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痛的話可以抓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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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診所里消毒水味很重,一個燙著羊毛卷的中年女醫生正低頭看報紙,聽到門響抬起頭,看見傅越庭胳膊上的血立刻「哎喲」一聲站了起來。

  「這怎麼搞的?快過來坐下!」

  女醫生麻利地推過來一張凳子,示意傅越庭坐。

  傅越庭沒吭聲,依言坐下。

  溫書酒緊挨著站在他旁邊,目光緊緊盯著他受傷的胳膊,擔憂地對醫生說:

  「醫生,您快給瞧瞧,他傷得好嚴重……」

  「小姑娘別急,我看看。」

  女孩子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在傅越庭肩側,他垂著漆黑的眼,鼻尖輕輕翕動。

  傅越庭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感,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她身上……好香。

  女醫生熟練地剪開他黏在傷口上的衣袖,露出底下那道猙獰的刀口。

  傷口不淺,還在緩慢滲血。

  看得溫書酒忍不住又想哭,她微微仰起臉才沒讓眼淚流出來,但傅越庭還是聽到她小聲抽噎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看著她這樣,莫名心裡也悶悶的。

  醫生一邊清洗,一邊忍不住嘮叨:「哎呦……你們這些學生伢子,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有點摩擦口角很正常,但動刀子可就太過了!」

  「中二病也要有個限度啊,這要是再深點傷到筋骨可怎麼辦?爹媽看見了得多心疼?」

  傅越庭面無表情,仿佛醫生說的不是他。

  倒是溫書酒聽著,眉頭皺得更緊,她看著傅越庭繃緊的下頜,忍不住小聲問:「痛不痛?」

  傅越庭抬眸,撞進她那雙水潤明亮的眼睛裡。

  她眼眶還有點紅,睫毛濕漉漉的。傅越庭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她的視線,低聲吐出兩個字:「還好。」

  溫書酒眨了眨眼,朝他伸出手,「痛的話可以抓著我。」

  又是這隻白皙柔軟的手,傅越庭眸色暗了一瞬。

  「不用。」

  「……好吧。」溫書酒默默收回手。

  少年時期的傅越庭好冷淡哦。

  女醫生手腳利落,很快用紗布將傷口包紮妥帖。

  她轉身從藥櫃裡拿出幾樣藥,「這個是外敷的,每天換一次。這個是消炎藥,一天兩次,一次兩片,飯後吃。記清楚了啊?」

  溫書酒聽得異常認真,連忙點頭,「記住了!外敷一天一次,消炎藥一天兩次飯後兩片……」

  女醫生看著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道:「你倆……是早戀吧?」

  「……啊?」

  溫書酒猝不及防,耳朵尖染上一層緋色,磕磕巴巴否認,「不、不是的……醫生您誤會了!我們……我們就是同學!路上碰見的……」

  女醫生「哦~」了一聲,顯然不信,又看向傅越庭,半開玩笑地說:

  「小伙子,是不是為了護著小女朋友,才跟別人打的這麼凶啊?年輕人啊,火氣不要那麼旺……」

  傅越庭沒說話,只是目光淡淡地掃過溫書酒通紅的耳朵,漆黑的眼眸輕眨了一下。

  【醫生阿姨是懂助攻的!】

  【不否認就是默認!傅哥心裡肯定美滋滋!】

  溫書酒被醫生說得臉頰發燙,垂著眼也不敢去看傅越庭。

  她和傅越庭……什麼都做過了。

  可現在只是被說了早戀,她竟然會心跳加速,真是太沒出息了!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又說:「行了,傷口處理好了,但失血有點多,在這坐著觀察半小時,沒什麼不舒服再走。我去後面整理下東西。」

  說完,她便掀開帘子去了裡間。

  小小的診所里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下來,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微妙。

  溫書酒輕咳一聲,主動打破沉默,「……我叫溫書酒……你叫什麼名字呀?」

  傅越庭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在診所昏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鐘,久到溫書酒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微啞,


  「傅越庭。」

  溫書酒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高中時期的傅越庭,話是真的少得可憐。從見面到現在,他說過的話加起來恐怕都不超過十個字。

  和後來那個偏執起來能說一大堆瘋話、黏人又絮絮叨叨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她正想著,傅越庭卻猝不及防開口問:「剛才,為什麼哭?」

  為什麼哭?

  因為看見你受傷,心疼你……

  她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含糊著說:「我……我有點暈血。看到那麼多血,就、就忍不住哭。」

  傅越庭沒信。

  一個暈血的人怎麼可能那麼鎮定地扶他過來,還敢看醫生處理傷口?

  傅越庭沒再追問,目光又一次落在她微微抿起的,色澤紅潤的唇瓣上。

  感覺她的唇看上去也很軟的樣子……

  目光停留了片刻,他才移開視線,沒再出聲。

  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裡間傳來女醫生的喊聲:「繳費了!兩位同學!」

  「來了!」 溫書酒應了一聲,下意識地就去摸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掏了個空。

  她這才猛地想起,高中生的她,身上根本一分錢都沒有!

  她一下子慌了,轉頭看向傅越庭,「我沒帶錢……」

  傅越庭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片刻後只是淡淡地說:「我也沒有。」

  溫書酒更急了,「啊?那怎麼辦?」

  只聽過吃霸王餐的,還沒見過看霸王病的。

  溫書酒又翻翻書包,裡面只有幾個硬幣,還是她坐公交的錢。

  哭了……這時候的她好窮啊……

  看著她急得癟著小嘴的樣子,傅越庭悄然彎了彎唇,不再逗她。他伸手,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疊現金,從裡面抽出幾張遞給她。

  溫書酒:「……」

  她有些嗔怪地看了傅越庭一眼,「你不是說沒有嘛?」

  「我忘記了。」

  溫書酒:「……」

  高中時期的傅越庭,壞壞的!

  她接過錢,鼓了鼓臉頰,轉身去繳費了。

  傅越庭坐在原地,回想女孩剛剛自然流露的嗔怪眼神,眼底逐漸變得幽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後,他才極輕地、近乎無聲地動了動嘴唇,語氣帶著一種病態的繾綣和困惑:

  「溫、書、酒?」

  這個名字,在這一天,悄無聲息地烙進了他年輕而荒蕪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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