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臭味相投
傅清棠轉身看向門口，示意保鏢把人帶進來。
很快，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押著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兩人大概五十多歲，女人穿著件樸素的深色外套，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縮著肩膀不敢抬頭。
男的則戴著一副眼鏡，西裝皺巴巴的，眼神躲閃，嘴唇不斷哆嗦。
很顯然，都是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傅父傅母目光頓住，即便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年，他們也還是認出了這兩人。
當年親眼目睹那件事的傅家保姆王艷梅，以及給傅越庭做治療，診斷他病情嚴重後來卻離奇消失的心理醫生羅飛。
會議室瞬間傳來低低的騷動，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而傅明達和王美玲在看清了兩人的面孔後，臉色霎時一片慘白。
怎麼可能？他們明明離京市十萬八千里遠，現在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
還沒等細想明白，王艷梅就被帶到了長桌前方，身體抖得不像話，就如風中枯葉一般。
傅清棠下頜微抬，那雙圓潤的眼睛裡面壓著火氣，看上去很有氣勢的樣子，「現在我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當年真相到底是怎樣，你最好一五一十老老實實說明白！」
【喔唷～這小給給還有這麼唬人的一面呢？是不是崩人設了？】
【同問。我跳章了，才看到這…emmm還以為傅清棠是個只會纏著顧晏禮哼唧的嬌弱小給給呢，但別說，他凶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裝的呢，沒看到拳頭都攥緊了在給自己壯膽嘛】
【哈哈哈別笑幻銀啦，孩子指不定在心裡默默排練了多久呢……】
【我只知道顧總現在想親死這個傅清棠，他滿腦子都是棠棠棠棠棠棠過來給我香一口。】
【只是香一口嗎（失望）】
【實則不然嘿嘿嘿恰恰瓜子嘿嘿嘎桀嘎嘎顧哥腦子裡那畫面嘖嘖不可言說（小臉一黃）】
【……】
彈幕聊嗨了，越走越偏，溫書酒睜大眼，雖然此刻有點不合時宜，但也還是忍不住悄悄往顧晏禮的方向瞄了一眼。
男人姿態鬆散靠站在一旁的椅背邊，那張臉矜貴俊逸，此刻沒什麼表情臉上略顯出幾分淡漠來，但又與傅越庭那種毫不掩飾、日天日地的厭人感不同，顧晏禮的冷漠並不銳利，反而透著幾分湖水一般的沉靜。
從容、得體。
這兩個形容詞好像是為顧晏禮量身定製，仿佛沒有任何事物會讓他失去克制與理智。
完全不像彈幕描述的那樣啊…溫書酒正納悶，只見下一秒顧晏禮拿出了手機，低頭，指尖在上面輕輕滑動兩下。
目光微凝片刻，隨後又抬頭看向傅清棠，像是確認什麼之後，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手機上。
【咦？這我可就要批評你辣！現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顧哥你還有心情玩手機？不知道眼睛瞎在手機上，手也粘在手機上，男人花心手機上啊！（悲憤跺腳.jpg）】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顧總在看棠棠的心跳呢。兩人還沒確定關係之前他送了棠棠一塊手錶，實際上是心率監測器。實時上傳的，情緒波動大一點他那邊就有提示】
【所以傅清棠現在生氣、緊張、心跳加速，全部數據顧晏禮手機里一清二楚？】
【我靠這不等於清棠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何止心率啊，那個手錶裡面還裝了定位追蹤，傅清棠走到哪、離他幾步遠他都知道】
【？？？定位？？？這不就是……（笑容逐漸變態）】
【掌控欲這三個字我已經說累了，表面溫潤克制，背地裡連你心跳快了幾下都知道，真行啊顧醫生】
【嘖嘖嘖要不然能和傅哥玩到一塊兒去呢，傅越庭是瘋狗裝乖，顧晏禮是惡狼裝羊，兩人臭味相投啊。我敢打賭，要是被傅哥知道還有這高科技玩意兒，他肯定屁顛兒給玖寶安排上】
溫書酒看到最後一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婉拒哈。
大概是她瞄的時間久了點，旁邊那道視線立刻就壓了過來。
傅越庭傾身湊近，狹長的黑眸溢出不滿，「寶寶你看顧晏禮做什麼？他有什麼好看的？」
又是熟悉的發言，某些記憶在腦中閃現，溫書酒彎了彎眼，逗他：「不會又想挖人家眼睛吧？顧醫生的眼睛你也要挖呀？」
顯然也是想到了什麼，傅越庭沉默幾秒：「……我可沒這麼想。」
溫書酒本來還因為劍拔弩張的氣氛繃著一根弦，此刻看見傅越庭難得有些吃癟的樣子，嘴角沒忍住抿了一下，手指勾著他的手晃。
「好了啊，我沒看顧醫生，剛剛只是有點出神。」
「……嗯。」
又想到現在彈幕提起有關傅清棠自責的情緒，溫書酒還是多說了兩句，「等事情結束，要不要好好跟弟弟聊一下？」
傅越庭垂下眼，其實心裡不是很想。在他眼裡，傅清棠始終只是那個躲在父母身後，對他心生親近卻又怯懦的孩子。
很多事傅清棠再怎麼不想，再怎麼並非出於他所願，那也已經發生了，改變不了。
他對這個弟弟的芥蒂與隔閡也始終存在。
況且傅清棠本來也挺怕他的，剛進門一看到他眼睛就紅了，都是大男人，說太多反而還顯得他矯情。
見傅越庭不說話，溫書酒也知道這是無聲的拒絕了，只是笑笑，並沒有再堅持要求。
既然說過不管傅越庭做什麼她都支持，那關於親情的死結，她也不能強求他解開。
至於傅清棠對兄長是怎樣的情意，時間會慢慢證明一切。
這邊傅清棠還在繼續施壓，王艷梅不敢抬頭，好半天才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當年收了錢……」
傅清棠擰眉呵斥：「說！收了誰的錢！你當年又究竟看到了什麼！」
想到這些天的折磨，王艷梅身子一抖，全都交代了出來：「是傅明達先生給了我五十萬，趁先生和夫人不在的時候讓、讓我把您的脖子掐紅，然後騙大少爺說先生和夫人讓他進去抱一抱弟弟…」
「我、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傅明達先生讓我這麼做的！是他讓我故意引大少爺去嬰兒房的！還讓我說……」
巨大的自責與愧疚感籠罩上來，傅清棠有些狼狽地用手背去擦眼淚，咬牙顫聲問：「……讓你說什麼？」
王艷梅：「讓我說…親眼看到大少爺病發，掐著您的脖子不鬆手，說大少爺想要掐死您……」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震驚、自責、驚慌、懊悔、心痛…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只有傅越庭一個人，神色毫無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長睫微垂，瞳孔微微渙散的一瞬沒人察覺。
思緒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響著悶雷的午後。
那段時間他的躁鬱症好像更加嚴重了，性子陰晴不定，也不主動跟人說話，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而父母整日圍著剛出生不久的弟弟打轉，那個粉白的、肉嘟嘟的、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小東西，好像把他原本就不多的關注也一併捲走了。
他經常會裝作不經意地路過嬰兒房門口，手裡攥著自己幼時的玩具，透過門縫往裡看。
父親抱著弟弟，母親在旁邊逗弄，笑聲透過虛掩的門縫傳進他耳朵。
有時那個奶糰子會忽然偏過頭來，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門口，然後咯吱咯吱地朝他笑起來，手腳還不停亂揮。
不知道是想要他抱一抱，還是想要玩他手裡的小木馬。
傅天華和秦婉也看見了他，只是嘴角的笑容卻慢慢收起了。
像是欲言又止很難開口一樣，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越庭，弟弟要睡覺了，你先出去玩吧。」
他沒說話，攥著那隻木馬轉身走了。
他知道，他們好像不太願意讓他靠近傅清棠。
直到那天，保姆王艷梅找到他，說小少爺哭得厲害，怎麼也哄不好，先生和太太請您過去抱一抱他。
六歲的小男孩繃著一張小臉，木著臉一板一眼地說：「為什麼要我抱？我怎麼會抱？」
父母根本沒教過他。
但不可否認，心裡還是生出了一絲淺淺的期待和雀躍。
那是兩個月來他第二次踏入那間嬰兒房。第一次被傅天華看見了，他連弟弟的手都沒碰到就被牽走。
傅天華說弟弟睡著了，不要去打擾他休息。
而這一次進去的時候，房間裡沒有別人。保姆說太太剛出去接電話，先生還沒回來。小床上那個粉糰子安安靜靜的蓋著毯子，一點也不像保姆說的那樣哭得厲害。
傅越庭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看了兩秒，然後蹲下身，笨拙又生疏地伸出手，指尖很輕地在弟弟肉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傅越庭小臉仍舊繃著，眼睛卻睜大了點，心想，果然是軟乎乎的。
猶豫了片刻，他掀開覆在傅清棠臉頰邊的小毯子，正想看看那張粉白肉乎的小臉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可當湊近的那一刻，他卻看見傅清棠原本白淨的面龐此刻卻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也發烏，小胸脯急促地起伏，像是喘不上氣。
傅越庭猛地愣住，手指顫抖地去探他的鼻息，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碎裂聲。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王艷梅站在門口，雙手捂著臉，聲音悽厲不已：「救命啊！大少爺發病了！他想要掐死小少爺——！」
傅越庭不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了，只知道很快屋子裡就人仰馬翻，傅天華跌撞著奔過來，將他推倒在地上，耳邊秦婉正悲痛地哭喊著什麼。
只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快，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押著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兩人大概五十多歲，女人穿著件樸素的深色外套，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縮著肩膀不敢抬頭。
男的則戴著一副眼鏡，西裝皺巴巴的，眼神躲閃，嘴唇不斷哆嗦。
很顯然，都是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傅父傅母目光頓住，即便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年，他們也還是認出了這兩人。
當年親眼目睹那件事的傅家保姆王艷梅，以及給傅越庭做治療，診斷他病情嚴重後來卻離奇消失的心理醫生羅飛。
會議室瞬間傳來低低的騷動，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而傅明達和王美玲在看清了兩人的面孔後，臉色霎時一片慘白。
怎麼可能？他們明明離京市十萬八千里遠，現在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
還沒等細想明白，王艷梅就被帶到了長桌前方，身體抖得不像話，就如風中枯葉一般。
傅清棠下頜微抬，那雙圓潤的眼睛裡面壓著火氣，看上去很有氣勢的樣子，「現在我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當年真相到底是怎樣，你最好一五一十老老實實說明白！」
【喔唷～這小給給還有這麼唬人的一面呢？是不是崩人設了？】
【同問。我跳章了，才看到這…emmm還以為傅清棠是個只會纏著顧晏禮哼唧的嬌弱小給給呢，但別說，他凶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裝的呢，沒看到拳頭都攥緊了在給自己壯膽嘛】
【哈哈哈別笑幻銀啦，孩子指不定在心裡默默排練了多久呢……】
【我只知道顧總現在想親死這個傅清棠，他滿腦子都是棠棠棠棠棠棠過來給我香一口。】
【只是香一口嗎（失望）】
【實則不然嘿嘿嘿恰恰瓜子嘿嘿嘎桀嘎嘎顧哥腦子裡那畫面嘖嘖不可言說（小臉一黃）】
【……】
彈幕聊嗨了，越走越偏，溫書酒睜大眼，雖然此刻有點不合時宜，但也還是忍不住悄悄往顧晏禮的方向瞄了一眼。
男人姿態鬆散靠站在一旁的椅背邊，那張臉矜貴俊逸，此刻沒什麼表情臉上略顯出幾分淡漠來，但又與傅越庭那種毫不掩飾、日天日地的厭人感不同，顧晏禮的冷漠並不銳利，反而透著幾分湖水一般的沉靜。
從容、得體。
這兩個形容詞好像是為顧晏禮量身定製，仿佛沒有任何事物會讓他失去克制與理智。
完全不像彈幕描述的那樣啊…溫書酒正納悶，只見下一秒顧晏禮拿出了手機，低頭，指尖在上面輕輕滑動兩下。
目光微凝片刻，隨後又抬頭看向傅清棠，像是確認什麼之後，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手機上。
【咦？這我可就要批評你辣！現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顧哥你還有心情玩手機？不知道眼睛瞎在手機上，手也粘在手機上，男人花心手機上啊！（悲憤跺腳.jpg）】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顧總在看棠棠的心跳呢。兩人還沒確定關係之前他送了棠棠一塊手錶，實際上是心率監測器。實時上傳的，情緒波動大一點他那邊就有提示】
【所以傅清棠現在生氣、緊張、心跳加速，全部數據顧晏禮手機里一清二楚？】
【我靠這不等於清棠在他面前完全透明？】
【何止心率啊，那個手錶裡面還裝了定位追蹤，傅清棠走到哪、離他幾步遠他都知道】
【？？？定位？？？這不就是……（笑容逐漸變態）】
【掌控欲這三個字我已經說累了，表面溫潤克制，背地裡連你心跳快了幾下都知道，真行啊顧醫生】
【嘖嘖嘖要不然能和傅哥玩到一塊兒去呢，傅越庭是瘋狗裝乖，顧晏禮是惡狼裝羊，兩人臭味相投啊。我敢打賭，要是被傅哥知道還有這高科技玩意兒，他肯定屁顛兒給玖寶安排上】
溫書酒看到最後一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婉拒哈。
大概是她瞄的時間久了點，旁邊那道視線立刻就壓了過來。
傅越庭傾身湊近，狹長的黑眸溢出不滿，「寶寶你看顧晏禮做什麼？他有什麼好看的？」
又是熟悉的發言，某些記憶在腦中閃現，溫書酒彎了彎眼，逗他：「不會又想挖人家眼睛吧？顧醫生的眼睛你也要挖呀？」
顯然也是想到了什麼，傅越庭沉默幾秒：「……我可沒這麼想。」
溫書酒本來還因為劍拔弩張的氣氛繃著一根弦，此刻看見傅越庭難得有些吃癟的樣子，嘴角沒忍住抿了一下，手指勾著他的手晃。
「好了啊，我沒看顧醫生，剛剛只是有點出神。」
「……嗯。」
又想到現在彈幕提起有關傅清棠自責的情緒，溫書酒還是多說了兩句，「等事情結束，要不要好好跟弟弟聊一下？」
傅越庭垂下眼，其實心裡不是很想。在他眼裡，傅清棠始終只是那個躲在父母身後，對他心生親近卻又怯懦的孩子。
很多事傅清棠再怎麼不想，再怎麼並非出於他所願，那也已經發生了，改變不了。
他對這個弟弟的芥蒂與隔閡也始終存在。
況且傅清棠本來也挺怕他的，剛進門一看到他眼睛就紅了，都是大男人，說太多反而還顯得他矯情。
見傅越庭不說話，溫書酒也知道這是無聲的拒絕了，只是笑笑，並沒有再堅持要求。
既然說過不管傅越庭做什麼她都支持，那關於親情的死結，她也不能強求他解開。
至於傅清棠對兄長是怎樣的情意，時間會慢慢證明一切。
這邊傅清棠還在繼續施壓，王艷梅不敢抬頭，好半天才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當年收了錢……」
傅清棠擰眉呵斥：「說！收了誰的錢！你當年又究竟看到了什麼！」
想到這些天的折磨，王艷梅身子一抖，全都交代了出來：「是傅明達先生給了我五十萬，趁先生和夫人不在的時候讓、讓我把您的脖子掐紅，然後騙大少爺說先生和夫人讓他進去抱一抱弟弟…」
「我、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傅明達先生讓我這麼做的！是他讓我故意引大少爺去嬰兒房的！還讓我說……」
巨大的自責與愧疚感籠罩上來，傅清棠有些狼狽地用手背去擦眼淚，咬牙顫聲問：「……讓你說什麼？」
王艷梅：「讓我說…親眼看到大少爺病發，掐著您的脖子不鬆手，說大少爺想要掐死您……」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震驚、自責、驚慌、懊悔、心痛…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只有傅越庭一個人，神色毫無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長睫微垂，瞳孔微微渙散的一瞬沒人察覺。
思緒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響著悶雷的午後。
那段時間他的躁鬱症好像更加嚴重了，性子陰晴不定，也不主動跟人說話，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而父母整日圍著剛出生不久的弟弟打轉，那個粉白的、肉嘟嘟的、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小東西，好像把他原本就不多的關注也一併捲走了。
他經常會裝作不經意地路過嬰兒房門口，手裡攥著自己幼時的玩具，透過門縫往裡看。
父親抱著弟弟，母親在旁邊逗弄，笑聲透過虛掩的門縫傳進他耳朵。
有時那個奶糰子會忽然偏過頭來，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門口，然後咯吱咯吱地朝他笑起來，手腳還不停亂揮。
不知道是想要他抱一抱，還是想要玩他手裡的小木馬。
傅天華和秦婉也看見了他，只是嘴角的笑容卻慢慢收起了。
像是欲言又止很難開口一樣，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越庭，弟弟要睡覺了，你先出去玩吧。」
他沒說話，攥著那隻木馬轉身走了。
他知道，他們好像不太願意讓他靠近傅清棠。
直到那天，保姆王艷梅找到他，說小少爺哭得厲害，怎麼也哄不好，先生和太太請您過去抱一抱他。
六歲的小男孩繃著一張小臉，木著臉一板一眼地說：「為什麼要我抱？我怎麼會抱？」
父母根本沒教過他。
但不可否認，心裡還是生出了一絲淺淺的期待和雀躍。
那是兩個月來他第二次踏入那間嬰兒房。第一次被傅天華看見了，他連弟弟的手都沒碰到就被牽走。
傅天華說弟弟睡著了，不要去打擾他休息。
而這一次進去的時候，房間裡沒有別人。保姆說太太剛出去接電話，先生還沒回來。小床上那個粉糰子安安靜靜的蓋著毯子，一點也不像保姆說的那樣哭得厲害。
傅越庭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看了兩秒，然後蹲下身，笨拙又生疏地伸出手，指尖很輕地在弟弟肉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傅越庭小臉仍舊繃著，眼睛卻睜大了點，心想，果然是軟乎乎的。
猶豫了片刻，他掀開覆在傅清棠臉頰邊的小毯子，正想看看那張粉白肉乎的小臉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可當湊近的那一刻，他卻看見傅清棠原本白淨的面龐此刻卻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也發烏，小胸脯急促地起伏，像是喘不上氣。
傅越庭猛地愣住，手指顫抖地去探他的鼻息，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碎裂聲。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王艷梅站在門口，雙手捂著臉，聲音悽厲不已：「救命啊！大少爺發病了！他想要掐死小少爺——！」
傅越庭不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了，只知道很快屋子裡就人仰馬翻，傅天華跌撞著奔過來，將他推倒在地上，耳邊秦婉正悲痛地哭喊著什麼。
只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