我出嫁後,便再未與如柏見過面,更談不上有什麼往來,怎會牽連到他?」

  「還裝傻!」

  沈月明一甩帕子,氣沖沖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臉色依舊帶著未消的怒意:

  「那日你在路上不知好歹,惹惱了劉子興,他便把氣全撒在了如柏身上,將人狠狠揍了一頓!」

  「嗯,那劉子興怎麼不來尋我呢?」

  沈月疏嘴角噙著笑,款款在沈月明對面落了座。

  「他不——」

  沈月明剛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卻陡然剎住,改口道:

  「他壓根兒不知道你在哪兒。」

  她原本想說劉子興不敢來,可轉念一想,這樣說豈不是長了他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便趕忙換了說辭。

  「嗯,那你把卓府的位置告訴他,下次可別再讓他去纏著如柏了。」

  沈月疏眉眼彎彎,露出一抹嬌俏的笑意,接著又疑惑道:

  「只是如柏不是一直和劉子興關係好得很嗎?這麼一看,倒像是如柏一廂情願了,一頓打識一個人,倒也算不得委屈。」

  青桔聽到這話,心中暗自竊喜,手上的雞毛撣子也跟著輕輕一晃,險些掃到沈月明身上。

  「二姐姐,你不要得意。咱家已經和程國公府結了親,等程哥哥的孝期一過,三姐姐就要和他成親了。」

  沈月令眼看沈月明占不了便宜,立馬拋出一枚重磅火藥彈。

  程懷瑾竟要娶沈月明?這怎麼可能!

  程家有四位公子,大公子早已成家立業,三公子風流成性,尚未正式娶親便已納了兩房偏室——沈月明再是單純,也斷不會往這樣的火坑裡跳。

  而四公子年歲尚小,不過剛滿幼學之年。

  算來算去,便只剩下程懷瑾了。那個沈月明放在心尖上念念不忘的程懷瑾。


  沈月疏只覺得耳畔嗡鳴一片,心口處像是被細線驟然勒緊,疼得細微卻清晰,但面上依是春風般溫煦的笑意:

  「那恭喜三妹妹了,你倆一個無情一個濫情,倒也是絕配。」

  青桔見自家姑娘受了這等委屈,怒從心頭起,將手中雞毛撣子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梗著脖子道:

  「我家二姑娘如今日子過得滋潤著呢。三姑娘你且瞧瞧我家姑娘身上這件衣裙,用的可是我家卓大人特意送來的上等雲錦。就這料子,三姑娘您這輩子莫說穿了,怕是連見都還沒見過吧!」

  沈月明、沈月令聽青桔這麼一說,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沈月疏的衣衫上。

  溫潤的月白色裙子,用的是極致的雲錦,厚重而垂順,雖不見半點珠玉裝飾,卻在簡約中透出難以言喻的華貴,確實是她們未曾見過的好面料。

  「程哥哥定然也會給三姐姐備上這樣的。」

  沈月令依舊是嘴硬。

  「沈月疏,不管怎麼說,你都是程哥哥不要的人了,就算穿得再光鮮,到頭來還不是要嫁給那個老鰥夫當續弦。」

  沈月明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沈月明這話說得又扎心又難聽,沈月疏實在是忍無可忍。

  「啪!」

  沈月疏一個巴掌扇過去,又狠又快,「三妹妹不會講人話,我今日便教教妹妹。」

  「你又打我!」

  沈月明尖聲叫嚷著,同時揚起手,作勢就要朝沈月疏狠狠扇去。

  然而,她胳膊才剛抬到半空,手腕就被從沙一把牢牢攥住,整個人瞬間定格,那隻揚起的手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分毫。

  一股尖銳的痛感順著手腕直鑽心尖,沈月明忍不住痛呼出聲。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碰我?!滾開!」

  沈月明尖叫,眼角卻因疼痛逼出了淚花。

  沈月令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若木雞。

  先前在家中,沈月明只說今日是借著「如柏哥哥」的由頭,將沈、程兩家結親之事告知沈月疏,不過是想小小地刺激她一番。

  自己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自己一個小庶女不能插手的地步:一頭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沈月明,一頭是夫貴婦榮的沈月疏。

  自己現在兩頭都不敢得罪,只能選擇當鴕鳥。

  沈月疏看了眼發瘋的沈月明,轉向從沙,淡淡吩咐:

  「放開她吧。我看她要鬧到什麼時候。」

  從流放開沈月明的剎那,沈月明驟然暴起,飛起一腳狠狠踹向身旁那張花梨木圓凳。

  凳子腿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圓凳轟然翻倒。

  她反手又抓起桌上的白瓷碗碟,看都不看便猛力砸向地面,瓷片四濺。

  似覺仍不解氣,她縱身躍至隔壁桌旁,雙手抓起桌上碗碟,一股腦兒狠狠摔落,瓷器碎裂聲在屋內迴蕩。

  沈月疏冷眼旁觀,始終不發一言。

  青桔偷偷瞥向沈月疏,心中滿是困惑,姑娘這是怎麼了,在自家底盤上,她不該是吃啞巴虧的人啊。

  從沙侍立在側,目光悄然掠過眼前的沈家三姐妹,暗暗感慨她們這關係處得真是一言難盡,幸虧方才自己機靈把店裡的夥計都支出去了。

  否則,卓大人的臉怕是要被丟盡了。

  屋內的嘈雜漸漸平息,沈月疏抬眼看向愣在一旁的青桔和從沙,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冷意:

  「都愣著做什麼?從沙,去把門栓上。青桔,三姑娘失了體統,你去教教她。只是別把臉打壞了,畢竟要是程家那邊看不上,退了這門親,沈家還得花錢養著,平白添個麻煩。」

  青桔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立刻牢牢按住還在掙扎的沈月明。

  她擼起袖子,揚起手,對著沈月明的臉左右開扇,清脆的耳光聲接連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片刻後,耳光聲停了,沈月明哭得嗓子都啞了,身子軟得像沒了骨頭,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認輸,斷斷續續地喊著要回去告訴父親,要讓沈月疏付出代價。

  沈月疏聽得倦了,冷冷對身旁的青桔吩咐道:

  「青桔,去把三姑娘趕出去,別耽擱她回去向父親告狀。」

  話音剛落,從沙已利落地將門打開。

  沈月令忙不迭地攙扶著沈月明,腳步匆匆又慌亂地出了門去。

  沉重的雕花木門「哐當」一聲合攏,一直挺直脊背、面覆寒霜端坐在椅子上的沈月疏猛地向前一傾,眼淚終是無聲的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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